第189章 奉旨亮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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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參木在太醫院多年,什麼陰謀風險沒聽過?以他的醫術本該老死京城,卻能全身而退、告老還鄉,全是因老母活得夠久,又病得正好。

  現在聽見蘇芽這麼說,立刻就懂了,倒抽一口涼氣,「你,你是說……?」

  「若有惡意,路上是最好的機會。」蘇芽看著張參木花白的鬚髮,並未將話講得過於通透,反而安慰道:「或許是我多慮,總之你們照應好自己。」

  她又輕托起沈淮的手,這本是一雙她最愛的手,如今卻平添許多淤紅的血痕,她指著他指尖和手腕上露出的那些細小的放血口,問張參木:「若再有之前的情況,是否仍舊要再放血緩解?」

  「如今也只能這樣做,」張參木嘆道:「……能撐一時是一時罷。」

  蘇芽垂下眼帘,沈淮的手冰冷,虛軟無力地被她捧著,而手肘之上,滾燙的火氣卻又已蒸騰而起,他的身體像是燃燒的油燈,正一寸一寸地將生命燒盡。

  「會好的。」她說。

  張參木欲言又止,終究是一聲嘆息,匆匆去收拾了。

  片刻之間,晨曦已至。

  車馬在漕兵的拱衛下,排著隊伍,自張參木的家門前重新啟動。

  蘇芽掀起車簾一角,看著徐國公和曹開河登上前方馬車,沒有忽略曹開河上車前,與幾個手下的幾番眼色和低語來回。

  放下車簾前,她的視線在車後十數個漕兵身上溜過,抬手敲了敲車框,對坐在前面的兩個車夫道:「待會兒行慢些,石板路不平,沈大人經不起顛簸。」

  「姑娘,不快的,」一個車夫應道:「咱得跟著前面的車行啊。」

  「讓你慢你就慢,哪兒來的那許多條件?」蘇芽不悅道:「會不會趕車?不會就換人。」

  車夫笑容一僵,一絲戾氣就要出來了,旁邊的車夫拉了他一把,對蘇芽陪笑道:「曉得了,姑娘坐好了,小的們定會慢著些。」

  蘇芽哼了一聲,將車簾甩下來,悄悄留了一條小縫。

  果然,立刻便有一人去找了曹開河。不一會兒,那人回來了,幾句耳語後,車馬啟動,徐國公與曹開河打頭,沈淮和蘇芽的車隨後,張參木所乘那輛在最後,逐次出了巷子。

  此時不過卯時剛至,晨藹微薄,尚且含著水汽,街巷之中只有零星的幾個行人,冷清的很,惟有蘇芽不停挑剔指責的聲音時時響起。

  「哎!怎麼駕車的呢?太顛了!」

  「慢一些,是沒聽見麼?」

  「還快?你們莫不是故意的?!」

  「……」

  那車夫或是得了曹開河的吩咐,馬車其實行得並不快,可蘇芽卻仍舊不滿,剛過兩條街,便以顛簸為由,指揮著讓張參木的那輛車越過前面去。

  「這女子不識好意,恐怕還是不滿,」徐國公放下車簾,忍了忍,到底還是吐槽了一句:「看不出,她竟有些跋扈的習氣。」

  「沈大人少年意氣,約莫平時略寵了些。」曹開河接應道:「國公半夜便被折騰起來,未得休息,甚是辛苦,不如先回去歇歇,這邊我留下照應著便可。」

  「哎,不可,」徐國公擺手,「他畢竟是皇上認下的親戚,日後的國之棟樑,今日我是為化解你們的干戈,心太切了,這會兒卻是覺得有些不妥……便讓車馬慢些,我們將人送到漕督府,善始善終最是穩妥。」

  曹開河應是,隔著車簾吩咐隨從辦事,戴著扳指的手卻從車窗上探出去,在木壁上敲了敲,又做了兩個手勢。

  蘇芽正摸著腿上的匕首,俯在車簾處滿面緊張,前車擋著視線,可此時正好前方拐道,曹開河探出車外的那隻手便被蘇芽看到了。

  抬眼,前方的巷口牆頭隱約有鋒芒閃爍,是熟悉的弩箭之色,寒毛一瞬間豎立,蘇芽毫不猶豫地抽出匕首,掀開車簾,手柄快而狠地撞在兩個車夫頸側,二人連吭聲都來不及,就被蘇芽放倒了。

  後面的十數個漕兵剛得了訊號,才和馬車拉開距離,就見到前車在拐彎處突然轉向,向著長街的另一面狂奔而去。

  「怎麼回事!」

  他們反應不過來,面面相覷,卻見前方箭矢如雨,有穿著布衣短打的隊伍手持刀劍弓弩,自街邊巷口躍出,追著蘇芽的馬車去了。

  騷亂驚動了前車,曹開河與張參木幾乎同時,各自掀開了車簾。

  「保護國公!」


  曹開河喝了一聲,二三十漕兵瞬間積聚,將這輛馬車緊緊地拱衛住。

  「發生何事?」徐國公驚異地詢問。

  「有刺客!」曹開河沉聲道:「國公切莫犯險,曹某這就去看看。」

  他說完便掀簾而出,立刻就有親隨過來附耳,曹開河聽得怒目充血,咬牙切齒叱道:「廢物!」

  當下再顧不得許多,扶鞍上馬,疾馳而去。

  蘇芽其實並不會趕馬車,只是硬著頭皮,憑藉平日裡的觀察與想像,再加上剛才占到的那一點先機,將馬鞭在兩匹馬的後左右使勁甩著響花,竟也將馬車趕得飛起,直愣愣地順著長街往城西北去。

  然而追兵很快拉近著距離,當後方箭矢射中馬屁時,馬匹便受驚了,在街上橫衝直撞,喚起驚呼聲一片。

  然而跑了這麼一段,也算夠了,蘇芽迅速鑽回車廂,將沈淮背起,瞅著街道再次拐彎的空隙,果斷跳下,閃進旁邊的巷子裡。

  馬車嗖乎過去,留下一段短而多折的巷子,看起來就是個死胡同。

  然而蘇芽半點兒不遲疑,落地後便架著沈淮往胡同盡頭奔去。走到盡處,右手邊豁然開朗,竟然又是一條直挺挺的拐角。

  蘇芽咬牙撲過去,剛和沈淮藏好,數道人影就從巷口卷過去,直追著馬車去了。

  青天白日,他們竟真的敢在大街上刺殺、追殺,蘇芽的心臟砰砰跳,曹開河果真是瘋了。

  她不敢停留,架著沈淮往窄巷盡頭走。

  選在此處跳車,蘇芽是有考量的。

  她常年穿梭在淮安城裡,對於城中的街巷十分熟悉,從張參木的住所往漕督府,中間必然要經過旁邊這條長街,長街與貫穿城中的裏運河相依,從張家過來,正好被裡運河堵成一個「丁」字。

  這條丁字路,一側往官府衙門大街去,一側深入官商聚居之地。

  好巧不巧,在這條看起來像死胡同的狹窄通道的深處,將會路過一處熟人的宅第。

  一切皆在盤算中,蘇芽架著毫無意識的沈淮剛拐進那處折角,外面街上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箭矢撞在馬車和石板路上的聲音或脆或悶,不絕於耳。

  蘇芽的手有些發抖,卻不敢有片刻遲疑,聽著外面的聲音稍遠後,立刻架著沈淮直奔前方一處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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