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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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不說的話,那我就把你家裡那老婦抓了,還有簫寶山弟弟,他不是要去考試了嗎?你捨得讓他因為你的自私,而葬送他的大好功名嗎?」李成儒威脅道。

  葉小嫻突然就笑了起來。

  起先是淡淡地笑,後來索性就「咯咯」地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李成儒問。

  葉小嫻眉毛一挑:「你想抓了他們威脅我?」

  「是!」

  葉小嫻收起笑容,然後上下掃了一眼李成儒,接著竟然什麼都不說,自顧地朝前走去。

  李成儒重新上去攔住她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要抓了簫寶山的母親,還要把他的弟弟關起來,囚禁!」

  葉小嫻頓了頓,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來對李成儒道:「那你去!」

  那你去?

  她竟然說得這麼平靜。難道在這個縣城,就沒有一個人能鎮得住她嗎?她就一點點軟肋都沒有嗎?

  怕是真的沒有。

  李成儒也知道在老百姓之間,婆媳關係最為難處,葉小嫻跟李紅梅表面上看起來如同母女一般,可背地裡誰知道她們是怎麼個相處法?現在簫寶山又不在,她們的關係怕是更難處了。

  至於簫寶風,那不是過是簫寶山的弟弟,葉小嫻連簫寶山都不在乎了,還會在乎簫寶山的弟弟嗎?

  李成儒呆呆地站著。

  不遠處,劉家嫁女的嗩吶聲、鑼鼓聲還沒有停,一邊是鑼鼓喧囂,一邊是他的失落與沮喪。

  正要找個發泄的出口時,前面的葉小嫻突然又停下來了。

  不但停了下來,還轉身朝李成儒走了過來。

  李成儒呆呆地看著她,心想難道這女人害怕了,願意妥協了?

  可葉小嫻卻是走到他面前,再淡淡地道:「你隨我來吧,有樣東西給你看,你看了才會死心。」

  「什麼東西?」李成儒問。

  「要看了才知道。」說罷,葉小嫻也不管李成儒要不要跟來,她只自顧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李成儒心想,去就去,我還能怕你不成?

  鳳生拉了拉李成儒的衣袖,提醒了一句:「公子,會不會……有埋伏。」

  經過這麼多天的觀察,鳳生只覺得葉小嫻不是什麼善良之輩。

  可李成儒哪管得了這麼多,他不屑地道:「有沒有埋伏也要去了才知道,再說,以你我的身手,還怕她藏了殺手不成?」

  ……

  很快到了葉小嫻家裡,葉小嫻讓他們在門口等,她自己先進屋。

  李成儒也就跟鳳生在外面等著,而葉小嫻不一會兒就出來了。

  沒有埋伏,也沒有陷阱,葉小嫻只拿了一張紙出來,她把那張紙遞給李成儒,再道:「這個給你看。」

  李成儒疑惑地看了葉小嫻一眼,接著再打開這張紙,紙面上,「休書」兩個字躍然於眼。

  再看下去,這封休書竟然寫得無比絕情,說葉小嫻「無德」、「不賢淑」、「拋頭露面」,尤其是前段時間還坐牢了,讓簫家「失了名聲」,所以簫寶山才決定休了她。

  李成儒呆呆地看了半天,怪不得葉小嫻一提到簫寶山就咬牙切齒,這休書放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都受不了,都會心灰意冷的。

  等李成儒看完了,葉小嫻再將那封休書拿過來,隨後道:「現在你知道了,我跟簫寶山沒有關係了,他的家人我只是代為照顧,你想如何隨你,你最好把他們殺了,這樣我也好改嫁,免得一直守著他們過。」

  說完,葉小嫻返回屋裡,再將門關上。

  李成儒呆呆地站在屋外,並看著那兩扇關緊的大門。

  所以,簫寶山的線索就這麼斷了嗎?

  ……

  葉小嫻回到屋裡,攤開那封休書又反覆看了幾次。

  一開始看到這封休書的時候,她壓根不相信簫寶山會寫這樣的東西給她。

  後來不斷有人尋上門來,葉小嫻覺得這休書是權宜之計,簫寶山不想連累她所以才休她。

  然而,都這麼久了,他卻一直不回來,葉小嫻的心裡就慢慢有了怨氣。她不知道他在哪裡,不知道他過去經歷了什麼事。


  他明知道自己有這麼多仇人,惹了這麼多事,那他當初為什麼還要回來?

  既然回來了,那他就知道自己遲早會暴露自己的家人。現在好了,他一走了之,留下她來收拾這爛攤子,不停地被人威脅,甚至被人拿刀抵在脖子上。

  她寧願他馬上回來,然後她跟他一起面對,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不怕,大不了一家人浪跡天涯,而不是他一個人逃跑。

  現在這休書,她看一次就像是被侮辱了一次。

  ……

  日子過得沉悶、壓抑。

  可也有暫時雨過天晴的時候,比如,簫寶風考中了童生。

  全縣考中童生的人一共5個,簫寶風是年紀最小的,他們書院的夫子們都樂壞了,院長還給簫寶風獎勵了一大堆書和紙筆,還有一套歷年來秋試的題目,讓簫寶風提前預習。

  這就等於現代的孩子考了第一名,老師獎勵他們《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一樣,還有一大堆的暑假作業。

  然而,學霸就是學霸,竟然樂於接受。

  葉小嫻也挺高興的,收到消息不久,就張羅著要做一桌飯,請簫鐵樹簫銅樹他們過來吃飯。

  簫家人已經好久沒有聚了,因為都聽說了簫寶山的事情,他們也不好來,來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話,萬一說錯話了,惹得葉小嫻和李紅梅不快樂呢?

  不過寶山這事,讓王牡丹和陳菊也有了很多感慨,王牡丹就說了:「你看這人啊,就是不能一下子變好,一下子過得太好了,會惹怒老天爺的,唉。」

  陳菊道:「我以前挺羨慕二房的,現在不羨慕了,相比寶山失蹤了,我更寧願大傢伙平平安安的,日子過得窮就窮一點。」

  大房和三房往日一直眼紅二房的日子越過越好,現在卻是不眼紅了,覺得大家都平等了。

  只是王牡丹在出門前,狠狠地敲了一下簫寶成的腦袋,還罵了一句:「你看人家寶風多有出息,你呀,上了這麼多年學堂,還是只會背那幾首鵝鵝鵝。」

  ……

  老家的人全出來了,包括簫家老漢都來了。

  簫家老漢還是那副德性,一來就數落了李紅梅一頓:「你看你,當初讓你們好好在村里種地,你們非要到這縣城來折騰,還學人家開什麼飯店,現在好了,惹了一大堆事,害得我家寶山都不見了。」

  李紅梅問:「寶山不見了,也不是我們害的啊,你以為我不難過啊?」

  「你們婦道人家就是沒個眼力見,貪圖那麼一點錢,要是在村里好好待著的話,啥事都沒有。」

  李紅梅委屈極了,簫老漢嗓子大,她不想跟他吵。

  王牡丹和陳菊也不幫李紅梅說話,因為簫老漢說的,也正是她們想說的。現在二房倒霉,她們同情是同情,但是以前那些怨氣還是有一些的。

  幸好簫寶風出來解圍,簫寶風就問簫老漢最近身體如何,可曾吃得好睡得好?

  簫老漢的注意力一下子轉移到簫寶風身上了。

  「哎喲,雖然寶山不見了,可幸好咱們寶風有出息,寶風,你下一步是要考秀才是不是?等考了秀才,你就可以回咱們村裡的學堂當教書先生了,當教書先生有錢,逢年過節還可以替咱村裡的人寫寫對聯,多風光啊是不是?」

  簫鐵樹在一旁道:「爹,人家寶風考了秀才還要上京考狀元的。」

  簫老漢的臉色就變了:「考啥狀元?那狀元全天下就一個,就像全村的人過村頭那條獨木橋,別橋還沒過呢,就淹死了。」

  李紅梅不愛聽這話了,這當爺爺的怎麼就不盼著自家孫子好呢?什麼死不死的嘛。

  簫寶風卻是不計較,反正簫家老漢的話也只是聽聽,未來的路要怎麼走,他聽嫂子的。

  葉小嫻正在忙著做菜,外面的人說什麼做什麼她全都知道,她也懶得插話,只管安心做自己的菜。

  老家這幫親戚嘛,嘴碎是嘴碎,嫉妒心也強,同一個屋檐下生活難免有很多矛盾,但是不至於水火不容。而且經歷了前面那些事後,大家關係都緩和了很多,沒有起爭執的必要。

  「來來,開飯啦,爺爺和大伯三叔先坐下,小孩子們幫二嫂嫂進屋去端盤子,寶風,你幫忙布菜。」

  葉小嫻做好菜後,就熱情地喊了起來。

  簫家人很快就坐了兩大桌子,大人一桌,小孩一桌。簫寶風是這次聚餐的主角,所以也坐到了大人們這一桌。


  這次的菜式很豐富,有魚有肉,是按喜宴的風格來做的。

  簫家人一看這些菜,口水頓時嘩嘩地流,簫老漢一動筷,他們也跟著一起動筷,一陣狼吞虎咽。

  「葉子不愧是當過廚子的,這菜做得實在是太棒了!」簫鐵樹道。

  「可惜現在飯館不開了,否則生意一定比從前還要好。」簫銅樹也道。

  王牡丹和陳菊卻不贊同,王牡丹道:「以前都吃過開飯館的虧了,現在還開?以前寶山在家裡都搞得這麼慘,現在寶山不在家,出了事誰護著她們娘倆?還是開個小攤子好,不用招人嫉妒,這人啊,一旦惹人嫉妒了,那些人恨不得弄死你咧。」

  陳菊點頭表示贊同。

  她們以前就嫉妒二房開飯館有錢了,想把簫老漢給他們弄過去呢。

  李紅梅便道:「我都聽葉子的,葉子說做啥就做啥,我也沒啥本事,現在家裡都靠著她呢。」

  王牡丹看了正在低頭吃飯的葉小嫻一眼,想說什麼又沒有說。

  飯後,男的在院子裡面閒坐,王牡丹和陳菊以及李紅梅在井邊洗碗。

  葉小嫻去跟最小的兩個女孩玩,本來是想教她們扎辮子的,可鄉下的小女孩不怎麼洗頭,頭上還有虱子,葉小嫻下不了去手,見灶房裡面還有熱水,便讓姑娘們將熱水扛出來,然後替她們洗了個頭。

  鄉下洗頭多數是用皂角什麼的,效果一般,葉小嫻自己又弄了一些香料進去,還算湊和。

  葉小嫻幫孩子們洗頭的時候,王牡丹就偷偷問李紅梅:「二弟妹,寶山真的不回來了嗎?」

  李紅梅嘆了一口氣:「休書都寫了,回不回來我也不知道。」

  陳菊道:「我看寶山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接受葉子,當初你讓他跟葉子圓房,他是怎麼算的?寧死也不從?要不是你那包豬藥得力,他們的事根本成不了。」

  李紅梅嘆口氣:「誰說不是呢?」

  王牡丹又問:「那葉子心裡怎麼想的?就這樣一直守著寶山?可寶山是給她寫了休書的。」

  在這個時代,女人得了休書,就是犯了大錯的棄婦。

  可若沒有得到休書,那就是寡婦。

  除非和離,可簫寶山寫的是休書,不是和離書。

  可見簫寶山完全沒有給葉小嫻情面。

  李紅梅又嘆了一口氣。

  王牡丹便道:「葉子會改嫁嗎?她要是改嫁了,你和寶風怎麼辦?」

  陳菊也在聽著。

  她們在家裡就討論過這個問題了,王牡丹的意思是同意改嫁,但是要把李紅梅當娘家人,不能不管李紅梅和簫寶風了。

  李紅梅則道:「葉子為了這個家做了那麼多事,我不可能拴著,我把她女兒,就算她要改嫁,我也希望她能找一個好人家,可是她的條件也擺在這裡了,嫁過人,不是黃花大閨女了,現在還有人傳她克夫呢,想必也找不到什麼好的。與其嫁過去被人糟蹋,還不如就這樣自由自在地過著。」

  王牡丹道:「那倒也是,不過就算改嫁,也別改嫁得太遠了,你們現在還得靠她呢,她現在是有什麼都想著你,嫁了人那就不一定了,得顧著新家那邊了。」

  李紅梅知道王牡丹是為她好,但是她不贊成王牡丹的想法,這種想法太自私了,可她也不想跟王牡丹講理,講不通的。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其自然吧。

  ……

  王牡丹她們在討論簫寶山的時候,距離清和縣幾萬萬里的大祈皇宮也在討論簫寶山的事。

  只不過,討論這件事的只有大臣。

  那大殿上坐的老皇帝已經老態龍鍾,幾乎坐都坐不穩了。

  老態龍鍾,加上老眼昏花,老皇帝甚至都不太聽得清下面在議論什麼,只隱約聽到「簫寶山還活著」、「當年的事情,說不定是陰謀」這樣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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