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招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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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0章 招供(下)

  「他們想炸毀軍火庫?」

  「應該是吧。」

  「應該?圖紙給她了?」

  「是。」

  李慕林暗付起來,既然關阿月已經拿到了圖紙,那為何在她身上和家裡沒有搜到?

  難道圖紙已經傳遞出去了?

  將這個念頭壓下,他冷哼一聲:「梁福啊梁福,拋開你軍人的身份,身為一個中國人,咱也不能這麼幹,兩軍對壘,大戰在即,我們的軍人沒了武器支援,什麼後果你想過嗎?說,他們許了你什麼好處?」

  「十根金條。」

  這話讓李慕林有些意外:「十根金條你就將自己賣了?不對吧,從你家裡繳獲的東西就不止這些。」

  「話也不能這麼說。」梁福看起來也很無奈,「我接手軍火庫時,那裡就是個爛攤子,帳目一塌糊塗,坐在那個火藥桶上,我每天憂心,如履薄冰,睡覺都不踏實,就怕它哪天突然炸了.......

  李慕林明白了,一般而言,新官上任,「開闢疆土」無非幾種方式:一是蕭規陳隨,一切照舊,你們我好大家好。

  二是重開羅鍋重唱戲,與前任、前事斷然切割,所有舊帳一筆勾銷。

  第三則是,踩著前人的肩膀,在前任留下的基礎上縫縫補補,或搞修、補、改、擴。

  這種方式往往又有幾種可能,要麼錦上添花,要麼落井下石。

  不推翻你的一切,怎麼顯得我比你能耐呢?

  但想歸想,操作起來卻沒有那麼簡單,要是前任落馬還好,那自然是一切推倒重來,但往往前任都是高升,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你,你稍有動作,就會引得群起而攻之。

  所以很多官員上任伊始,無不是焦頭爛額,面對前任留下的爛攤子,你是捂蓋子、擦屁股還是揭蓋子?

  顯然,梁福選擇了和光同塵。

  「所以,日本人對它感興趣,你便推波助瀾,軍火庫炸了一了百了?正好掩蓋你們貪污犯罪的事實,一幫蛀蟲!」一聲長嘆,李慕林氣得直拍桌子,心說軍火庫炸了,一切爛帳煙消雲散,既得利益者自然你好我好,估計恨不得拍手稱快,可屁股卻要軍統的來擦。

  再一想到,梁福的前任已經高升憲兵司令部稽查處副處長,他又是戰區副司令湯長官的心腹,

  瞬間頭大了幾分,沒好氣地說:

  「還有什麼沒有交待的?」

  梁福忽然忍不住笑了:「李副站長,你好像有點......淚喪。」

  李慕林冷哼道:「說你的事。」

  梁福想了想說:「在你們來之前,我曾接到一個神秘電話,就是他告訴我關阿月被抓了。」

  「神秘電話?」李慕林心裡一震,「能聽出來是誰嗎?」

  梁福搖頭。

  李慕林又問了幾句,見問不出其他有價值的線索,便讓人將他帶了下去,自己去向張義匯報。

  「除了向日諜提供圖紙,別的都不知情,至於那個神秘電話,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李慕林越說越不解,推測說,「雖然我們抓關阿月的動靜不小,可敵人不可能恰巧就在附近,所以我懷疑是不是內部泄密?」

  「有懷疑對象嗎?」

  「暫時還沒有。」

  「那就慢慢查,戴老闆有句話說,耐心是一個獵手最好的武器,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張義安慰一句,話鋒一轉,「豫州站有安全屋嗎?」

  「有幾處,不過已經長時間未用了,張處長的意思是?」

  「不管那個人是誰,以防萬一,先將被捕的幾人轉移到安全屋,消息控制在有限範圍內,如果還是出事......另外,私下留意一下,看看站里誰對這件事比較關注,只要他打聽,那他就有嫌疑。」張義的表情異常嚴峻。

  「明白了。那要是崔站長過問...

  「保密,對任何人。」

  李慕林心領神會,正要前去布置,就見一個便衣一臉欣喜地小跑過來:

  「副站長、張處長,周恩泰答應招了。」

  這倒是個好消息,張義和李慕林對視一眼:

  「去審訊室。」


  長時間的疼痛和折磨幾乎把周恩泰蠶食殆盡,不僅是身體,他的心已經慌了,菸癮帶來的痛苦更加煎熬。

  此刻的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顫抖著伸出手想拿到欄杆外面的香菸,可怎麼都夠不著,只好歪著頭鳴鳴地叫著:「讓我抽一口,就一口,我什麼都說.....」

  兩個看守便衣像貓戲耗子一般,故意將煙放在他勉強夠得著的地方,等他急不可耐去拿時,再挪動位置,不斷給他希望,不斷給他失望。

  這會看見走進審訊室的張義和李慕林,就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哆嗦著跪起來:

  「我說,我什麼都說....

  「一個癮君子的話能信嗎?」張義扮白臉說。

  「萬一呢?要不試試?」李慕林充當紅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的上級都被捕了,你手裡還有籌碼嗎?」

  「有,我有,還有籌碼,交通員。」周恩泰念叨著支離破碎的語,涕淚橫流,眼神迷離,使盡全身力氣爬起來,「快,讓我抽一口。」

  李慕林撇嘴一笑,對著便衣點點頭。

  很快便衣就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把煙槍。

  周恩泰迫不及待地抓過去,直接躺在地上,沉默地閉著眼睛。一陣吞雲吐霧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見此,李慕林吩咐便衣將煙槍拿回來,打量著他,微笑著說:

  「活了?」

  周恩泰伸了個懶腰坐起來,眼神還有些迷離:

  「好多了。」

  「那就說吧,我問你答。」

  「行。」

  「名字,代號?」

  「我的真名叫森川隱介,代號兔子。」

  聽到這個代號,李慕林忍不住笑了:「中國有句老話,說兔子的尾巴長不了,這麼看來你是命中注定,難逃一劫。」

  周恩泰無奈地笑笑:「我是中國人。」

  李慕林愣住了:「中國人?」

  周恩泰一臉認真:「是,我是寶島人。」頓了頓,他解釋說,「不過我是來到豫州後,才知道的。」

  「也就是說在寶島的時候你一直以為自己是日本人?」

  周恩泰晞噓道:「是啊,從小到大我都是這麼認為的。」

  聽到這話,張義、李慕林頓時明白了,這是被徹底奴化改造了。

  自1895年,日軍占領寶島後,為了鞏固殖民統治、消除民眾的民族意識,開始推行一系列奴化運動,核心是通過文化、教育等手段,強制民眾認同日本文化和天皇統治,強制將日語定為「國語」,禁止使用漢語,規定日語是唯一語言,通過語言滲透削弱民族認同,鼓勵民眾改用日本姓名,搞身份認同改造......幾代人下來,真正的歷史早就被篡改,湮滅在歷史塵埃中,誰還記得自己原本的身份歸屬?

  張義冷哼一聲,插話道:「寶島自然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你是不是中國人就是兩說了,判斷一個人是否是中國人,核心在於國家認同、民族認同和文化認同的統一,而非僅僅以是否說中國話為標註,這種認同是歷史傳承、情感歸屬和現實選擇共同作用的結果。

  你替日寇賣命,助紂為虐,如今淪為階下囚,想起自己是中國人了?早幹嘛去了?別套近乎,

  交待你的罪行。」

  周恩泰汕汕一笑,換了個坐姿,也換了個話題:

  「是是是,我罪孽深重,我該死,你們想知道什麼,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慕林滿意地點點頭:「說說你的上級,那個黃忠。」

  「他叫佐藤羨次郎,代號田鼠,是我在間諜學校的教官。」

  「教官?」李慕林若有所思,讓人拿來關阿月和石雄的畫像,問:

  「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周恩泰搖頭,想了想說:「或許他們是組織後面來的人,我不認識也....

  李慕林臉一沉,厲聲打斷他:「你剛才不是說手裡還有籌碼,認識什麼交通員嗎?」

  周恩泰下意識一個激靈:「我是認識一個,我覺得他是。」

  他慌忙解釋起來,原本受指派一直潛伏在學校,後來某一天突然有個陌生的黃包車夫在大街上攔下他,說出了組織預先制定的喚醒暗號,並拉他去見了佐藤羨次郎。


  「後來你還見過他嗎?」

  周恩泰淚喪地搖了搖頭。

  李慕林氣不打一處來:「盡說些沒用的,這就是你說的籌碼?」

  「我...:..我可以幫你們將人找出來,我訓練過速記,我記得他的樣貌。」

  李慕林不置可否,即便這個交通員當時沒有喬裝打扮,以真面目示人,但就算畫出他的畫像,

  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再者,現在佐藤羨次郎都被捕了,對方只要不是傻子,早就改頭換面藏起來了。

  不過本著死馬權當活馬醫的想法,他還是讓人叫來了畫像師。

  出了審訊室,他想了想問張義:

  「張處長,您怎麼看?」

  「我剛才仔細觀察,他沒有撒謊,現在的關鍵是找到這個交通員或者讓另外幾人開口。」

  「是啊,只要找到了交通員,其他一串魚就都找到了。」李慕林還想再說點什麼,忽然看到崔站長來了,他身後還跟著兩人,臀見這兩人的面孔,便改口小聲說:

  「麻煩來了。」

  兩人都是一身軍裝,一個上校,一個少校,帶頭的直奔李慕林,亮出證件,咄咄逼人:

  「梁福在哪裡?我們要見他。」

  李慕林警了一眼崔站長,很硬氣地說:「梁福投敵叛國,正在審訊,誰也不能見他。」

  為首的上校四十上下,國字臉,一臉嚴肅:「有證據嗎?」

  「李副站長,你應該知道,戰時誣陷軍官,意味著什麼吧?」旁邊的少校年紀不大,小白臉一個。

  一人一句,引得李慕林左顧右盼,證據確鑿的事怎麼就變成誣陷了?

  不過捫心自問,他可是一點都不心虛,梁福都已經招供了,還能怎麼著?

  不過這二人是戰區司令部的,來意他也心知肚明,無外乎就是想堵住梁福的嘴,掩蓋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梁福已經供認不諱,鐵證如山,想見他可以,拿出手令。」

  兩人瞬間有些傻眼,面面相,沒想到軍統的動作這麼快,暗罵梁福是個軟骨頭。他們不關心梁福有沒有投敵叛國,只要別亂說話就好,軍火庫那點事,爛也要爛在鍋里。

  梁福被抓,幕後的幾位老闆真的慌了、怒了,打了幾個電話,才打聽到是軍統抓的人,立刻派人來封嘴,他們二人都是在被窩裡被電話驚醒的,眼屎都來不及清理,哪來的什麼手令。

  國字臉沉默了幾秒,黑著臉說:「手令稍後補上,給個面子。」

  李慕林板著臉:「抱歉,劉上校,軍統有軍統的規矩,這個面子,我給不了。」

  張義搖搖頭,懶得搭理這兩個不速之客,對李慕林說:「走吧。」

  小白臉沒想到姓李的這麼不好相與,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此刻見一個不認識的傢伙出聲,立刻逮住他當軟柿子捏:「你又是誰?見到長官不知道敬禮嗎?」

  張義眨巴了下眼睛,他原本置身事外,但顯然「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既然小白臉這麼不開眼,那他不介意給對方一點教訓,看了一眼作壁上觀看好戲的崔站長:

  「崔站長,哪來的狗仗人勢的東西?」

  崔方平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抱歉,張處長,我剛才忘了介紹您的身份。」說著,他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向二人介紹:

  「二位,這位是軍統局司法處張處長,少將軍銜。」

  國字臉和小白臉心裡咯一下,面面相,怎麼把軍統局本部的人招引來了?不說軍統督查室在戰時有權督察部隊、執行懲戒,軍統司法處處長還兼任軍法執行總監部的職務,他這個時候來,

  不會是軍火庫那些事已經驚動上面了吧?

  見兩人有些愣神,張義冷哼一聲:「怎麼,見到長官不知道敬禮?」

  兩人一個激靈,醒過神來,誠惶誠恐地敬禮:「不好意思張處長,不知道是您。」

  「現在知道了?知道了就回去吧,告訴你們身後的人,梁福投敵叛國,證據確鑿,誰也救不了他。」

  說罷,張義冷冷看了二人一眼,背著手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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