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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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0章 悶棍

  「四一」紀念大會草草結束了,戴春風一臉陰鬱地回了辦公室。

  得知委座今天點名召見了徐增嗯,他就更焦躁不安了,斥責毛齊五:「你出的餿主意。」

  老頭子本就耳根子軟,徐增嗯先入為主,接下來怕是凶多吉少。

  毛齊五小心翼翼說:「局座,要不我再找唐乃健打聽一下?」

  「那還等什麼?」話雖這麼說,但戴老闆對唐橫不抱幻想,這廝說好聽點是謹小慎微,說不好聽點就是膽小怕死,又是個慣見風使舵的,老頭子沒來參加紀念大會,他也沒來。

  果然,毛齊五很快就打完了電話:「他說徐走的是布雷先生的門路,具體和老頭子談了什麼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談了一個小時。」

  「這麼久?」戴春風心情更不好了。

  「是不是再」毛齊五還想再說什麼,只聽辦公室外面傳來張義的聲音:「賈副官,我有事要見局座。」

  賈副官小聲問:「要緊嗎?不要緊的話改天再匯報吧,局座這會正忙呢。」

  「很急,事關徐增嗯,一刻都不能耽誤。」張義似乎很急切地回道。

  「他來幹什麼?打發走!」戴春風聽得皺眉頭,像趕蒼蠅似的對毛齊五揮揮手,讓他將張義打發走,但聽到張義後半句話,頓時一個激靈:「讓他進來!」

  戴春風這邊坐立難安,徐增嗯這會則是悠然自得。

  通過布雷先生的門路將他精心準備的兩塊「敲門磚」遞上去之後,他便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像秀才待榜一樣在辦公室翹首以盼,等待常某人這位最高主考官「放榜」,簡直望眼欲穿。

  對徐增嗯來說,成敗在此一舉。

  功夫不負有心人,下午時分侍從室傳來消息,委座召見。

  徐增嗯驚喜交加,立刻拿著早就熟稔在心的《穩定經濟緊急措施》和《加強管理物價方案》,驅車趕往上清寺官邸覲見。

  中統局的一干高級特務聞聽此訊後,深感今後的進退沉浮在此一舉,榮辱與共,一個個同樣誠惶誠恐。

  他們商議過後,班也不上了,全部聚集到徐增嗯家,恭候消息。

  兩個小時後,徐增嗯回來了。

  當大家看到徐老闆吹著口哨下車,一副心曠神怡的神氣摸樣,瞬間有了一種勝利在望和大功告成的預感。

  果然,只聽徐增嗯得意洋洋道:「事成矣,總裁認為鄙人所提經濟改革方案不無見地,待詳細研究後便可實施。哈哈,諸位同仁,未來可期啊!」

  但凡了解常某人個性和作風的人,都知道他能對屬下說一句「不無見地」的話,已經算是很高的褒獎了,言外之意,自然是對徐增嗯所提「改革方案」表示肯定和滿意。

  聽徐老闆這麼說,一干特務像是吃了定心丸一眼,個個喜不自禁,摩拳擦掌,恨不得此刻就跟著「徐部長」去經濟部走馬上任。

  眾人畢恭畢敬簇擁著徐老闆回到屋內,打開早就準備好的香檳紅酒,伴著唱片機里輕柔的歌聲,一時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局座,這是我最近的工作計劃,還請您審閱。」張義進了戴老闆辦公室,畢恭畢敬敬了一禮,然後將手中的文件遞交了上去。所謂的工作計劃,無外乎修繕看守所,如何加強管理,諸如此類的老生常談。除此之外,附在文件後面的關於徐增嗯的黑材料,才是他真正的籌碼。

  「逢人減歲,遇物加錢」,人只有更好地利用好手中的資源,才能為自己創造更多價值。

  戴春風看了幾眼,滿意地合上了文件。

  「坐。」說話間,他親自倒了一杯茶遞了過來。

  「謝謝局座!」張義連忙起身,誠惶誠恐地接過茶杯,伸出的手微微抖了幾下。

  「不用拘束,坐下。」戴春風大手一揮,語氣極其親切,雖是如此,但張義被他營造出的強勢氣場所籠罩,心中惴惴再所難免,只好半隻屁股落座。

  戴春風看了他一眼,往座椅上一靠,問:「怎麼樣?去看守所兩天了,各方面還適應嗎?」

  「目前還在學習、適應階段,很多事還沒完全摸到門道。」張義如實將看守所的情況簡要說了。

  「嗯,你說的情況,和我掌握的差不多。哦,對了,聽說你在辦公室掛了捨得二字,以此作為自己的座右銘?」戴春風似笑非笑,笑容里似乎內涵複雜。


  張義一愣,連忙解釋說:「也不是什麼座右銘吧,就是一種處世態度。屬下犯了罪,自然甘願領罰。到了看守所,既來之則安之,只想著將本職工作做好。」

  「沒有怨言?心裡真這麼想的,還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戴春風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習慣性地聳了聳鼻翼,「捨得,你捨去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啊?」張義沒想到戴春風會這麼問,連忙惶恐地起身,嘴巴張得老大,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年紀輕輕,就暮氣沉沉,這樣如何替黨國效力,哼!」戴春風冷哼一聲,接著話鋒一轉,「雲義,我是完全信任你的,只是你未經請示,就擅自做主,犯了軍法家規,我不得不做出處罰,給上下一個交待。」

  「卑職惶恐,局座向來賞罰分明,屬下哪敢有怨言?這兩天一直在閉門思過。戴先生拳拳愛護之心,屬下無以為報,唯有辛勤工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戴春風聞言嗤笑一笑,將那份關於徐增嗯的黑材料收起,沉默了一會才說:「聽說過吉川貞佐這個人嗎?」

  「日本天皇的外甥?」

  吉川貞佐是日本昭和天皇的親外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後,開始從事特務工作,後被特務頭子土肥圓收入麾下,39年出任華北五省特務機關長。去年他將特務機關搬到了豫州開封的山陝甘會館,坐鎮指揮華為各地的日偽特務活動。

  「你知道就好。」戴春風點點頭,「這個人喪心病狂,為了報復我們的刺殺活動,瘋狂搜捕我地下特工人員和抗日組織,去年抓了400多人,今年更甚,我剛收到開封站電報,此寮昨日一次性處決我特工人員120多人,手段殘忍,令人髮指。」

  「局座的意思是暗殺此人?」

  「嗯。」戴春風點點頭,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袋:「你先看看這個再說。」

  張義疑惑地接過來,拆開,只見裡面是一個叫牛子道的個人履歷表。

  此人是豫州郟縣人,目前擔任軍統豫州站行動組長。抗戰以來,先後暗殺過不少鐵桿漢奸。其中最出名的是擊殺了偽開封警備司令劉興周和維持會會長徐寶光。一時間,此人成了日偽談虎色變的鐵腕人物。

  然而,就在此人一項項功績後面,卻有人用紅筆寫出一行字:

  「經查,牛子道確係紅黨打入我站臥底。」

  「他是紅黨臥底?」張義瞪大了雙眼,一臉詫異。

  戴春風見他一副詫異的表情,冷冷一笑:「意外吧?內線供述,此人早年在許昌就加入了紅黨,隨後被派遣回家鄉郟縣從事民運工作,抗戰爆發後,此人又受紅黨派遣利用舊關係打入軍統外圍組織,步步為營,直至擔任行動組長。」

  「局座的意思是?」

  戴春風面無表情,眼睛裡卻透著寒光:「豫州站無能,就辛苦你去一趟,將這個吉川貞佐和牛子道一併除去。」

  「是,請局座放心。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張義走後,戴春風暗忖了一會,馬上叫來毛齊五。

  「馬上給豫州站發電。另外派幾個督查室的精幹人手暗中盯著他,如果牛子道未死,那他肯定有問題,不必再向我請示,直接暗中處決。」

  「明白。」毛齊五躬身應下,想了想,又問:「如果他是清白的呢?」

  「到時候再說吧。」戴春風無聲地笑了笑,抽出抽屜里張義提供的那份黑材料,拿起電話:「接侍從室。」

  姓徐的想一枝獨秀,自己就偏不讓他得意。

  徐增嗯家賓朋滿座,高談闊論。

  電話響了。

  傭人接起電話:「喂,你好。」

  她放下電話,走到正侃侃而談的徐增嗯身後,小聲說:「先生,電話。」

  「把電話拿過來。」

  傭人拖著電話線,將電話送到徐增嗯身邊,遞上話筒。

  「喂,哪位?」徐增嗯以為是那位消息靈通人士聽到自己即將晉升部長,打來的祝賀電話,也沒有在意,然而聽了兩句之後,他臉色一變,狠狠罵道:「飯桶,抓個人都能失敗?」

  旁邊的心腹察言觀色,忙問:「局座,出什麼事了?」

  「經濟部抓人的任務失敗了。」

  一人馬上說:「我現在就帶人去一趟。」

  徐增嗯懊惱地搖搖頭:「已經打草驚蛇了,此事還需從長計較。」


  掛斷電話,他又有點慶幸,還好自己採取的是雙管齊下的策略,搞不倒翁文頤也沒事,反正老頭子已經肯定了自己的計劃,估計用不了多久,姓翁的自己都要下台。

  他這邊渾不在意,翁文頤卻不依不饒。

  翁文頤回到辦公室,想起之前那個「通風報信」的電話,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徐增嗯這廝分明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這是衝著自己來的。

  在他看來,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姓徐的敢在自己這裡裝神鬧鬼,索性趁機大鬧一場,弄個水落石出,日後才能挺直腰杆做人,否則被人懷疑是紅黨,不清不白的,有礙於自己名聲不說,千里防賊,終究會被偷。

  再則,他自詡自己是海內外知名的地質專家,原本就無意仕途,只不過因為常先生的知遇之恩,才勉為其難出任經濟部部長這一職位,如今經濟形勢嚴峻,自己已成了眾矢之的,還不如藉此大鬧一場,然後一走了之。

  於是,翁文頤直接找到常某人告狀,怒不可遏地說:

  「委員長,特務勢力肆無忌憚,光天化日,就橫衝直撞到黨國政府機關抓人,弄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這工作還怎麼幹?我今天就是來辭職的。」

  「有這種事?」常某人一臉意外,他剛剛才召見過徐增嗯,沒聽他說起啊。

  他蹙眉看著憤憤不平的翁文頤,陷入思索。

  從本心來說,常某人同樣也不喜歡翁文頤,無能是他最大的過錯。但是,此人是學者身份,以清廉耿直而聞名,這種人在以貪污腐敗著稱的果黨內部,可以說是一股清風。之所以用他,自然是讓此人充當遮羞布的作用。這種事,不足為外人道也。

  常某人暗忖,如果現在連這塊遮羞布都跑了,豈不是有礙政府觀瞻,更容易給紅黨和那些民主人士落下攻擊的把柄。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此人跑了。

  娘希匹,可恨中統局這些王八蛋一點政治都不懂,抓個人,也不講策略,如此魯莽,成何體統,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難堪嗎?

  「翁公息怒,中統這些傢伙確實太肆無忌憚了,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給你個交待。至於辭職之事,且不必多說,對你我是要大用的,請先回去,一會我就讓中統的人上門賠罪」

  好說歹說,終於將翁文頤打發走,常某人馬上下令侍從室將徐增嗯召來。

  「徐副局長嗎?總裁召見,你馬上過來一趟。」

  「林主任,不知是什麼事?」對面是侍從室第一處林主任。

  「你來了就知道了。」

  徐增嗯知道此人口風嚴,不做他想,只當是委員長已經下決心要任命自己為經濟部部長了,立刻換了一身衣服,躊躇滿志地趕到了常某人府邸。

  然而讓他意料不到的是,會客室中,除了常某人外,還多了幾位政府經濟顧問和政學系大佬,除此之外,戴春風赫然在座。

  更讓他始料不及的事,這次委員長的態度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劈頭蓋臉就罵:「你從哪裡拼湊出來的玩意,紙上談兵,也敢對政府經濟指手畫腳?我要你在黨員調查上下功夫,調查黨政軍文教部門有些什麼人對政府不滿,設法加以防範干好自己的本質工作,經濟諸事,自有有司籌劃,你就不必再費心了。」

  這話不啻是當頭給了徐增嗯一記悶棍,連他的謀官計劃也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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