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逆賊當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玖並不擔心魏娉婷跑掉,也沒想過要俘獲其芳心。

  他覺得自己能說到做到,有朝一日將以親王之禮相送,許她榮華,護她無憂。

  這些承諾說過一遍就行了,沒必要時刻掛在嘴上。他看著翩然雀躍的小姑娘,就覺得往後是要帶著個孩子過日子了。

  這樣也好。他本就決定去鐵馬城替賣炭翁照看孩子,如今倒算是提前磨鍊心性。

  少年心中是有打算的,非心血來潮的衝動。這個念頭在他心中盤旋已久,每每午夜夢回,總會憶起從前做侍衛的歲月。

  他心頭忽然好生難過。

  自己大婚,賣炭翁竟不在。

  他垂下頭,掩蓋眸底湧起的紅。

  時安夏看在眼裡,默然不語。

  她多想告訴少年,人生時時暗藏驚喜,同樣也處處是至暗時刻。

  唯有堂堂正正走下去,保持赤子之心,禁得起誘惑,受得住煎熬,守得住底線,方能撥開雲霧見月明。

  世道渾濁,多少人走著走著就迷失了本心。可她相信,有些人天生就帶著光,即便身處黑暗也不減其輝。

  時安夏得承認,昭武帝把她和蕭允德傷得很深。

  幾人從南山行宮出來時,夜色已深如濃墨。

  馬蹄踏碎一地月光,在官道上濺起細碎的銀輝。

  遠處京城的輪廓隱於黑暗裡,城門在火把映照下泛著血色。

  馬車還未駛近,就見城門外一匹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在青石板上踏出兩點火星。

  騎在馬背上的人,正是從碧霞關秘密調回來的馬楚翼。他控著高頭大馬,縱身躍下,靠近時安夏的馬車低聲稟報。

  須臾,隨著他一聲令下,「開城門——」

  沉重的門軸發出悠長的呻吟。馬車緩緩駛入時,檐角鐵馬在夜風中叮噹作響,六角鎏金馬燈齊齊晃動。

  魏娉婷被城門內凝重的肅殺之氣驚得一顫,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時安夏的衣袖,「夏兒姐姐,今晚會血流成河嗎?」

  「怕了?」

  魏娉婷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怕。」

  跟在時安夏身邊,她是莫名安心的。

  時安夏唇角浮起一抹淺笑,抬手替她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鬢髮,「城門既已回到馬將軍手裡,接下來,不過是關門打狗罷了。」

  夜風掀起馬車簾幔,仿佛能讓人一眼看盡月光撕裂的烽煙。

  遠處傳來整齊的甲冑碰撞聲,馬楚翼正在陰影中無聲地打著手勢。

  火把蜿蜒,一直延伸入皇城。

  第一支鳴鏑已撕破夜空。緊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時安夏在心裡默數著,十一,十二……整整十二支響箭在皇城上空炸開,箭尾紅綢如血瀑垂落。

  車輪更快地碾過御道金磚,幾乎狂奔起來,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今晚的夜色格外濃重。

  ……

  皇城內,金戈映火,鐵馬嘶風。

  四大世家的聯軍如入無人之境,一路劈開九重宮門。十二支響箭炸開,如鮮血噴涌。

  桂四方眯眼看著那些潰逃的禁軍,心頭莫名慌張起來。

  就覺得禁軍撤退時的陣型竟比進攻時還要齊整,倒像是演練過千百遍的誘敵之策。

  「停!」他突然橫刀勒馬,刀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

  可惜已經晚了,他那聲「停」被淹沒在聯軍的廝殺聲中。

  郭進東帶著郭家子弟早如餓狼般撲向內廷,連帶著秦家林家的私兵也潮水般涌去。

  「桂大人何故遲疑?」林文松拍馬而來,面上沾沾自喜,說不出的意氣風發,「璃王已死,太上皇已被林某捉拿。」

  「當真?」桂四方還是將信將疑,「你親手抓住的?人呢?」

  林文松被質疑,老大個不高興,「你還懷疑我的人不成?」

  「那就不是你親自動的手!」桂四方的心又是一沉。

  「可我親眼看見的!」林文松惱羞成怒,「做好你自己分內的事,少管我!」

  桂四方:「……」


  一拍馬,往前去,懶得理他。

  他的心狂跳,總覺得一切都太順利了。順利得……都沒流什麼血。

  是他們四大世家太強了嗎?還是北翼原本就弱?是他把蕭允德想像得太可怕?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桂四方猛地勒轉馬頭,戰馬前蹄揚起時濺起的泥點甩在林文松錦袍上。

  他近身一把揪住對方領口,鎧甲與玉帶碰撞出刺耳的聲響,「我問你,在璃王府可抓到了海晏公主?」

  林文松被勒得喉結滾動,卻仍擠出一聲嗤笑,「桂大人這是審犯人?」他故意拖長聲調,掩飾著內心慌亂,「海晏公主嘛……應,應該抓到了吧。」

  「應該!」桂四方一把將他摜在地上,疾言厲色,「抓到就是抓到,沒抓到就是沒抓到。何來的應該?」

  林文松最討厭桂四方這副頤指氣使的嘴臉,分明大家地位都是平等的,偏這人擺出高人一等的樣子對他指手劃腳。

  他狼狽爬起,突然發現四周的人都在盯著自己。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桂四方是故意當眾發難。

  冷汗浸透裡衣,他怒了,卻仍強撐著冷笑,」桂大人好大的官威!你要不放心,就親自去璃王府,自己看!自己抓!自己守著唄。」

  桂四方從這幾句話里聽出來了,林文松之所以匆匆趕入宮中,就是怕勤王的功勞沒被昭武帝看到。

  這是表功來了。

  桂四方騎在馬上,冷睨著,「若敗,你就是罪魁禍首!」

  林文松一愣,也不甘示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你少嚇唬我!這還沒論功行賞呢,桂大人就自封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呵呵!」

  他更加堅定自己趕入皇城搶功的作法,唯有第一時間以保護之姿出現在昭武帝面前,才能在帝王心裡留下可以倚重的印象。

  桂四方的心沉了又沉,手臂幾乎無力到快拿不住手裡那把長刀,「你是不是忘了,六神廟下死的是什麼人?你……」

  話未說完,皇城四角突然傳來沉重的機括聲。十二道鐵閘同時落下,將九門徹底鎖死。

  檐角鐵馬在此時齊齊狂嘯,那些銅鑄的駿馬竟在眾人注視下緩緩調轉馬頭。從面朝外敵的防禦姿態,變成了向內衝鋒的圍獵之姿。

  一道玄色身影於肅殺的夜風中緩緩行來,「逆賊,當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