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四大世家的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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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江從牢里被放出來,心裡窩著火,只覺得窩囊透頂。

  狗日的世家放著好日子不過,非得攛掇皇帝綁太上皇的女人,這叫什麼事?

  風塵僕僕從梁國秘密回京的韋行舟陪他喝酒,「頭兒,別想那些沒用的。接下來就是干,等太上皇下令吧!」

  龍江灌了口酒,愁上心頭,「他娘的,傳出去丟人!」

  韋行舟想笑,想說「放心,傳不出去」,可嘴角扯了扯,終究沒笑出來。

  這事,永遠是抹不去的污點。要擱他身上,他也苦悶。

  龍江悶頭灌酒,聽手下匆匆來報:「頭兒,按您的吩咐,六神廟死了四個人的消息已經散出去。」

  他點點頭,揮手讓人退下,又仰頭悶了一口,嗓音低沉發狠,「老子睡不安穩,那幾家也別想闔眼!」

  韋行舟指節敲著桌面,若有所思,「四大世家向來謹慎,連『清塵計劃』都躲過去了,怎麼如今反倒鋌而走險?」

  龍江抬眼冷笑,「這些人最會審時度勢,當初誰也想不到海晏公主和駙馬橫空出世,硬生生把太上皇頂上去和吉慶皇太后對壘。」他頓了頓,語氣促狹,「哦,不對!你能料到,你畢竟是駙馬的人。」

  韋行舟咧嘴一笑,實話實說,「我哪兒有那本事?不過是個跑腿的,朝堂風雲哪輪得到我看透?」他灌了口酒,眼裡帶光,「但說真的,駙馬和公主聯手,簡直天下無敵。嘿,跟著那兩口子幹事兒,真他娘的帶勁!」

  龍江重重撂下酒杯,酒液濺在粗糲的桌面上,「哈!當年北翼勢弱,列國輕我,連個使節遞國書都要看人臉色!」他抹了把鬍鬚上的酒沫,眼中精光乍現,「誰曾想駙馬領著群毛頭小子,硬是把宛國給掀了個底朝天!痛快!」

  這口酒咽下去,不似先前悶著發苦,倒從喉頭燒出一股子痛快勁兒來。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磕,碗底碰出個脆響,「當年那些個世家,哪個不是抄著手看笑話?」他嗤笑一聲,手指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個圈,「結果看著看著,公主和駙馬提拔的人一個個都成了朝堂棟樑。等他們醒過味兒來,世家子弟早被排擠到邊邊角角去了。」

  韋行舟點點頭,「對,是這麼個道理。」

  龍江掰著手指細數,「犯小錯的直接革職,平庸無作為的就外放平調。現如今七部九卿里,但凡是緊要位置,你看看哪還有世家子的影子?」

  這麼一說,韋行舟頓時就明白過來。世家勢力在朝堂上已經說不上話了,可不得蹦躂?

  只是再蹦躂,也不能動太上皇的女人啊!這是在找死!

  龍江指了指天,湊近低聲道,「那位,坐上了那把椅子後,空置後宮,就等著迎公主為後呢。如果公主的母親嫁給了太上皇,以後史官會怎麼寫?」

  韋行舟心說,「他娘的,駙馬還沒死呢你就惦記人家妻子」,可這話他不能說給龍江聽。

  駙馬沒死的消息,少有人知。而他是知情人之一,就還有點得意。

  總之,他聽明白了。世家利用昭武帝的心思,幫他綁了太上皇的女人,然後還行殺人之實,以徹底裂天家,讓皇帝父子反目。

  「作死!」韋行舟拍案而起,酒碗裡的殘酒濺出老高,「走,辦事去!」

  龍江站起身,去開門,拎起兩壇烈酒甩給手下,「都帶上,去六神廟犒勞弟兄們。」

  廟裡侍衛喝得東倒西歪時,檐角幾片碎瓦輕輕響動。

  天將破曉,四大世家的密室里燭火通明。

  「查實了?」林文松指尖掐進太師椅扶手。

  「我們的人剛潛進六神廟,去翻看了放在裡面的屍首。」跪在地上的侍衛喉結滾動,「回家主,廟裡確有四具屍首,一男三女。」

  四大世家冷汗涔涔。一男三女!

  滿室死寂中,廣南林家的侍衛突然重重磕頭,「雖,雖面容盡毀,但那金鑲玉的指甲是主母無疑啊!」

  另兩家的侍衛對養在深閨的小姐不熟,不敢妄議,都悶聲不吭。但被問得急了,也只得照實說,「那兩具屍體看得出來年紀尚輕。」

  蘇北郭家的侍衛眼含熱淚,「我們三公子!三公子死前被繩子綁了,手腕上的捆痕還在,動彈不得。」

  「畜生!」郭家家主一腳踹翻案幾,「這筆血仇,必須血債血償。」

  世家家主們都臉色青黑。問題在於,是他們親自下令啟動六神廟自毀裝置。


  眾人望著窗外泛白的天色,忽然覺得滿堂燭火都變成了招魂的白幡。

  家主們都是幹大事的,很快從悲痛中清醒振作起來,又重新啟動了可用之人,探得昭武帝仍舊認為唐氏已死。

  「看來太上皇要廢帝。」

  「昭武帝已無路可走。」

  「我們世家已站到了和太上皇敵對的明面,同樣也無路可走。」

  眾人都心下戚然。他們四大世家怎就走到了這一步?

  慶壽宮內,鎏金獸爐吐著裊裊青煙。

  太上皇蕭允德徹夜不眠,也在思慮,權衡利弊。

  廣南林家,雲西桂家,蘇北郭家,淮東秦家,並稱北翼四大世家,乃是真正的百年望族。

  他們分明都曾是北翼的根基。

  世家以詩禮傳家,族中子弟或入仕為官,或執掌商界,代代皆英才輩出。其底蘊之深厚、根基之穩固,遠非尋常權貴可比。

  對於北翼這四大世家,蕭允德從未想過要刻意削減他們的權利。

  然而世家教養出來的族中弟子,善於守成,精於周旋。雖磨去了莽撞之態,卻也難免消減了幾分銳氣。

  這些人深諳權衡之道,遇事多思慮再三,不似寒門新貴那般敢為人先,衝鋒陷陣。

  百年望族的榮耀,賦予了他們眼界與格局,卻也無形中成了束縛。

  四大世家終究在北翼洶湧澎湃的浪潮里,一寸寸褪去了金漆。

  倒不是蕭允德存心要動他們的根基,而是世家子弟不思進取的結果。

  當眾多學子徹夜苦讀時,世家子弟在賞花斗酒;當新科士子奔走實務時,貴胄公子仍在論詩品畫。朝堂換代如大浪淘沙,最先被沖走的,永遠是那些抱殘守缺的朽木。

  四大世家,是時候退出北翼的歷史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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