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人生能有幾個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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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家又上門提了兩次親,都被邱志言以「妹妹年紀還小」為由給拒了。

  他越拒,霍家越急。

  霍家以為他有旁的想法。如今許多人都知,那邱紅顏除了是榜眼邱志言的妹妹,還是海晏公主最寵愛的妹妹。

  「你別總指望霍斯梧能中武舉狀元。」時安夏提醒邱志言。

  最近一次的武舉,霍斯梧又落榜了。

  「科舉三甲不過是世俗的尺子,豈能量盡天下英才?」時安夏也從不認為中三甲是努力就可以達到,「十五的天賦,在排兵布陣的奇謀妙算里。他能入兵部,不是倚仗淮陽伯府的蔭庇,是憑他自己的實力。」

  如今霍斯梧在兵部任職方司主事,雖只是正六品官職,卻也讓滿朝武將都高看一眼。

  他自己研發的那套「九坤連環陣」,連兵部尚書大人都擊節稱嘆,這才有了破格提拔的殊榮。

  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該揮毫潑墨,執筆安天下;也有些人生來就持劍定乾坤,守這萬里河山。

  而霍斯梧更像是隱在幕後的執棋人,以山川為盤,以兵卒為子,布下的每一局,都是旁人想不到的妙手。

  邱志言從時安夏的談笑間,看出了她對霍斯梧的態度。

  他笑著說,「早年我和他有過節。」

  他初入文蒼書院,霍斯梧就帶頭欺負他。

  「表哥還挺記仇。」時安夏笑笑。

  邱志言其實早不在意了,「我擔心淮陽伯府太複雜,聽說他與他父親母親不睦。」

  霍家的事,他知道得不多。他太忙,以前身在與母親的周旋中,後來心卻在書本與朝堂上。

  時安夏為他答疑解惑,說起霍斯山的死,也說起霍家父母虧待了霍斯梧,如今是想盡力補償。

  她道,「霍家總的來說,是不錯的。紅顏嫁過去,只會得寵愛。況她和霍斯梧二人早就情投意合。」

  邱志言道,「那我便應了。」

  長兄如父。雖他們的父親還在世,但不提也罷。眼界學識跟不上,拜高踩低那一套倒是刻在骨子裡的。

  邱志言看不上父親。

  父親數次要上衙門告他不重孝道。他都回以「那你去告吧」。

  鎧甲加身,死豬不怕開水燙。他父親拿他沒有辦法,自然也拿捏不了邱紅顏的親事。

  時安夏提議,「表哥可以信我母親,把紅顏的親事讓我母親操持。」

  邱志言心頭一暖,「那怎麼使得?」

  他這前舅母可是個大人物。以前「護國公府嫡女」的身份就夠尊貴了,誰知和離後,竟搖身一變,即將成為太上皇后,他豈敢想?

  若得她操持,紅顏哪怕往後在京城權貴的婦人圈裡,也不會被欺負。

  時安夏知表兄有顧慮,「原先我為了給紅顏倚仗,就想過把紅顏記到我母親名下,收為義女。可你拒絕了,紅顏也拒絕了,都說不願占護國公府的便宜。其實我母親很喜歡紅顏的,說她貼心,心思還正。」

  邱志言一直就有個疑惑在心頭,「表妹可實話告訴我嗎?為何你對紅顏不同?」

  他並不認為表妹是個同情心泛濫的人,相反,她手段凌厲。

  是什麼原因使她對紅顏這般好?

  時安夏沉默一瞬,才淡淡道,「是緣分吧。紅顏合我眼緣,只一眼,我就知她心地善良。」

  邱志言知她沒說實話。心地善良的人多了,豈能個個護著?

  表妹不願說,他也就不再追問,便是應了把紅顏的親事託付給唐楚君操持。

  嫁妝他早已備好,只等過繁瑣的三書六禮。伯府世子娶親,自不能馬虎。

  表兄妹二人敘完話,邱志言走了。時安夏仍舊坐著不動,慢悠悠喝茶。

  一茬茬的事務繁多,這個來了那個走。

  終於,把所有人送走後,時安夏來了餘生閣。

  唐楚君瞧著女兒尖尖的下巴,心疼得緊,「夏兒,我已跟他說好,讓他再等我三年。我陪你到鐵馬城尋女婿去。」

  時安夏抬眸,「三年又三年,母親可知人的一生,能有幾個三年?難不成母親真以為三年是一朵花開的時間?都不知道開了多少茬了。」

  唐楚君臉一紅,「他讓我等三年,我再讓他等三年,這樣才公平。」


  時安夏啞然失笑,談正事,「母親你留在京城有更重要的事做,紅顏出嫁的事交給你了。」

  唐楚君怔愣之下也歡喜,「紅顏要嫁霍十五那小子了?」

  時安夏點頭,「霍家提親,表哥這次會應下。」她從袖中拿了一些鋪子宅子契約遞到母親手中,「這是我給紅顏的添箱,母親您幫我辦。她嫁妝是備好的,您這邊多少也給她添些,讓她面子好看。」

  「那是自然。」唐楚君吃人嘴短,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紅顏做的好東西。

  那姑娘不管做了什麼好的,都記得往餘生閣送一份。天長日久,她也早將紅顏當成自家閨女看待。

  唐楚君悠悠的,「夏兒你真不帶我去鐵馬城?」

  時安夏按了按她的手,「人生很長,我們母女很快就能見面。人生也很短,您和太上父皇別再為我耽誤光陰。」

  姚笙聽了半晌,忍不住插言,「那我呢?夏兒你總要帶我去才成。」

  時安夏搖頭,「阿娘,您留在少主府替我管著庶務吧。京里事兒多,您坐鎮我放心。」

  阿娘是個有本事的,不愧出身商賈之家,又做過主母。許多庶務過她的手,都能滴水不漏。

  反倒是唐楚君做不了這些,想必以後嫁去了慶壽宮還得從頭學起。不過慶壽宮裡有齊公公掌外院,鍾嬤嬤管內帷,橫豎出不了大錯。

  時安夏一語定音,「母親和阿娘都留在京中。」

  姚笙見女兒那態度,悠悠嘆息,「你無非是擔心鐵馬城的天氣讓我犯了腿疾,怕我吃苦。」

  時安夏嬌嬌地笑紅了眼,「阿娘什麼都明白,還不聽話?」

  娘仨抱在一起,哭了笑,笑了哭。

  唐楚君哽咽,「鳶兒福大命大,肯定會活著的。」

  姚笙也哭,「我女兒女婿都是有福氣的人,過了這個坎,以後全是好日子。」

  如此,這兩日全是在迎來送往的告別中哭哭笑笑,時安夏拖兒帶女離京,踏上尋夫之路。

  晨光里,她單薄的身影登上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驚飛了院牆外老榆樹上的喜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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