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這怕不是要供個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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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嬤嬤的婆母當然知道公主大方。

  二十兩其實不少了,只是不放心兒媳婦而已,「不過是提醒你,蘇家才是你的底氣,莫要藏私。」

  蘇嬤嬤低頭應,「兒媳不敢。」

  「你最好不敢。」她婆母指著一旁面黃肌瘦的小孫女,「你生了個賠錢貨,我還沒跟你算帳。」

  蘇嬤嬤仍舊低著頭,眸色涼,「公主說,她從鐵馬城回來,會在我們乳母幾個的孩子中,挑選可以陪伴小郡主一起長大的婢女。銀錢十分豐厚。」

  她婆母登時臉上顏色好看,「真的?」

  蘇嬤嬤斂去了眸中冷意,抬頭恭敬答道,「是真的,公主親口說的。但公主也說了,到時會挑選養得好的入府。」

  「什麼叫養得好?」她婆母皺眉。

  「就是膚色白皙,頭髮濃黑,臉上身上不能有任何青紫印痕。」

  她婆母:「……」

  這怕不是要供個祖宗!

  蘇嬤嬤皮膚白,頭髮黑,樣子長得也好。

  她婆母看著她,感覺不是問題。

  身上不能有任何青紫印痕……這點其實也好辦,別磕著碰著就行,還不能打。

  她婆母手癢,看在銀子的份上能忍住。

  蘇嬤嬤又補充,「手上不能有繭,入府前會有管事細細檢查。」

  她婆母:「……」

  果真是供個祖宗!就是不能讓孩子幹活兒唄!

  「入府能有多少銀子?」她婆母不滿地問,「弄得跟選秀一樣。」

  蘇嬤嬤沒正面回,只道,「公主府里有個叫南雁的婢女,年十七左右,聽說也就跟著公主只三四年吧。如今在東門置下一個二進院的宅子出租,聽說位置好,租金不低。」

  她婆母倒吸一口涼氣,再看旁邊孫女時,就看出點銀子發光的味道,莫名就順眼不少。忙一把撈過懵懂無知的小孫女,「我滴個乖乖喲!來,祖母疼,祖母愛。」

  蘇嬤嬤長舒一口氣。她可以放心去鐵馬城了。

  聽藍院偏廳里,萬叔喝了兩盞茶。茶湯漸涼時,終於等來了公主。

  他起身行禮,眉間凝著憂色,沉聲稟道,「公主,鐵馬城如今民生凋敝,商路斷絕。城中百姓連粗鹽柴米都要精打細算,一個銅板恨不能掰成兩半使。」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帳冊,雙手奉上,「這是老奴暗中記錄的物價,請公主過目。」

  時安夏接過帳冊,指尖撫過那些斑駁的墨跡。

  帳頁上密密麻麻記著:粗鹽每斤已漲至三十文,陳米一斗要五十文,就連最賤的麩糠都不便宜。

  她輕嘆一聲,「想必不止鐵馬城如此,剛收回來的失地皆如此光景。」

  商路斷絕,官倉空虛,這才導致物價連番上漲,百姓生活艱難。

  這些年宛國暗中縱容馬匪劫掠商隊,在邊境課以重稅。他們何曾想讓失地百姓過上好日子?

  加之鐵馬城剛經歷戰亂,戶部就算日夜不停調撥錢糧,也一樣遠水救不了近火。

  聊完了大事,萬叔才想起今日來的正題,「屬下已在鐵馬城置下了別院給公主落腳。只是……」

  只是那裡的生活條件有限。

  他沒說完,時安夏卻懂,「我又不是去那裡享福的,能住就行。且別院要夠大,我帶去的人多。」

  萬叔點頭,「那原是宛國一個大戶的宅子。」

  二人又敘了會話,萬叔便告辭了。

  另一茬人已等在了正廳求見公主。

  時安夏到達正廳時,吳起程等人齊齊起立。

  吳起程剛被任命為鐵馬城守將都尉,趙椎為邊軍統領,監軍竟是邱志言。

  時安夏聽完這幾人的報備,便知定是太上皇的意思。這是把熟人都派給她帶走。

  她問,「副將空缺?」

  吳起程答,「目前空缺兩人。」

  他這一說,時安夏就明白了。這兩個空缺原是唐星河跟馬楚陽的。

  但因二人遞了辭呈,於是副將位置就空出來了。

  時安夏道,「那得辛苦吳將軍了。」

  從公主嘴裡喊出「吳將軍」幾個字,吳起程有種恍惚之感。就感覺不久前,他還在雲起書院裡跟著先生學習兵法,練習射箭。


  想起「先生」,吳起程等人頓時紅了眼眶。

  吳起程和趙椎在收復失地的過程中表現優異,行事沉穩,紀律嚴明。一為靖虜將軍,一為定虜將軍,皆為從六品。

  二人雖新封了將軍銜,眉宇間卻不見驕色,反透著幾分凝重。

  「末將等奉兵部調令,」吳起程抱拳時,腰間新佩的青銅虎符輕響,「後日啟程赴鐵馬城就任,特來請公主示下。」

  時安夏應承,眸光微動,「有兩位將軍隨行護持,此行倒是穩妥。」

  「願護公主周全。」二人離去。

  只剩邱志言在場。

  時安夏讓南雁重新添了熱茶,青瓷盞中霧氣氤氳,「新帝登基,表哥在京城大有作為,何必要為我遠走鐵馬城?」

  邱志言斂下眉頭,茶湯映出他淡淡的憂色,「表妹千里尋夫,總該有個親人在身邊。我正好有空,跟朝廷討了個空缺,陪表妹一起去。」

  時安夏心頭微微有一點潮濕。

  邱志言忽然笑了,「且我的前程我自己作主,再也無人有資格對我指手劃腳。」

  二人齊齊憶起當年荒唐事,皆是唏噓。

  時安夏忽然問,「表哥可曾後悔?」

  邱志言指尖一頓,青瓷茶盞在掌心轉了半圈。

  他默了一瞬,「有一點,但不多。」他扯了扯嘴角,「若她還在,我說不定早剃度出家了。」

  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眉間那道郁色格外分明。

  說來可笑,母親死了,他反倒得了自由。

  世人總道母慈子孝,可每次想起那隻塗著丹蔻的手掀開帘子的聲響,他至今仍會脊背發僵。

  二人又談到宋瑞仕伏法。邱志言道,「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他剛好不在赦之列。否則放出來,就是一禍害。」

  時安夏深以為然。她找人查過,宋瑞仕可不只賣妹妹和縱火兩項罪名。

  還有劫掠,殺人越貨,都被他同伴一一供出。

  邱志言今日來還有一件極重要的事,「我想在走之前,把妹妹紅顏的親事訂下來。表妹覺得霍斯梧這人是否可靠?是否能託付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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