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誰套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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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如畫一點沒遮掩,直接問姚伯言會不會率兵攻打雲州。

  姚伯言抬頭先看向門外,書房門敞開,門外站著的是他的心腹,「畫兒,我觀你的意思,你已經讓如慧和鈞兒到定州了,你又想讓你母親也去,阿錦夫妻倆呢?是不是也去定州?」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顧如畫的神色,「畫兒,你打算——何時去雲州?」

  顧如畫愣了一下,才明白大舅舅的意思。大舅舅這是以為自己將母親他們都弄到定州去,是因為自己要起程到雲州了。換言之,大舅舅是以為夏南要造反,自己為了無後顧之憂,才讓家裡人都離開京城?

  難怪大舅舅剛才話里話外提起定州太守杜守昌,這是以為杜守昌是夏南的人?

  顧如畫從未問過夏南是否有問鼎之心。只是私下揣度,想來沒人甘心受人擺布,做個一直被刀架在頭上的世子。

  再說就當今聖上這一心問道的樣子,秦王和晉王還沒明爭呢,暗鬥起來已經死了這麼多人,這些人還真不如讓賢呢。好歹夏南肯定不會濫殺無辜。

  她想到這兒,心裡一驚,原來她心裡早就認定了夏南會造反,還覺得他造反有理啊。

  是不是就是因為自己內心深處有這種認知,平日裡言行有些帶出來意思?

  她心裡對夏南說了聲抱歉,這真是害他受了無妄之災,他反旗都沒舉,大舅舅已經覺得他居心叵測了。

  面對姚伯言的打量,她苦笑了,「大舅舅,我想讓家裡人去定州,是因為這些年夏國天災不斷,流民聚眾為匪,您沒回京,不知有沒有聽說過,為了造登仙台,白雲山那邊聚集了很多民夫。」

  她想說十幾萬,到底還是沒說數字。

  「畫兒,姚家跟隨太祖起兵,雖然先帝和聖上對姚家有些疑慮,但是,姚家忠君之心不變。」姚伯言有些艱難地開口,「我也知聖上一心修仙問道,百姓困苦,但是……姚家是行伍出身,一向是聽君令行事。」

  他說了姚家立場,等於是說姚家不會背叛聖上,「我聽說你與夏世子夫妻和睦,成王府鎮守北疆,乃是夏國的功臣。世子秉承先祖遺志,有始有終才是。」

  「大舅舅,所以我要是讓母親他們離開定州,你會阻止嗎?」

  「我若是要阻止,你現在還能坐在這兒?你將舅舅當成什麼人了?」姚伯言微怒,「婦孺無辜,夏世子要做的事,你一個婦道人家阻止不了,你母親他們,更是管不到。他們去定州……也好。」

  「大舅舅——謝謝你。」顧如畫沒想到一心忠君的姚伯言,竟然願意在自家這事上裝傻。

  「你母親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你是我嫡親的外甥女。」姚伯言有些不自在地撇開視線。他任由顧如畫安排家人離京,在聖上面前未露分毫,其實已違了姚家忠君的家訓。

  可是,看著朝堂這些年混亂不堪,聖上獨寵雲妃時雲妃母子的囂張跋扈,他這心,到底是偏了一點。若是夏南造反,他肯定毫不猶豫護駕平反,但是能救妹妹一家,他還是想讓他們好好的。

  顧如畫心裡覺得熨帖,大舅舅跟她記憶里一樣,前世他一邊痛罵母親嚷著斷親,一邊卻又偷偷照顧自己兄妹幾個。

  她輕聲解釋道,「大舅舅,夏世子去雲州,是因為京中天心庵發現金人細作,聖上派他去的。半路上傳來王爺和王妃病倒的消息,世子只是遵旨而行。」

  「我覺得世子腹有詩書,憐憫百姓,不會為了一己之私擅動干戈的。」顧如畫想著夏南平時的言行,幫他正名,「讓母親、大姐他們去定州之事,是我去年就想過的,那時我還未參加選秀。」

  姚伯言只要打聽一下,就能打聽出來。

  就算夏南要造反,顧如畫也不希望是因為自己的言行給他帶來麻煩。

  「我與世子成親還不到半年,世子從不過問我的事,我也不管他外面的事……」

  「糊塗!夫妻一體,我聽阿錦說過夏世子對伯府照顧有加,你不過問外面的事,也該關心他的處境。」姚伯言聽顧如畫撇清的話,不由訓了一句,「回頭我跟你外祖母和大舅母說,讓她們教你夫妻相處之道。」

  姚伯言覺得,姚氏那個妹子,自己不能指望她教女兒正確的夫妻如何相處了。

  「大舅舅,我之前跟您說的都是真話,京城內外人員混雜,秦王和晉王兩位殿下,都不是心慈手軟的,您外任能避開麻煩,我想讓母親他們離開京城,也是想避開動盪。」

  「那你留在京中,還是去雲州?」


  「大舅舅,雲州如今必定是一片混亂,金人肯定虎視眈眈。朝廷要是這時候撤藩,就算您坐鎮雲州,軍務要理順也不是一時之功,金人趁機南下的話,遭殃的就是北地萬千百姓……」

  「住口!」姚伯言不由變色,壓低聲音叱了一句,「你也不小了,什麼話都亂說的?」

  「大舅舅,您剛才說我是您的外甥女,舅舅不會害我,我也不會害您。」顧如畫打量他的神色,心中嘆息,明宗果然有趁機撤藩的意思。這皇帝也不看看現在的時機,真以為天下隨便他折騰嗎?

  她想了想,說道,「大舅舅,您知道嗎?之前的菩真國師號稱能撒豆成兵,聖上覺得軍費耗資巨大,還想裁撤國內軍隊,拿那些錢來造登仙台。」這事是夏南之前說的,應該可信。

  「真有此事?」姚伯言難掩驚訝,「那後來……」

  「後來菩真國師死了,戶部可能也籌集到了銀子。」說到這些,顧如畫都想笑,要是將邊軍都裁撤了,指望菩真去撒豆成兵對抗金人嗎?

  牛御史他們至死都沒想到吧,他們死的最大價值,不是勸誡君王,而是阻止了明宗自毀長城。

  姚伯言坐在一邊靜默不語,心裡覺得撒豆成兵這麼荒謬的話,聖上會信?可顧如畫言之鑿鑿,他直覺相信外甥女不會騙自己。他想了片刻,問道,「畫兒,你的意思,是不是希望舅舅幫世子?」

  「大舅舅,我知道姚家的家訓,我沒想讓您幫他。雲州夏北和雲家不肯束手就擒,北地軍中只怕也是人心惶惶,您到了幽州,總該等世子和夏北分了輸贏,再聽聖上定奪吧?」

  「那是自然……你——你這孩子,這是套我的話?」姚伯言脫口而出說了一句,才猛然覺得不對,看顧如畫帶點小得意地笑吟吟看著自己,驚覺不過,不由叱了一句,「果然女大不中留,你這是替你夫君套我的話?」

  顧如畫套安國公的話,只是為了知道明宗的安排,她才能確定大舅舅一家在幽州是否安全。

  只要大舅舅守在幽州不發兵,他和夏南就相安無事。

  等到明年京城生亂,明宗駕崩,皇子們死的死跑的跑,大舅舅手中有兵,一家人就能太平無事。到時他要是有心勤王,也許還能掙個從龍之功呢。前世晉王可是往北跑了……算了,等到明年再看,只要大舅舅人不在京城,至少他不會為了護駕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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