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病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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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病原

  王城地下的監牢中,蒙葛特和蘭斯桑克斯相擁而眠。蒙葛特手裡還緊抓著一個皮鞭。

  整個地下,都陷入到一種靜謐溫馨的酣夢中。

  只有一個例外,在距離蒙葛特不遠的前方。

  監牢中,一個雄壯的惡兆跪在地上,被層層束縛,緊繃的鐵鏈勾勒出他爆棚的肌肉。

  惡魔一般的面龐低垂,看著蒙葛特等人陷入酣眠,痴笑起來:

  「啊,是米凱拉,一定是他。我知道,我就知道,您是在乎我的,您不忍心我受刑對不對?是我讓您成為了大人……嘿嘿……您已經長大了……」

  夢境之中,很多人的手中都出現了光芒,一團團火焰匯聚、擴大,匯聚到無名身上。光芒將無名的身體籠罩,再看不到他的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米莉森有些驚訝地看著飄散在四周,不斷湧向前方的火焰。

  「當然是我弄的,不然還能是什麼奇蹟嗎。」米凱拉的身影具象化到上空,撐著臉蛋,十分無奈,「既然你們選擇放棄,我也只能趕緊想其他辦法了。」

  「您說過這些是虛幻的具象。」米莉森問,「這些代表著什麼?」

  「善意。」米凱拉回答,「在和無名的夢境交戰時,我也能更了解他。他是個容器,可以忠實地反應出世界的狀況。而當你決定放棄的時候,現實里,黑日吞噬黃金樹的速度減緩了一點。」

  「您是說……」米莉森眼眸亮起,「老師有希望——」

  話音未落,磅礴的黑潮從遠處升起,接天而起,洶湧澎湃。

  「他能忠誠地反應這個世界。」米凱拉說,「這個世界的惡意,可是很大的。」

  金線在眾人心口串聯,並以越來越快的速度交織向外延伸。仿佛有人在以極快的速度編織。

  米凱拉手裡捻著一根針:

  「我會連接眾人的夢境——打破所有心靈的隔閡。如果群體的惡意壓倒善意,無名或許會放棄。而如果良善壓倒了那種毀滅異己的欲望,或許他能停下來。」

  「這麼不確定?」勒緹娜憂心。

  「所以我一開始沒有選擇這個方案。這樣事態會更加脫離掌控。」米凱拉說,「老實說,現在這麼做,也不是為了他。無名是個危險的變量,我本想在殺死他之後再走這一步的,但現在……」

  米凱拉苦笑:

  「有時候也沒辦法什麼都掌握在自己手裡,就賭一把吧。」

  金線愈發密集,連成緞帶,反撲向遠處的黑潮。如同百尺巨浪瞬間凝固結冰,浪潮暈染成金色,凝固成造型狂野的圍牆。

  夢境像一個個泡泡,相互接觸交融為一體,愈發擴大。

  在生靈尚未開拓的那片黑霧籠罩的蒙昧之中,金色點亮地圖。亞壇、利耶尼亞、寧姆格福、蓋立德……

  那些人口最稠密的地區,那些無名走過的地方,析出點點星火,匯聚到無名那邊。

  米凱拉抓起一個天平,一邊黑色一邊金色,觀察雙方的平衡。

  兩邊僵持片刻,黑色逐漸壓倒金色。

  米凱拉揣摩著光暗雙方的比例,讚嘆:

  「在黃金律法支配的土地上,一個商人居然能做到只是被人路過吐痰的程度,了不起。」

  「不過惡意還是更多。所以我才不想用這種辦法啊。」米凱拉扶額,「罷了,這種程度也夠了。反正對於頭腦簡單的人來說……惡意可以操控,善意也可以。」

  米凱拉兩隻手在臉上揉搓一番,打起精神,身周都閃出金光,比出一個可愛的表情。

  米凱拉具象的幻影在夢境中翩翩起舞,不用隔著阿史米,在自己的領域中完全施展著自己的魅力,扭轉著無名的風評。

  隱匿在夢境幕簾後的銀髮少女,下半身子被徹底削斷,黑泥沿著缺口繼續深入。

  感受著精神上被沉澱物般的惡意狂暴轟入,米凱拉又想起過去數百年那漫長痛苦的歲月。

  一曲終了,米凱拉看著依然還差一些才能反轉的天平,想到米莉森等人的拒絕出手,想到梅琳娜被救了還要往火坑裡跑,腮幫子一鼓,大叫起來:

  「啊——受不了。一邊得給你安撫心理創傷,一邊又要被伱勾起那些心理創傷。」

  米凱拉指著天空,對夢境中的所有人大聲宣布:


  「那些欠了商人錢的人,無名剛剛說啦,所有的債務他來承擔!」

  天平上,金色的砝碼驟然往下一沉,終於壓倒了那些惡意。

  光芒匯聚成一個小小的太陽,所有人都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就連米凱拉也說不清楚,只能等待結果。

  帕奇走進光球,他站在一片陡峭的懸崖旁。

  懸崖向外凸出一角,在那角落的盡頭,桶盔太陽徽章的戰士站在那裡,陽光從他背後揮灑過來,聖潔、醒目。

  帕奇回頭看去,身後是一座監牢,監牢的大門已經被打開。

  無名正走向那片光輝,走向太陽戰士。

  帕奇明白,這是又入夢了。也明白,這大概是最後一場夢了,一場只屬於無名的夢。

  而在這場巨變中,第一場夢,卻不在雪山或亞壇。

  壺村。

  小壺在一場美夢中醒來。

  就在剛剛,他又做了一個成為英雄的夢。

  小壺伸了個懶腰——雖然活壺並沒有腰,蹦跳著去找狄亞羅斯。

  「狄亞羅斯先生,我做了一個英雄夢哦,夢裡我可厲害了,我手持雙鞭,把火山官邸的惡人打得落花流水哦!」小壺興沖沖得跟狄亞羅斯說著,壓出深沉的噪音,「然後把他們打成肉醬的時候說——『霍斯勞以血代言』。」

  狄亞羅斯微笑得摸摸小壺的壺蓋:「你是把我哥哥的故事做成夢了啊。」

  小壺拉著狄亞羅斯的手:

  「狄亞羅斯先生,再給我講講霍斯勞的故事嘛,我還想聽那個霍斯家主大敗火山殺手的故事。」

  狄亞羅斯無奈:

  「我已經講了六遍了。」

  小壺雙手合十,做出祈禱的手勢,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

  「等等?」狄亞羅斯覺得不對。

  淚汪汪的大眼睛?

  一個生物從小壺的壺蓋里鑽出來,一雙大眼睛盯著他。

  「貓?這是哪來的?」狄亞羅斯驚。

  「啊,我都忘記了。」小壺也驚,掀開壺蓋,把裡面的一坨貓撈出來,高舉過頭,展示給狄亞羅斯,「狄亞羅斯,看!這是我剛剛在懸崖旁跟海浪搏鬥時,撿到的貓哦!」

  「你剛剛不是在睡覺嗎?」狄亞羅斯疑惑。

  「對哦,我什麼時候睡著了……」小壺用壺蓋咬著手指,「我什麼時候撿到的來著……」

  這問題對於他來說似乎過於複雜了,小壺想了一會兒,就放棄了,繼續舉著貓對狄亞羅斯說:

  「看,它很可愛吧!」

  狄亞羅斯觀察著那隻貓,渾身的毛髮都打濕,與大片大片的血肉內容物混雜,板結在一起,都看不出貓原來的毛色了。

  狄亞羅斯扶額:

  「對貓好一點吧。」

  狄亞羅斯接過貓,接了一盆水,給貓洗漱,洗了一會兒,才發現這是一隻深灰偏黑色的貓,頗為肥碩,綠盈盈的眼睛很有靈性,被泡在水裡也不亂動。

  「這是你在哪裡找到的?」狄亞羅斯問小壺。

  小壺說:「在海里。」

  「貓,在海里?」

  「趴在一個白板子上。」小壺挺胸,「我救了它哦。」

  狄亞羅斯又想到一個故事,給小壺講道:「聽說黑貓會通靈哦,他們如果在新死的屍體上跳過,屍體就會復活,變成喪屍呢。」

  這大概算個恐怖故事,但小壺毫無反應。狄亞羅斯看了一眼水盆里的血水和肉泥,覺得小壺沒反應倒也正常。

  「我小時候被這個故事嚇到不敢碰黑貓呢。」狄亞羅斯苦笑,「我確實不配當個英雄……」

  「為什麼狄亞羅斯先生總要這麼說,您明明有很酷的鎧甲,而且您什麼都知道呢。」小壺說,他歡快地跳躍著,「等亞歷山大叔叔回來,我就可以讓他知道,我學會了多少東西啦。」

  小壺頓住了,指著上方:

  「狄亞羅斯先生,那是什麼呀?是新的客人嗎?」

  狄亞羅斯沿著小壺指著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一個造型奇異的人正站在懸崖邊。渾身赤裸,頭上戴著一個壺。


  壺男正捧著一個東西,遠遠的從懸崖上的墓碑階梯上跳下,一路來到壺村。

  片刻後,壺男出現在一人一壺眼前,徑直走向狄亞羅斯

  「你好,我聽說你是維壺師。」壺男捧著肉球,聲音低沉。

  狄亞羅斯點頭,看向壺男懷裡的那肉團:「我是——你手裡這是什麼?」

  狄亞羅斯做的是維壺師的工作,是負責拯救活壺生命的,他還沒見過活壺的內容物是什麼。

  小壺卻憑藉本能知道了,有些沉默。任何一個內容物,都代表著一個活壺的死去。

  壺男說:「這是活壺的內容物,是他們死去時留下的精華。」

  「哦……」狄亞羅斯也沉默了。

  壺男說:「我來找你,是想問你,壺村里應該有一個戰士壺,你認識他嗎?」

  狄亞羅斯看向一旁的小壺:

  「當然認識。」

  壺男也看向小壺,蹲下,將內容物遞向小壺,卻一言不發,久久凝視著他。

  一種明悟在小壺心中覺醒了,他能感覺到,那肉團有和他相似的特質。

  小壺聲音有些哽咽:

  「是亞歷山大叔叔的內容物嗎?」

  壺男沉重地點點頭:

  「亞歷山大他……經常提起你,也經常提到故鄉。我想我應該將他的內容物帶回他的故鄉。」

  小壺的手有些顫抖,沒有去接過那肉球。

  狄亞羅斯有些不忍,在壺村時,他已經了解到小壺多喜歡那位戰士壺。

  「他還是個孩子,這太殘忍了。」狄亞羅斯上前,擋住小壺的視線,準備先代為保管。

  小壺卻搶先一步,繞過狄亞羅斯,不等他出手,已經拿走了那內容物。

  小壺抱著肉團,聲音哽咽:

  「……我不會哭喔,因為我是戰士壺。亞歷山大叔叔說過,戰士要堅強。」

  壺男也長嘆一聲,準備離開。

  狄亞羅斯也離開了,想給小壺一些獨處的時間,順便送壺男離開。

  壺村可以沿著墓碑階梯一路跳下來,但上去這樣就會累很多。有專門的直升升降機,平常負責貨物的運輸——對壺村來說,只要是運花出去——也可以運人。

  狄亞羅斯帶著壺男走到升降機前,按下按鈕,鈴聲響起。

  但升降機卻沒有啟動上升。

  狄亞羅斯有些疑惑地抬頭,突然看到在壺村的上方,幾個人在壺村上方的峭壁邊緣圍了一圈。

  「他們是誰?」壺男問。

  狄亞羅斯也皺起眉,觀察一下,突然,他看到那些人眼眸中,都閃爍著昏黃的光芒。

  身為睡蓮的主要供應地,也與那位身患癲火病的羅德爾騎士相處許久,狄亞羅斯一下認出來。

  一種危機感突然從狄亞羅斯心中湧起,他大喊一聲危險,扯著壺男朝後退去。

  於此同時,懸崖上的那群人眼眸開始噴湧出大量癲火,在半空劃出一道彎弧,落在壺村上方。

  蔥鬱的草叢、一簇簇美麗的淡紫色花朵,還有很多木屋,都燃燒起來,冒出滾滾濃煙。

  壺村在一瞬間,就陷入到火海之中。

  「有敵人?!」壺男也很驚訝,掏出一些帶水的壺,砸向著火的房頂,試圖滅火。

  「你過來時,有人跟蹤你嗎?」狄亞羅斯一邊往自己屋子跑,一邊詢問壺男。

  「沒有啊,不可能是我帶來的,我直接從雪山下來,走的傳送門直達這裡的……」壺男沉默了,他看到四周那扭曲的混沌火焰,想起了那個眼眸中同樣扭曲的巨人,「是那個詭異的巨人放了我一命,讓我過來的……癲火勢力要毀滅壺村?為什麼?」

  「因為這裡出產的花可以治療癲火病。」狄亞羅斯抱頭鼠竄,衝進自己的小木屋。

  小壺看到狄亞羅斯衝進來:

  「怎麼了狄亞羅斯先生?」

  「有壞人。」狄亞羅斯站到鎧甲架前,「小壺,來幫我穿鎧甲。」

  壺男也過去幫忙,很快,狄亞羅斯就穿戴整齊,提起大盾長鞭,衝出木屋。

  火焰從頭上不斷揮灑,狄亞羅斯頂盾在頭上,護送壺男和小壺與其他活壺聚在一起。


  「狄亞羅斯先生,我們要怎麼辦?」壺村的活壺們頗為驚慌,雖然身為活壺,他們對火焰的耐受性更強,但如果一直在底下被動挨打,遲早會出事。

  四處都是火焰,狄亞羅斯被高溫烤得滿頭大汗,他環顧四周:

  「從墓碑走吧。」

  雖然並不好走,多少是條路。

  狄亞羅斯跟壺男先上去,準備頂住上方可能的埋伏,給其他活壺爭取時間。

  狄亞羅斯高舉大盾,抵擋癲火,與壺男不斷向上。

  走到懸崖的中央,墓碑卻突然聳動起來。

  有枯屍從崖壁縫隙中爬出來,動搖了墓碑。隨後眼眸噴火,朝著側面空當大開的兩人攻擊。

  腳下和身側同時出事,兩人立刻掉下懸崖。狄亞羅斯用鞭子勾住下方的一塊墓碑,緩衝一下,又被大壺掀起蓋子以碎肉接住,兩人才沒有當場摔死。

  正盼著上去的活壺們看到兩人摔下,路也被切斷,有些絕望。

  小壺這時衝出來,大喊道:

  「我們下水!」

  狄亞羅斯平常喝水都是靠過濾海水,而且時常需要打撈小壺,在靠海一邊的懸崖上有一個打水的吊籃。

  活壺們正要像靠海的懸崖移動,頭頂的火焰停歇了。

  那些眼裡噴火的人,紛紛跳下,似乎全然不顧從高處跌落會造成多少傷害。

  幾個人跳下,摔成肉泥,為後續的人當肉墊緩衝,許多人脛骨直接炸出,卻絲毫不覺。

  死人們眼眸中閃著火光,沉默著,徑直逼近活壺和活人們。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狄亞羅斯大喝,「目的是什麼?!」

  屍體們停止了,似乎聽懂了狄亞羅斯的問題。

  他們轉身,所有人都看向村尾,那個半破損的,催生花朵的大壺。

  火焰再次噴出,在劇烈地灼燒中,大壺漸漸融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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