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夏玻利利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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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夏玻利利的本質

  梅琳娜聽了米凱拉的話,臉上露出一些疑惑。

  「夏玻利利是什麼?還能是什麼,癲火病的源頭、一個幽靈?」

  米凱拉嘖嘖兩聲,搖著手指搖著頭:

  「夏玻利利是個奸佞的惡魔——他是會騙人的。不要輕信他展現給你的。」

  梅琳娜微微蹙眉,她不明白。

  米凱拉指節勾在唇間,眼神流轉:

  「先帶著這女孩回房間休養吧,我慢慢告訴你。」

  梅琳娜抬起海妲的胳膊,把她撐起來。看到海妲額角的鮮血,梅琳娜手中洇開金光,治癒著她的傷口。

  梅琳娜帶著海妲去了小診所,這裡目前只有米凱拉出診,葛瑞克不在。

  診所里有幾張間隔很小的病床,但只有一張床上有人。

  梅琳娜將海妲安置在一張床上,正在給她掖被子,背後有焰火的噼啪聲。

  梅琳娜擰身,匕首出鞘,將背後的一簇火焰彈開。

  「夏玻利利,還沒放棄嗎……」

  梅琳娜下意識想到,但再看攻擊她的人,是病床上的另一人。

  是死在病床上,被夏玻利利占據了身體的另一個悲慘之人嗎?梅琳娜來不及多想,手中刀刃聚起金光,光刃已經準備甩出。

  米凱拉卻已經先一步出現在兩人之間,用身體擋住了各自的攻擊路線。

  「請平靜一些。」米凱拉說。

  「診所里沒人。」梅琳娜回答。

  「診所里有人,你們就停手?」米凱拉手指搭在羅姆眼上。讓他的眼帘不斷低垂,無法將火焰迸出。

  將他眼中的昏黃光芒壓制,他轉向梅琳娜說:「收手吧阿梅,他不是夏玻利利。」

  「那就是癲火的教眾。」梅琳娜眼中金光大盛,盯著羅姆眼中的昏黃色澤,面露厭惡,「該殺。」

  「嘿嘿,嘿嘿嘿嘿……」羅姆發出尖利的笑聲,「說得沒錯。」

  梅琳娜指著羅姆:

  「伱看他都說我沒錯。」

  羅姆繼續說:「沒錯,就是這樣,這就是黃金的做派。對異類便要剷除殆盡,趕盡殺絕。就是這樣,這樣極端的你們掌控著世界,噁心……一定要用火焰淨化你們這些比青蛙的小便還下賤的人……」

  羅姆的眼帘雖然已經睜不開,還是癲狂地嘶吼吶喊:

  「願渾沌充滿人間!」

  看到羅姆非但不服軟,還膽敢向自己挑釁,梅琳娜更怒了:

  「你們要毀滅一切生靈,居然說我們極端。招來癲火的是你們!」

  羅姆嘿笑:「招來癲火?不錯,還是熟悉的那一套。傳播疾病、信仰異教、不依法生育……你們總是有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看到你們現在的所作所為,那是你們應得的。」梅琳娜說。

  羅姆聽到梅琳娜的話,突然沉默了,仿佛是聽到不可辯駁的理由,變得無話可說一般。

  但他的眼中分明愈發明亮,即使是米凱拉,也快壓制不住那癲狂的火焰了。

  「你們活該,你們活該啊!」羅姆瘋狂地咆哮著,身體整個裂開來,火焰不住地溢出,破壞羅姆的渾身,似乎要將他自身撕裂。

  癲狂以最直觀的形象呈現在梅琳娜眼前,即使是梅琳娜都為羅姆的瘋狂感到一陣凜然。

  隨後更加深了要剷除癲火的決心。

  但在這決心背後,一絲疑慮還是不由浮現在心中。梅琳娜看向米凱拉,問道:

  「他為什麼會這麼瘋狂?」

  米凱拉無奈地看了一眼暫時已經無法交流的羅姆,上前按住羅姆的額頭,讓他徹底昏睡。

  「在亞壇,還有一個流浪商人,的病情輕一些,我在夢中跟他交流過,了解了一些大商隊被活埋前的狀況。」米凱拉說著,他看向梅琳娜,舉起手指,

  「簡單來說,癲火病在活埋之後,而在被活埋之前,大商隊依然是商隊,流浪商人依然是流浪商人,他們通過在不同地區間周轉,倒買倒賣,通過差價賺取利潤。」

  「癲火病在活埋之後?」梅琳娜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米凱拉點點頭:「流浪商人是沒有條件在一個地方常呆的,也就沒條件盤踞一方。如今他們在這裡建立工廠,僱傭工人的做法,都是在他們出來以後,夏玻利利傳授給他們的。」

  梅琳娜說:「疾病在活埋之後……那以前活埋他們的說辭,難道都是假的?」

  「不全是。」米凱拉說,「比如有些流浪民族確實會進行一些盜竊行動,並且帶來了一些疾病。」

  梅琳娜的表情有些緩和。

  米凱拉繼續說:

  「當然那些疾病和癲火沒的比;

  而盜竊,確實有部分外來的流浪民族在進行盜竊活動——與交界地也有的那些盜墓者、盜獵者一樣。這之中有確實稟性惡劣,盜竊成性的人,也有因為是外來者被排擠,導致營生困難的人;

  作為外來者,習俗與這裡迥然不同,保持著相當的內部神秘性,被人懷疑信仰異教,也很正常,他們也確實信仰的是異教;

  而當大商隊做大做強後,他們也確實擠壓了黃金之民的很多位置,並且向黃金王朝索取過更多的地位和利益,……」

  米凱拉托著腮,凝視著始終穿著花哨異族服飾的羅姆:

  「而黃金王朝給予的回應,順應了黃金之民的希望——男女老幼,全部活埋——梅梅,你真的覺得,他們的罪行與懲罰,真的合理嗎?」

  米凱拉呢喃:

  「不過對當時一代之間就統一了交界地,與所有勢力為敵還贏了的黃金之民們來說的,對膽敢不信仰黃金樹的異教徒,處以這樣的懲罰,好像確實也算合理。」

  梅琳娜有些難以置信:

  「母親不會這樣做的吧……」

  「母親是在預防。」米凱拉說,「預防如今這種狀況的出現。但顯然,還是失敗了。對流浪商人的坑殺,反而讓他們發出絕望的詛咒,召喚了癲火。夏玻利利也直接促使商人們向母親嚴防死守的那個方向轉變了。」

  米凱拉嘆息一聲:

  「預言的自我實現啊。當初若是能包容一些,或許癲狂也不會來得這樣快——癲火,同樣是黃金律法愈發鼎盛而造成的宿疾,是黃金樹下孕育的陰霾。樹與火,生命與死亡,學問與瘋狂,愚蠢的善良與絕對的邪惡,黃金的秩序與癲火的渾沌……」

  米凱拉揣摩著那些玄之又玄的概念,嘟囔著:

  「但母親不可能不知道這些,卻依然這樣選擇,她在恐懼什麼,又在何時改變了……」

  梅琳娜打斷米凱拉的沉思:

  「那夏玻利利又是什麼?他不是已經被碾碎眼睛,自生自滅了。」

  米凱拉沒有直接回答:

  「梅梅,你應該是可以看見虛像的吧。」

  梅琳娜輕輕點頭。

  「但你不是一開始就看到了。」米凱拉說,「什麼時候,你頓悟了,看到了那虛像?」

  梅琳娜伸出手,看著手掌被火焰焚燒的疤痕。

  米凱拉說:「被烈火焚身,肉身燒毀的時候,你的靈魂才領悟到火焰的虛像,對吧?」

  梅琳娜看著手上的燒傷,回憶的痛苦在眼中一閃而過。

  「承受過一次焚燒,還能擁有再次被焚燒的勇氣。」米凱拉微笑,「你是個堅強的女孩兒。」

  米凱拉說:「拉卡德被大蛇吞噬時看到了虛像;蕾娜菈大人雪山追星頓悟滿月;瑪蓮妮亞被腐敗病痛折磨時,掌握了律法。巨大的苦難到來時,能撐下去的人,都是好樣的,是真正的豪傑啊。」

  梅琳娜說:「那你呢?你的律法是怎麼領悟的?」

  米凱拉想了想,手一攤:

  「不知道,想著救妹妹,律法就自己長出來了呢。」

  梅琳娜滿是燒傷的手掌攥起來,拳頭硬了。

  米凱拉笑吟吟地說:

  「那麼,當夏玻利利被壓碎眼睛,感受到那撲天蓋地無處不在的黑暗後,他會怎麼樣呢?」

  梅琳娜皺眉:「他領悟了律法?看到了虛像?」

  「被那些遠超我們的巨大概念包裹,我們只能隨波逐流。當那巨大的概念沒能毀滅我們時,我們便會了解它們,從那巨大的概念中汲取力量。」米凱拉說,「那麼身處黑暗中的盲目之人,會看到什麼呢?」


  「癲火……」梅琳娜說。

  「是的,癲火。要小心身處黑暗中的人,他們對火焰的渴望,可能會燒毀一切。」米凱拉說,「對那些曾經看過光明的人,更是如此。你聽說過這樣的故事嗎——在沒有夜晚,永遠光亮如晝的國度,當黑暗與群星到來,惶恐中的人們點燃了一切。就像如今的交界地呢,法環破碎,賜福衰微,所有人都陷入了瘋狂。」

  「作為人類的夏玻利利,早就已經死亡了。」米凱拉說,「或者說,他已經融入了那所謂巨大的一,夏玻利利的本質,便是他所代表的虛像。」

  「癲火嗎?」

  「不全是。」米凱拉說,「癲火,是由絕望引起的,瘋狂是逃避絕望的手段。而絕望……當一切的希望都消失,一切可以行走的道路都消失,絕望便會浮現。」

  米凱拉指指自己的眼睛:

  「帶來黑暗的盲目,帶來了絕望。夏玻利利,盲目的惡魔。」

  米凱拉微微闔上眼眸:

  「盲目,便是絕望癲狂的起始。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我們看不清周圍,只能朝著唯一的光亮,那彼岸的燈火,或者渺小的賜福前進。

  「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為了自身而拼盡全力。盲目的商人為了自身的利益,也為了不被犧牲,不斷擴大生產;盲目的顧客選擇最低價格的商品,並在失去顧客的身份後,成為被壓榨地最兇狠的勞動者。追隨母親的黃金律法,盲目的黃金之民,憑藉著一些懷疑,將流浪民族活埋,換來更寬廣的生活空間,也換來癲火……」

  米凱拉雙手合十:

  「像雪山滾落的雪球、不斷下坡的戰車,夏玻利利相信,這種讓人們不斷沉入深淵的趨勢是無法被他們自身的理智所遏制的,人群是一片渾沌,絕望終將在人們的盲目中瀰漫,演變成癲狂。」

  梅琳娜表情有些悲戚。照米凱拉的說法,黃金律法會帶來絕望,經商也會帶來絕望。這種不可阻擋,一切都變得更悲慘的趨勢,本身聽起來就很讓人絕望。

  「看來你多少理解了。」米凱拉說,「夏玻利利不是獨立個體,他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人們的自私盲目,帶來了他。他不僅僅依託於屍體,還依託於一切生命——那會為了自身的存續而不斷侵蝕他者,因此不可避免得帶來絕望的生命。夏玻利利不是個體,也不算群體,他的存在隱匿於個體之於群體的區別之中。」

  「渾沌……」梅琳娜有點暈,但大意還是理解了,她咬咬嘴唇,

  「那他豈不是不死的。」

  米凱拉說:「他不是一直在說自己不死嗎。」

  「我是說……無法被命定之死殺死的那種不死。」梅琳娜說,「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你意思。」米凱拉說,「也不盡然,想殺死他,也不是沒有辦法。他當然可以被殺死。」

  「什麼辦法?」梅琳娜問。

  「火是樹的死亡,死亡是生命的命運。」米凱拉說,「母親將火焰與死亡的概念分離,分別保管。這樣無論單純的火焰,還是單純的死亡,都無法奈何黃金樹。即使得到了火焰的形,其代表樹之死亡的神——命定之死也被剝離了。你當然殺不死夏玻利利,火焰並不是夏玻利利的命定之死。」

  「就是說,只要找到他的命定之死就可以了?」梅琳娜說,「你是不是知道。」

  「很簡單啊,謎底就在謎面上。夏玻利利的存在依託於生靈的分隔。」米凱拉說,「殺死一切生靈,或者說,消除一切生靈的分隔——他自然也就死了。」

  「那不就是癲火的理想了嗎。」梅琳娜瞪大眼睛。

  「沒錯。」米凱拉說,「樹帶來火焰,生命帶來死亡,而盲目雖然帶來了瘋狂,但瘋狂也會帶來新的追求——追求萬物互相理解,不分你我,不再痛苦的境界——夏玻利利這個意志,便是在促成這個結果。這種特殊的形態帶給了他不死,而不死的存在,也在追求著自我毀滅,朝自毀的結局狂飆——正如他造成的局面。」

  米凱拉若有所思:

  「有趣的是,這種萬物奔涌變化,無法確定的狀態,也像他追求的渾沌,為了達成那個反生命的理想,造成如今的局面卻有相當的活力。」

  「有活力嗎?」梅琳娜不信,「我看都死氣沉沉的。」

  米凱拉笑了:「比起以前,那是相當有活力啦。」

  梅琳娜沉吟:「那癲火之王,是為了……」

  「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可以吸引那些離散的力量,最終形成不可阻擋的漩渦,統一所有意志。」米凱拉說。


  梅琳娜想起海妲的話,臉色有些蒼白:「那個無名商人……」

  「無名商人?」米凱拉問。

  「海妲告訴我,癲火一派的人,早就將無名認作癲火之王了。」梅琳娜說。

  「原來如此……果然如此啊。」米凱拉說,「怪不得那麼悠閒,原來早就找好了。」

  「什麼果然如此?」梅琳娜問。

  「沒什麼,只是在想,果然要選作為商人老闆的他作為火種啊。」米凱拉微笑地解釋,「很契合。」

  梅琳娜說:「要怎麼辦?殺了他嗎?」

  「你打得過他嗎?」米凱拉笑。

  「那也不能放著不管吧。」梅琳娜說,「夏玻利利不死,那也只能找其他會死的存在下手了。絕對不能讓他們的理想實現。」

  「不會放著不管的。」米凱拉安撫著梅琳娜,「我會想辦法的。」

  他呢喃著:「他容納癲火,萬一真發狂了,就太危險了。」

  米凱拉摸著下巴:

  「應該不會吧,他的精神狀況,應該還算好吧……太陽一樣的男人,應該不會落山吧……」

  雪山上,鐵軌大體成型,接下來就是微調速度和檢測的時候,通路已經打開,已經有部分先遣隊前往了雪山的另一邊。

  無名也去了另一邊,他站在一片觀星廢墟的斷壁殘垣的高處,全身披上一層潔白的床單,眼睛部位挖了兩個孔。

  他高舉著雙手,仿佛肩膀上插了兩個犄角,抬頭凝視雪山雲層之上那純淨的天空,一動不動。

  周圍是一些人畜無害的靈魂水母,漂浮在廢墟四周,給無名的四周打上空靈的光芒。

  突然,無名的身體動了一下,發出熱情的吶喊:

  「我悟了!」

  我的太陽,落山了,好冷,好黑——tmd,怎麼還不供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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