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混沌的人
第392章 混沌的人
米凱拉拗不過無名，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將影響夢境的力量教給他。
「我只管講，你學不會可不要怪我哦。」米凱拉提前給自己打預防針，免得無名學不會，惱羞成怒，讓自己退錢。
無名讓米凱拉先準備直播和治療，並且安排好時間。直播給觀眾通知，治病則與調香師通氣，儘量穩住失去治療的癲火病人。
安排好米凱拉這邊，無名轉頭直奔海妲的靈柩車。
在商隊裡，海妲應該是最了解癲火的人了，無名想找海妲聊聊，深入了解一下癲火。
靠近靈柩車，無名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心裡咯噔一下。
這裡又聚集起一堆長生者，與布萊尼斯那時如出一轍。
「又有很多人需要擁抱了？」無名詫異。他可是聽說帕奇把商隊經營地很好的。
無名上前詢問一番。
好消息是，痛苦疲倦的長生者並沒有顯著增加。壞消息是，他們在這裡堆積的原因是，女巫不夠了。
海妲不見了。
「海妲還能不見了？」無名驚異，「她一個瞎子還能跑哪去？」
但長生者必然也是不知道的，不然他們也不會堆積在這裡。
無名看著再次排起長隊的長生者，覺得得趕緊增加女巫。
「梅琳娜呢？」無名找著替補。
「梅琳娜也不見了。」長生者告訴他。
現在只有之前流浪至此的新招募的女巫還在不辭辛苦地替長生者和褪色者轉化盧恩。海妲和梅琳娜都沒影了。
「這倆怎麼還能一起消失的。」無名納悶，「她們私奔了？」
臨近亞壇高原邊緣，梅琳娜不再側坐在靈馬托雷特的背上，而是胯坐馬背，兩手拽著韁繩，驅使著靈馬疾馳。
梅琳娜兩手之間，海妲側坐在馬背上，被梅琳娜兩臂箍住，感受著身下的顛簸和速度，不敢亂動。
「梅琳娜小姐，你為什麼……」海妲被顛得說話顫音。
梅琳娜不喜歡海妲，海妲身上有讓她厭惡的氣息。平常她都有意不去和海妲接觸。但現在，她也不得不藉助海妲的力量。
梅琳娜說：「聽說你能感知到夏玻利利的位置。」
海妲一愣，輕輕點頭：
「夏玻利利地位頗高，雖然沒有指頭大人和吾王那麼醒目，但我能大致感覺到他。只是需要靠近才能明顯感覺到。」
「他不在亞壇對吧。」梅琳娜說。
「應該是的，夏玻利利感覺距離我們很遙遠。」海妲說，「但是也不一定是在南方，在雪山也說不定。」
「你不能感知到大概方向嗎？」梅琳娜皺眉。
海妲猶豫片刻：
「其實我感覺他……無處不在。只是某些方向的感覺更強烈。」
「夏玻利利……」梅琳娜露出厭煩的表情。
「你要去找他？他很危險的。」海妲說，「他對癲火的支配和理解處於一個很高的位置。」
「那正好，喜歡玩火的傢伙，我會為他送上命定之死。」梅琳娜臉色陰沉，「如果你感覺到什麼，就跟我說。」
梅琳娜帶著海妲從升降機下湖區，一路南下。
海妲一路沉默，似乎始終沒有感覺到什麼。
似乎梅琳娜也受不了這種沉默，再次主動開口：
「夏玻利利想做什麼？他的行動有何目的，你知道嗎。」
「讓混沌充斥世界，萬物歸一，讓人的心靈互相理解。」海妲說，「應該是這樣。」
「應該？」
海妲說：「這是夏玻利利告知我們的，他說這是指頭大人想做的，但我還沒有機會聆聽到指頭大人的教誨。」
海妲有些遺憾：「吾王是最合適的癲火之王，可惜他始終對癲火沒有興趣，而是自己一個人面對交界地那些分隔的心靈。」
「那個商人，是最合適的癲火之王？」梅琳娜沉默了。
「你不相信嗎？」海妲說。
「那麼夏玻利利的目標，也是圍繞那個商人的吧？」梅琳娜問。
「應該是吧……」海妲說，「除非他找到了其他的適格者。但我不認為會有比吾王更適合的人選。」
「那就先殺夏玻利利。」梅琳娜說，「再視情況決定要不要對無名處決。」
「你要殺吾王？」海妲呆。
梅琳娜說：「如果沒有辦法的話，也只能請他赴死了。不過叄指和夏玻利利才是源頭，殺死癲火之王的適格者，並不能解決問題。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碰那商人。」
海妲說：「我是想問，你確定你能戰勝吾王？」
「他很強。」梅琳娜說，「葛德溫也很強，葛孚雷也很強，但他們都死了。強者與死亡比鄰，伴火同行者，會遇到命定之死。」
托雷特的疾馳帶起一陣風，吹拂梅琳娜的劉海，一直被獸爪紋身覆蓋緊閉的左眼，微微睜開，一抹宵色從縫隙中流轉出來。
雪山上，一陣風雪吹過，無名打了個激靈。
他坐在一個山坡上，注視著遠處下方的修橋工程隊忙碌。
無數王城戰士都被調派過來，頂著寒冷風雪，攀爬在陡峭的懸崖上，開鑿岩石，鋪設軌道。
那陣突然的風雪經過，一個戰士沒有抓牢，又或者手已經被寒冷凍僵，從懸崖上掉落，落入下方的雲層，消失在無底的深淵。
無名遠遠地看著，就像一個小點，輕飄飄墜落到下方，一條生命就這樣消逝了。
帕奇看到無名過來，趕到他身邊：「你怎麼從壺村出來了？」
無名凝視著戰士跌落的方向：
「剛剛有個人掉下去了。」
「經常會這樣。」帕奇說，「這條路，隔兩天就得要一條命。」
「壺村里，也有人掉下去了。」無名說，「那人患上了癲火病，若是有足量的麻醉藥，或許可以一直麻木自己，就不會死了。」
無名言語中染上雪山的寒冷：
「但我們被花主要供應到了亞壇，他從亞壇跑到壺村尋醫，反而失去了最佳的治療。而他絕望的理由，王城的傾倒，也是我促成的。這橋，也是我轟塌的。
「死去的都是強大的戰士，以他們的實力，尚且不可避免地迎來死亡的命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有更多的弱者已經被我逼死了呢。」
帕奇卻很不以為意，他對摔死的人向來是無所謂的：
「越是身處高位，影響的人就越多，造成的影響就越大。你如果想做事，就會不可避免地損害部分人。這就是選擇。」
「怕的就是選錯了啊。」無名嘆了口氣，「我沒救那個人，也沒救剛剛掉下去的人。其實我可以救他們回來，只是需要消耗盧恩。而那樣消耗盧恩——不合算。我們在促進更多的生命誕生，這也意味著，有更多的生命可以被犧牲了。」
帕奇說：「我們最近的頹勢已經消失了，不出所料，那些零散的商販，無法與我們抗衡。」
「在用業績安慰我？」無名笑。
「我們能贏，是因為我們的策略可以更理性。」帕奇說，「一個簡單的問題，托普斯的力場可以無限細分，甚至給每個人都帶上。每細分一次，意外死亡的概率就會降低一分，但成本增加一百萬盧恩。那麼要細分到什麼程度？」
無名聽得懂帕奇的意思，他也明白，但還是很無奈。
「還是老家簡單。」無名說，「有一個明確的目標，知道怎麼走怎麼做最好。只要犧牲自己，就能造福所有人。在交界地……我感覺我把所有盧恩都發出去，卻很可能會造成另一場戰爭。」
「你以前可沒這麼悲觀。」帕奇說，「以前的你，大概會說——」
「能打起來，已經很幸福了。」無名說，「我知道，但就不能更有追求一點嗎。人群聚集到一起，怎麼就這麼混沌，他們為什麼不能簡單一點。比如都有一個意志什麼的……」
「你疑似有點混沌了。」帕奇說，「還是專心搞錢吧。」
無名也不再去想這些複雜的問題，問帕奇：「軌道好了嗎？」
「大體完成了，還需要調試。」
無名親自進行了第一次載人試坐，一截車廂沿著軌道朝下方衝出去，速度比平地更快。
無名感受著急速下墜的加速度，感覺自己現在面臨的情況正像這列車，朝著地面疾馳，不知道迎接他的是徹底墜毀，還是依然有升上去的機會。
列車降到低點的瞬間，無名只覺得眼前一黑，等恢復視線，他已經出現在對面。
片刻後，無名又原樣返回。
「怎麼樣？」帕奇問無名試坐的感受。
「加速度太大了。」無名說，「眼前一片黑，想辦法解決一下。」
========
「嗯哼……」夏玻利利歡快地哼起歌，他又換了一個身體，「我能感覺到，我們的王又近了一步。快了，就快了，待到他悟得己身之時，交界地的一切必遭毀滅。他必會知曉自己的命運，知他來到這世界，便是為了熔毀一切，讓火焰覆蓋黃金樹。」
「這都能感覺到？」羅姆驚奇又驚喜。
「當你也融入大集體中，你也可以感覺到。」夏玻利利說，「當我們融入更大的『一』，我們的視角便會改變，能看到更多的東西，甚至看到未來的虛像。解指、神祇、曾經那位流水劍士，不外如是。」
夏玻利利舉起雙手，恍惚道：
「當我們融入巨大的一，我們便是不死的。」
「不死的？」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出現在夏玻利利背後。
黃金的匕首從夏玻利利後心刺穿，燃燒起金色的焰火。
梅琳娜撩起一件輕紗，身形從輕紗中顯現。
她擰動匕首，從後心拉扯匕首，直接劃到前胸，梅琳娜也站到夏玻利利面前，瞪著他：
「我來殺你了，夏玻利利。」
「哦，是你啊，那個可憐的女孩。」夏玻利利認出來了，綻放出笑容。
與笑容一同綻放的，是眼中的爆焰。
巨量的明黃火焰從夏玻利利的眼眸中噴涌而出，漁網一樣撲天蓋地灑向梅琳娜。
那火焰同時有火焰的飄逸，和濃痰一般的粘稠沉重，瞬間籠罩了梅琳娜。一點零星火光飄落地面，地面的泥土瞬間燒熔，呈現熔岩一般的狀態。
火焰包裹住梅琳娜，在一瞬間展現出一個人型，仿佛被軟泥包裹住。
但下一刻，梅琳娜破開火焰，她的左眼睜開，眼眸中的宵色流溢而出，給手上的匕首燃燒一抹幽暗色澤。
再次欺身而上，梅琳娜將匕首從下而上，貫穿了夏玻利利的嘴巴，利刃直接絞進頭顱。隨後向外一拉，將麵皮分成兩半。又以更快速度往夏玻利利眼睛一抹。
夏玻利利臉上出現一個十字，沿著十字傷口，不斷往外噴吐火舌，仿佛磅礴的生命力在向外噴吐，很快把麵皮和肉身引燃，整個身體化為火炬。
沒有多餘廢話，梅琳娜乾淨利落地處決了夏玻利利。
梅琳娜轉身離去，去遠處停馬的地方，詢問海妲：
「現在呢？夏玻利利死了嗎？」
海妲看著梅琳娜，身體顫抖，不敢說話。
「還沒死？」梅琳娜皺眉。
「他好像……就在我身下……」海妲聲音有些顫抖。
「可你身下是托雷特……」
梅琳娜聲音頓住了，托雷特的腹下，腸子已經流淌出來。一聲裂帛聲從托雷特體內響起，仿佛肌肉被利刃撕裂。
托雷特的頭無聲地跌落，壯碩的脖子中，一個血影伴隨著黃色火焰從托雷特的脖子長出，看向梅琳娜和海妲，血色中露出昏黃漆黑的牙齒：
「身體，要多少有多少哦。這附近地下有不少新埋的屍體呢。」
夏玻利利玩味地看著梅琳娜：
「宵色眼眸女王的力量，真是可怕。死亡盧恩總是那麼強大。」
梅琳娜聽到夏玻利利輕鬆的聲音，咬牙切齒：「這都不死……」
「永恆女王無法殺死我，宵眼女王就可以了嗎。」夏玻利利說，「可憐的女孩，混沌的力量，不是你這殘缺的宵眼可以殺死的。」
「不過……」夏玻利利看向海妲，「總是被追殺干擾的話，確實會有些麻煩。正好，就把叛徒回收吧。」
夏玻利利的手已經伸向海妲。他距離海妲很近，梅琳娜想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海妲卻一個翻身，跌落下馬，遠離了夏玻利利。
在如此近距離下，她也能感知到夏玻利利，不再會像一個盲眼女孩一樣，毫無抵擋能力。
但也到此為止了，她能看到夏玻利利，卻看不到周圍的環境，僅僅是跌落下馬，就讓她摔到地上，撞到石頭昏厥過去。
夏玻利利眼中迸出一道火線，以極快的速度襲向海妲。
梅琳娜終於趕到，擋下了那道火線。
可不等梅琳娜再有動作，一隻手破土而出，輕柔地撫摸著海妲柔美的下巴。
隨後輕輕一掰。
一隻手搭在地下的那隻手上，阻止了海妲脖頸斷裂的結果。
居然是海妲自己。
海妲開口說話，語氣威嚴：
「離這女孩遠點。」
「哦，是米凱拉大人啊，真憐香惜玉啊。」馬頭那邊的夏玻利利說。
「需要我說第二遍嗎？」米凱拉問。
夏玻利利果然沒有繼續追殺，舉手投降，隨後露出馬頭的上半身對米凱拉做出一個扭曲的敬禮，隨後那具身體，以及地下的手臂，都同時變得無力，似乎那支配他們的力量已經離去。
托雷特的無頭屍首也終於轟然倒地，消散在風中。
梅琳娜走到托雷特遺留的行李中，取出一枚聖杯瓶，往地上一灑，托雷特又活蹦亂跳地出現。
米凱拉的身影出現，站在海妲昏迷的身體身邊，看著梅琳娜：
「夏玻利利、還有你們這些靈體，都是不死的。打來打去，沒有任何意義，放棄吧。」
「怎會如此。」梅琳娜看到米凱拉，放鬆下來，「命定之死，應該是可以殺死靈魂的啊……」
「你沒想明白什麼是命定之死，也沒明白夏玻利利是什麼。」米凱拉嘆息，「你版本都跟不上，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本章完)
米凱拉拗不過無名，還是答應了他的請求，將影響夢境的力量教給他。
「我只管講，你學不會可不要怪我哦。」米凱拉提前給自己打預防針，免得無名學不會，惱羞成怒，讓自己退錢。
無名讓米凱拉先準備直播和治療，並且安排好時間。直播給觀眾通知，治病則與調香師通氣，儘量穩住失去治療的癲火病人。
安排好米凱拉這邊，無名轉頭直奔海妲的靈柩車。
在商隊裡，海妲應該是最了解癲火的人了，無名想找海妲聊聊，深入了解一下癲火。
靠近靈柩車，無名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心裡咯噔一下。
這裡又聚集起一堆長生者，與布萊尼斯那時如出一轍。
「又有很多人需要擁抱了？」無名詫異。他可是聽說帕奇把商隊經營地很好的。
無名上前詢問一番。
好消息是，痛苦疲倦的長生者並沒有顯著增加。壞消息是，他們在這裡堆積的原因是，女巫不夠了。
海妲不見了。
「海妲還能不見了？」無名驚異，「她一個瞎子還能跑哪去？」
但長生者必然也是不知道的，不然他們也不會堆積在這裡。
無名看著再次排起長隊的長生者，覺得得趕緊增加女巫。
「梅琳娜呢？」無名找著替補。
「梅琳娜也不見了。」長生者告訴他。
現在只有之前流浪至此的新招募的女巫還在不辭辛苦地替長生者和褪色者轉化盧恩。海妲和梅琳娜都沒影了。
「這倆怎麼還能一起消失的。」無名納悶，「她們私奔了？」
臨近亞壇高原邊緣，梅琳娜不再側坐在靈馬托雷特的背上，而是胯坐馬背，兩手拽著韁繩，驅使著靈馬疾馳。
梅琳娜兩手之間，海妲側坐在馬背上，被梅琳娜兩臂箍住，感受著身下的顛簸和速度，不敢亂動。
「梅琳娜小姐，你為什麼……」海妲被顛得說話顫音。
梅琳娜不喜歡海妲，海妲身上有讓她厭惡的氣息。平常她都有意不去和海妲接觸。但現在，她也不得不藉助海妲的力量。
梅琳娜說：「聽說你能感知到夏玻利利的位置。」
海妲一愣，輕輕點頭：
「夏玻利利地位頗高，雖然沒有指頭大人和吾王那麼醒目，但我能大致感覺到他。只是需要靠近才能明顯感覺到。」
「他不在亞壇對吧。」梅琳娜說。
「應該是的，夏玻利利感覺距離我們很遙遠。」海妲說，「但是也不一定是在南方，在雪山也說不定。」
「你不能感知到大概方向嗎？」梅琳娜皺眉。
海妲猶豫片刻：
「其實我感覺他……無處不在。只是某些方向的感覺更強烈。」
「夏玻利利……」梅琳娜露出厭煩的表情。
「你要去找他？他很危險的。」海妲說，「他對癲火的支配和理解處於一個很高的位置。」
「那正好，喜歡玩火的傢伙，我會為他送上命定之死。」梅琳娜臉色陰沉，「如果你感覺到什麼，就跟我說。」
梅琳娜帶著海妲從升降機下湖區，一路南下。
海妲一路沉默，似乎始終沒有感覺到什麼。
似乎梅琳娜也受不了這種沉默，再次主動開口：
「夏玻利利想做什麼？他的行動有何目的，你知道嗎。」
「讓混沌充斥世界，萬物歸一，讓人的心靈互相理解。」海妲說，「應該是這樣。」
「應該？」
海妲說：「這是夏玻利利告知我們的，他說這是指頭大人想做的，但我還沒有機會聆聽到指頭大人的教誨。」
海妲有些遺憾：「吾王是最合適的癲火之王，可惜他始終對癲火沒有興趣，而是自己一個人面對交界地那些分隔的心靈。」
「那個商人，是最合適的癲火之王？」梅琳娜沉默了。
「你不相信嗎？」海妲說。
「那麼夏玻利利的目標，也是圍繞那個商人的吧？」梅琳娜問。
「應該是吧……」海妲說，「除非他找到了其他的適格者。但我不認為會有比吾王更適合的人選。」
「那就先殺夏玻利利。」梅琳娜說，「再視情況決定要不要對無名處決。」
「你要殺吾王？」海妲呆。
梅琳娜說：「如果沒有辦法的話，也只能請他赴死了。不過叄指和夏玻利利才是源頭，殺死癲火之王的適格者，並不能解決問題。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碰那商人。」
海妲說：「我是想問，你確定你能戰勝吾王？」
「他很強。」梅琳娜說，「葛德溫也很強，葛孚雷也很強，但他們都死了。強者與死亡比鄰，伴火同行者，會遇到命定之死。」
托雷特的疾馳帶起一陣風，吹拂梅琳娜的劉海，一直被獸爪紋身覆蓋緊閉的左眼，微微睜開，一抹宵色從縫隙中流轉出來。
雪山上，一陣風雪吹過，無名打了個激靈。
他坐在一個山坡上，注視著遠處下方的修橋工程隊忙碌。
無數王城戰士都被調派過來，頂著寒冷風雪，攀爬在陡峭的懸崖上，開鑿岩石，鋪設軌道。
那陣突然的風雪經過，一個戰士沒有抓牢，又或者手已經被寒冷凍僵，從懸崖上掉落，落入下方的雲層，消失在無底的深淵。
無名遠遠地看著，就像一個小點，輕飄飄墜落到下方，一條生命就這樣消逝了。
帕奇看到無名過來，趕到他身邊：「你怎麼從壺村出來了？」
無名凝視著戰士跌落的方向：
「剛剛有個人掉下去了。」
「經常會這樣。」帕奇說，「這條路，隔兩天就得要一條命。」
「壺村里，也有人掉下去了。」無名說，「那人患上了癲火病，若是有足量的麻醉藥，或許可以一直麻木自己，就不會死了。」
無名言語中染上雪山的寒冷：
「但我們被花主要供應到了亞壇，他從亞壇跑到壺村尋醫，反而失去了最佳的治療。而他絕望的理由，王城的傾倒，也是我促成的。這橋，也是我轟塌的。
「死去的都是強大的戰士，以他們的實力，尚且不可避免地迎來死亡的命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有更多的弱者已經被我逼死了呢。」
帕奇卻很不以為意，他對摔死的人向來是無所謂的：
「越是身處高位，影響的人就越多，造成的影響就越大。你如果想做事，就會不可避免地損害部分人。這就是選擇。」
「怕的就是選錯了啊。」無名嘆了口氣，「我沒救那個人，也沒救剛剛掉下去的人。其實我可以救他們回來，只是需要消耗盧恩。而那樣消耗盧恩——不合算。我們在促進更多的生命誕生，這也意味著，有更多的生命可以被犧牲了。」
帕奇說：「我們最近的頹勢已經消失了，不出所料，那些零散的商販，無法與我們抗衡。」
「在用業績安慰我？」無名笑。
「我們能贏，是因為我們的策略可以更理性。」帕奇說，「一個簡單的問題，托普斯的力場可以無限細分，甚至給每個人都帶上。每細分一次，意外死亡的概率就會降低一分，但成本增加一百萬盧恩。那麼要細分到什麼程度？」
無名聽得懂帕奇的意思，他也明白，但還是很無奈。
「還是老家簡單。」無名說，「有一個明確的目標，知道怎麼走怎麼做最好。只要犧牲自己，就能造福所有人。在交界地……我感覺我把所有盧恩都發出去，卻很可能會造成另一場戰爭。」
「你以前可沒這麼悲觀。」帕奇說，「以前的你，大概會說——」
「能打起來，已經很幸福了。」無名說，「我知道，但就不能更有追求一點嗎。人群聚集到一起，怎麼就這麼混沌，他們為什麼不能簡單一點。比如都有一個意志什麼的……」
「你疑似有點混沌了。」帕奇說，「還是專心搞錢吧。」
無名也不再去想這些複雜的問題，問帕奇：「軌道好了嗎？」
「大體完成了，還需要調試。」
無名親自進行了第一次載人試坐，一截車廂沿著軌道朝下方衝出去，速度比平地更快。
無名感受著急速下墜的加速度，感覺自己現在面臨的情況正像這列車，朝著地面疾馳，不知道迎接他的是徹底墜毀，還是依然有升上去的機會。
列車降到低點的瞬間，無名只覺得眼前一黑，等恢復視線，他已經出現在對面。
片刻後，無名又原樣返回。
「怎麼樣？」帕奇問無名試坐的感受。
「加速度太大了。」無名說，「眼前一片黑，想辦法解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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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夏玻利利歡快地哼起歌，他又換了一個身體，「我能感覺到，我們的王又近了一步。快了，就快了，待到他悟得己身之時，交界地的一切必遭毀滅。他必會知曉自己的命運，知他來到這世界，便是為了熔毀一切，讓火焰覆蓋黃金樹。」
「這都能感覺到？」羅姆驚奇又驚喜。
「當你也融入大集體中，你也可以感覺到。」夏玻利利說，「當我們融入更大的『一』，我們的視角便會改變，能看到更多的東西，甚至看到未來的虛像。解指、神祇、曾經那位流水劍士，不外如是。」
夏玻利利舉起雙手，恍惚道：
「當我們融入巨大的一，我們便是不死的。」
「不死的？」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出現在夏玻利利背後。
黃金的匕首從夏玻利利後心刺穿，燃燒起金色的焰火。
梅琳娜撩起一件輕紗，身形從輕紗中顯現。
她擰動匕首，從後心拉扯匕首，直接劃到前胸，梅琳娜也站到夏玻利利面前，瞪著他：
「我來殺你了，夏玻利利。」
「哦，是你啊，那個可憐的女孩。」夏玻利利認出來了，綻放出笑容。
與笑容一同綻放的，是眼中的爆焰。
巨量的明黃火焰從夏玻利利的眼眸中噴涌而出，漁網一樣撲天蓋地灑向梅琳娜。
那火焰同時有火焰的飄逸，和濃痰一般的粘稠沉重，瞬間籠罩了梅琳娜。一點零星火光飄落地面，地面的泥土瞬間燒熔，呈現熔岩一般的狀態。
火焰包裹住梅琳娜，在一瞬間展現出一個人型，仿佛被軟泥包裹住。
但下一刻，梅琳娜破開火焰，她的左眼睜開，眼眸中的宵色流溢而出，給手上的匕首燃燒一抹幽暗色澤。
再次欺身而上，梅琳娜將匕首從下而上，貫穿了夏玻利利的嘴巴，利刃直接絞進頭顱。隨後向外一拉，將麵皮分成兩半。又以更快速度往夏玻利利眼睛一抹。
夏玻利利臉上出現一個十字，沿著十字傷口，不斷往外噴吐火舌，仿佛磅礴的生命力在向外噴吐，很快把麵皮和肉身引燃，整個身體化為火炬。
沒有多餘廢話，梅琳娜乾淨利落地處決了夏玻利利。
梅琳娜轉身離去，去遠處停馬的地方，詢問海妲：
「現在呢？夏玻利利死了嗎？」
海妲看著梅琳娜，身體顫抖，不敢說話。
「還沒死？」梅琳娜皺眉。
「他好像……就在我身下……」海妲聲音有些顫抖。
「可你身下是托雷特……」
梅琳娜聲音頓住了，托雷特的腹下，腸子已經流淌出來。一聲裂帛聲從托雷特體內響起，仿佛肌肉被利刃撕裂。
托雷特的頭無聲地跌落，壯碩的脖子中，一個血影伴隨著黃色火焰從托雷特的脖子長出，看向梅琳娜和海妲，血色中露出昏黃漆黑的牙齒：
「身體，要多少有多少哦。這附近地下有不少新埋的屍體呢。」
夏玻利利玩味地看著梅琳娜：
「宵色眼眸女王的力量，真是可怕。死亡盧恩總是那麼強大。」
梅琳娜聽到夏玻利利輕鬆的聲音，咬牙切齒：「這都不死……」
「永恆女王無法殺死我，宵眼女王就可以了嗎。」夏玻利利說，「可憐的女孩，混沌的力量，不是你這殘缺的宵眼可以殺死的。」
「不過……」夏玻利利看向海妲，「總是被追殺干擾的話，確實會有些麻煩。正好，就把叛徒回收吧。」
夏玻利利的手已經伸向海妲。他距離海妲很近，梅琳娜想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海妲卻一個翻身，跌落下馬，遠離了夏玻利利。
在如此近距離下，她也能感知到夏玻利利，不再會像一個盲眼女孩一樣，毫無抵擋能力。
但也到此為止了，她能看到夏玻利利，卻看不到周圍的環境，僅僅是跌落下馬，就讓她摔到地上，撞到石頭昏厥過去。
夏玻利利眼中迸出一道火線，以極快的速度襲向海妲。
梅琳娜終於趕到，擋下了那道火線。
可不等梅琳娜再有動作，一隻手破土而出，輕柔地撫摸著海妲柔美的下巴。
隨後輕輕一掰。
一隻手搭在地下的那隻手上，阻止了海妲脖頸斷裂的結果。
居然是海妲自己。
海妲開口說話，語氣威嚴：
「離這女孩遠點。」
「哦，是米凱拉大人啊，真憐香惜玉啊。」馬頭那邊的夏玻利利說。
「需要我說第二遍嗎？」米凱拉問。
夏玻利利果然沒有繼續追殺，舉手投降，隨後露出馬頭的上半身對米凱拉做出一個扭曲的敬禮，隨後那具身體，以及地下的手臂，都同時變得無力，似乎那支配他們的力量已經離去。
托雷特的無頭屍首也終於轟然倒地，消散在風中。
梅琳娜走到托雷特遺留的行李中，取出一枚聖杯瓶，往地上一灑，托雷特又活蹦亂跳地出現。
米凱拉的身影出現，站在海妲昏迷的身體身邊，看著梅琳娜：
「夏玻利利、還有你們這些靈體，都是不死的。打來打去，沒有任何意義，放棄吧。」
「怎會如此。」梅琳娜看到米凱拉，放鬆下來，「命定之死，應該是可以殺死靈魂的啊……」
「你沒想明白什麼是命定之死，也沒明白夏玻利利是什麼。」米凱拉嘆息，「你版本都跟不上，怎麼可能殺得了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