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手滑,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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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7章 手滑,狡猾

  無名看著那些緊貼著自己商隊的其他商人,身上的鎧甲甲片發出碰撞的聲音,他的姿態在輕微地發生著變化。

  帕奇看到無名好不容易放鬆的心情,又緊張起來,自己的心也提了起來。

  剛剛慘遭一頓毒打,才換來無名現在的狀態,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帕奇趴到無名背後,腦袋伸到他肩膀旁邊:

  「算了算了,你現在迷迷糊糊的,小心摔著。」

  「你趴我後面,不是更容易摔著。」無名說,「他們為什麼來我們這,搶生意?」

  「正如我之前所說,他們盲目的生產,會導致產量的過剩。他們現在只是在慌不擇路地處理產品,這是他們心亂了的表現。」帕奇煞有介事地說。

  「是這樣嗎?」

  「是這樣。」帕奇深以為然。

  無名信了,想到對面是一群在破產線上苦苦掙扎的可憐人,腰板突然就直了,滿是敵意的眼神也柔軟了,帶上了一抹憐憫。

  無名背著手,老闆視察一樣,走到那些商人的攤位前。

  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些商販雖然四散分布,但似乎都是一家。所有商人的攤位上都有塊黑布,黑布上滿是白點。這些人似乎都隸屬於同一個商隊。

  而他們的商品,也都大同小異,是各式各樣的花朵。

  從隨處可見的可以藥用的赫帕草,到裝飾紀念用的金輪草。

  這大約是個花店。

  無名觀察了一會兒那統一的黑底白點徽章,也惠顧了一下商人們的生意,買了幾支花朵。

  「比以前貴了不少,這些花。」無名說,「明明價值並不高。」

  「被賦予了更多的含義和噱頭吧。」帕奇說,「而且作為香水的原料,有貴族老爺的錢包撐腰,總是供不應求的。」

  「香水?」無名說,「我們有那麼多調香師,居然沒想到這個。」

  「調香師是醫師,香藥只是副產品。」帕奇說,「不過他們生產的香藥,既可以調香,還能藥用,確實也是最頂級的香料。」

  「給調香師整點副業,有沒有搞頭?」無名想。

  「在玷污現象沒有消除之前,他們恐怕是無心做其他事了。」

  無名捻著幾支花朵:

  「對了,說起花朵和調香師,我想起來了,之前托莉夏跟我反映過,說他們的麻藥原料不夠了,耶羅眼珠很缺。正好,這次可以來壺村,請他們種一批。」

  他沿著懸崖走著,沒有看向遠處宏偉的神授塔,也沒有看近處神秘高雅的卡利亞書齋,而是看向懸崖下方藏著的世外桃源。

  懸崖的邊緣,一連串凸起的石碑釘到崖壁上,拾級而下,一路通向那個世外桃源。

  「嗯?」無名有點不確信自己的記憶了,「以前來的時候有這個梯子嗎?」

  再看梯子的另一端,通向的是那個商會的深處。

  無名愣住:「這是幾個意思?」

  帕奇正思考斟酌要怎麼發言,無名已經跑到那邊的商隊,直接去問了。

  無名佯裝鎮定,深吸了一口氣。

  為了表示掩飾,還把新買的花朵塞在頭盔的呼吸縫旁。結果這口氣吸得太深,花瓣被負壓吸引,鑽進了頭盔縫裡,等拿出來,已經破破爛爛。

  「你們這裡的花很新鮮啊。」無名跟賣花的商人套近乎。

  商人客氣地對無名道謝,但客人絡繹不絕,他也沒空跟無名寒暄,便立刻又離開,去招待別的客人去了。

  無名被晾了有一會兒,商人才忙完事情,回來跟無名繼續攀談。但沒聊兩句,就又離開了。

  無名甩開帕奇過去,趕著去了解狀況,結果帕奇早就趕過來了,他也沒跟競爭對手說上幾句話。

  「時代變了。」無名感慨著,「以前做買賣,客人要什麼,那都是慢悠悠得取貨,慢悠悠得打包,一邊包,一邊跟客人聊天。客人不喝上一盅茶,都不帶走的。」

  「忙著呢,哪有空幹這些。」帕奇說,「我們商隊忙的時候,也不會這樣啊。」

  無名也不好一直待在一個地方,一個人站在一個地方不奇怪,但一直站在一個地方,那就奇怪了。無名可不想被人看出來自己的居心。


  好在這裡商人不少,無名來回徘徊溜達,等待著時機。

  而無名的等待終於是沒有白費,客人散去了,商人得了一時空閒。

  無名可不肯讓商人去休憩片刻,上趕著過去,又問了一遍。

  「那能不好嗎,這都是新鮮的花,剛剛採摘的。」商販說,「從源頭完善,優質花源。」

  「從壺村摘的?」無名直接問。

  「你也知道壺村啊。」商販說,「沒錯,那裡的花真不錯。我們和壺村建立了合作關係,可以在他們那裡採摘花朵。」

  「合作關係?」無名裝不下去了,「明明是我先來的!」

  「你是?」

  無名正要回答,帕奇過來,把無名拉走了。

  一直拉到車上,無名還是很不忿:「不是我們先來的嗎?」

  「我們做什麼了?」帕奇反問。

  「我們在這裡建立了營地啊。」無名說,「我還專門放了一個防護罩,平常能照應壺村呢。」

  帕奇說:「但平常防護罩是不會籠罩壺村的吧。」

  「那就太麻煩了,進出防護罩都要重新啟動,我們也不好限制壺的自由啊。」無名說。

  帕奇說:「那出現過襲擊嗎?」

  「沒聽說過手下上報有這事。」

  「那壺村知道你關照他們嗎?」帕奇又問。

  「知道啊,我們很早不就跟壺村合作了,我們從他們那裡摘花,給他們一些屍體。」無名說。

  帕奇說:「那麼我們的行為,和這個商隊,有什麼區別呢?」

  無名猶豫了片刻:

  「我們是先來的?」

  「你又不是找女友,再說交界地也不興一夫一妻制,你先來,也不代表什麼啊。」帕奇說,「活壺都很善良,在他們眼裡,誰要來摘花,他們不都會同意嗎。」

  無名突然意識到什麼:

  「調香師說我們的花不夠了,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

  「作為珍惜花朵培養地之一,確實很有可能。」帕奇說,「誰讓我們之前沒跟壺村建立過什麼獨占協議呢。」

  無名問:「我們有辦法趕走這些人,獨占壺村嗎?」

  「沒有什麼合適的理由吧。」帕奇說,「當然你如果就是想占領,理由總能找到。什麼保護壺村,什麼從恐怖的盜獵者手中保護他們,想辦法占領壺村,都可以,但你會這麼做嗎?」

  帕奇說完,仔細打量著無名,帶著一種隱隱的緊張和期待。

  「沒有別的辦法了?」無名問。

  「那沒辦法,這就像姑娘,人家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你總不能強買強賣吧。」帕奇說。

  「但你不也追求喜歡的姑娘,而且也成功了。」

  「我也沒有強迫人家,就連拉卡德,在強占塔妮絲為側室的時候,也沒有得到塔妮絲的回眸。」帕奇說,「無論是愛情,還是合作,講究的是主動的傾向,而不是威脅下的脅迫啊。得讓人家喜歡你,主動選擇你才行。」

  「怎麼這樣……」無名跪倒在地,五體投地,悔不當初。

  馬車地方不大,這一跪地,直接錘到了狄亞羅斯身上,狄亞羅斯嗷的一聲就醒了。

  身上的疼痛讓這位貴族公子戒備警惕,四下找武器。

  看到眼前有一把劍,就要拔出來,但手被無名一把攥住,手腕差點斷掉。

  「不要搶我的劍。」無名眼神不善。剛剛被發現搶走了花園,現在又有人要動他的劍,他很怒。

  狄亞羅斯意識清醒了一些,認出了無名和帕奇,也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和狀態。

  「我暈過去了。」狄亞羅斯說。

  「很高興你能搞清楚狀況,不用我們費勁解釋了。」帕奇說。

  狄亞羅斯意識到是無名帕奇救了他,放鬆下來,向兩人道謝。

  「你怎麼在那種地方?」無名看狄亞羅斯清醒了,先把生意上的事情放了一下,詢問狄亞羅斯。

  面對這簡單的關心,狄亞羅斯卻顯得很慌張,臉漲紅了。

  「臉怎麼紅了?」無名又問。


  「是反光,鎧甲上的反光。」狄亞羅斯辯解道。

  無名和帕奇看了一眼身上只掛了點蛛絲的狄亞羅斯,又看看堆在一旁已經脫下的鎧甲。

  大概是意識到自己這解釋太蒼白,狄亞羅斯臉色也變得蒼白,頹喪地低下頭:

  「我在流浪。」

  「我記得你之前還在火山呢。」無名說,「因為火山落幕了,失業了?」

  「火山落幕了嗎?」狄亞羅斯反問,面露訝色。

  「這麼大的事你都不知道?」無名比狄亞羅斯還驚訝,「這麼說你不是因為火山破產而失業的,那怎麼還混得這麼破落。」

  狄亞羅斯緩緩說道:

  「我不知道,我……逃走了。」

  無名這下聽明白了:「原來如此,怪不得後來就沒見過你了。這下就合理多了。」

  「合理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是會逃跑的人?」狄亞羅斯不滿。

  無名點頭:「是啊。」

  狄亞羅斯臉又漲紅了,但考慮到自己逃跑是事實,又沒法發作,最後又泄氣了,縮到馬車的座椅上,垂頭喪氣。

  「我知道,我看起來很可笑。」狄亞羅斯說,「想要找火山報仇,卻加入了火山。可加入火山,又受不了英雄之路逃離。」

  狄亞羅斯看著自己的雙手:

  「火山說玷污是英雄之路,可我這雙手已經玷污了一次,又一次,但我還是一事無成。而且……即使手上沾滿鮮血,我也始終不覺得自己是個英雄。」

  無名說:「所以你從火山逃走了?」

  狄亞羅斯沉重地點點頭:

  「我逃離了英雄的玷污之路,再次失敗後,我失魂落魄地沿路行走。沒有了侍從,我連鎧甲都沒法穿脫。我也試圖找其他工作,給農家幫工之類的活計。可……看到我身上的鎧甲,想到自己的身份,實在無法面對人。覺得自己時刻在被注視,被嘲笑,背後被人說閒話……」

  狄亞羅斯捂住臉:

  「我真可笑,無能,還帶著無所謂的自尊,覺得自己丟了霍斯勞家的臉,只能繼續流浪。可我明明……早就已經將霍斯勞家的臉丟盡了。哥哥說得沒錯,我不該妄想成為英雄……我無能至極……」

  無名輕輕牽住狄亞羅斯的手,讓狄亞羅斯的臉從手中離開。

  那本應該冰冷的鐵手甲,帶著溫度,溫暖著狄亞羅斯的手掌。

  「別這麼悲觀。英雄,不是看你這雙手殺了多少人。」無名認真地看著狄亞羅斯的手,「而是看你救了多少人。」

  「救人的是醫師,是學者。」狄亞羅斯說,「但不是英雄。」

  「醫師學者也可以是英雄。」無名說,「每個人都可以是英雄。」

  對無名的勸誡,狄亞羅斯並無多少反應。霍斯勞以血代言,這是家訓,早就刻在他的靈魂中。

  「謝謝,我知道你想勸說我。」狄亞羅斯說,「安慰我這個廢物,但我不值得——」

  狄亞羅斯突然感覺有些不對,無名從牽起他的手之後,雖然說了很多話,但一直沒正眼看他。

  他一直在觀察他的手。

  「這是幾個意思?」狄亞羅斯臉微紅。

  「你的手,很白啊。」無名說,「不愧是名門,貴族的男人就是白。」

  狄亞羅斯臉漲紅,咬著嘴唇,把手抽回來:

  「你在羞辱我嗎,我知道,我這雙手不像個戰士,不是英雄的手,無論被血玷污多少次,都還是婦人一般的手……」

  「婦人可沒這一手。」無名糾正他,「得是貴婦人。而且貴婦人還得勤加保養才行。」

  「夠了!」狄亞羅斯聽不下去了,氣急敗壞去穿自己的鎧甲,準備離開。

  但騎士的鎧甲又極難穿,霍斯勞家的鎧甲更加精緻,也更加難穿戴。狄亞羅斯憑著一腔熱血去穿衣服,穿了十幾分鐘,才穿到腰上。

  怒髮衝冠一分鐘是熱血,十幾分鐘,就有點微妙了。

  馬車裡十分安靜,只有他穿戴鎧甲的聲音。場面越來越尷尬。

  狄亞羅斯受不了了,抱起鎧甲,準備先離開馬車。

  無名終於開口了,攔下了他:


  「我跟你講,你就是想得太多了。人在無所事事,學不到東西也賺不了盧恩的時候,是容易胡思亂想,給自己上壓力的。所以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給自己找事情做。」

  無名指著狄亞羅斯,振聲道:

  「你現在缺的是就業!」

  聲音鏗鏘有力,振聾發聵,雖然沒什麼道理,但頗有氣勢,真的震住了狄亞羅斯。

  「就……業……」狄亞羅斯有些疑慮。

  無名乘勝追擊:「沒錯,就是這樣,就業是很關鍵的!」

  帕奇一直看著眼前一幕,露出一抹微笑。

  無名在這種時候,才讓他感到一絲熟悉。而熟悉會帶來安心感。雖然自己並不在意太陽的理念,但看到一個人保持一致,卻能提供安穩和安心感。

  帕奇開口:「我們商隊,職位還是有不少的,你可以來這裡,也沒人會嘲笑你……」

  「不。」無名卻打斷了帕奇,「人家不說了嗎,無法面對人了。」

  無名盯著狄亞羅斯白皙的手:

  「你的手,又滑又嫩,我有個很適合你的工作,你要不要?」

  「什麼?」狄亞羅斯問。

  「去壺村當維壺師。」無名豎起手指,「活壺不是人,而且我想不會有人懷疑壺的善良吧。之前來壺村,小壺跟我說過,需要手滑的人當維壺師。你正是有這樣的天賦啊。」

  無名把食指收回,給狄亞羅斯比了個拇指:

  「你雖然沒有戰鬥的天賦,但你有維壺的天賦啊,這可是我都沒有的能力呢!我手都不滑。」

  「是……這樣嗎……」狄亞羅斯愣愣的,但確實沒表現出反感。

  「那當然,你去應聘一下就知道了,那邊有梯子。」無名說。

  狄亞羅斯將信將疑地下了馬去,去了壺村。

  心中已經頗為沉重的他,心中或許還懷著最後一點希望。

  無名在馬車上看著他,心中也滿懷著希望。

  回過頭,無名看到帕奇趴在地上,腦袋微微揚起,眼睛上挑著看他,露出個三白眼。

  「你手不手滑我不知道,腳是挺滑的。」帕奇說,「還以為你是良心發現了。」

  「盧恩,就是良心!」無名說,「你看盧恩和良心長得多像。」

  無名兩手握住,從馬車窗戶看狄亞羅斯的背影,難耐地搓手:

  「你說過,合作要喜歡和主動是吧,拿下壺村,就看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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