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所謂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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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6章 所謂虛像

  無名不情不願跟著員工們又調轉了方向,再次回到火山。

  無名湊到帕奇身邊:「恐怖的傢伙?是什麼?」

  帕奇不動聲色地說:「勸你少管。」

  無名伸出鐵指,戳著帕奇肩膀:

  「不會只是個藉口吧,你只是想去殺了大蛇。」

  「你怎麼會這麼想。」帕奇問。

  「一直以來,你只是隱晦地表達自己對塔妮絲的好感,並沒有直接說,就是在顧忌拉卡德吧。有拉卡德在,無論出於何種立場,你都沒法對塔妮絲表達感情,也沒法做什麼。」無名說,「現在好了,拉卡德已經沒了。」

  帕奇聽了無名的猜測,沉默幾秒:

  「她將菈雅交代給了我們。」

  帕奇抱著懷裡的菈雅,觀察著菈雅的鼻息,看她是否睡得舒服。

  菈雅作為非人,身形顯然過大了,心思再怎麼單純,化成人形也有成人大小,被抱著並不怎麼舒服。

  帕奇研究了半天應該用什麼姿勢把菈雅抱起來,最後舉起盾牌,把蜷縮的菈雅放上去,腦袋頂著盾牌。

  仿佛頂著一鍋煮熟的蝦子,只是蝦子沒有紅透,而是翠綠色。

  帕奇繼續說:「塔妮絲顯然很在意菈雅,但她卻讓菈雅跟我們走了。」

  「這很奇怪嗎?」無名說,「塔妮絲之前還放菈雅去湖區當火山叛律者的招募員呢。」

  「所以派她招募的時候給了她無敵的防護障壁,而在她出事以後就再也沒有讓她出門。」帕奇說,「重要的是,那時菈雅沒有遇到什麼事情,現在可是遇到重大變故了。」

  「這又表示什麼呢?」無名問。

  帕奇說:「塔妮絲和我們不熟,即使我跟她接觸時間最長,她也沒有信任到可以將疼愛的女兒託付給我們的地步。」

  「但她沒辦法。」無名說。

  「沒錯,她沒辦法了。」帕奇說,「哪怕是給孩子換換環境,以菈雅情況,按理說她也會擔心到親自跟過來,照顧菈雅的生活起居,保證她不會再受到更多刺激,但她沒有跟來,而是將女兒託付給並不熟悉的一群商人。」

  帕奇得出結論:「顯然比起女兒,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還以為你會說塔妮絲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割捨女兒。」無名說。

  「不是一個意思嗎?」帕奇問。

  「你這麼說,顯得她沒那麼在乎自己女兒一樣。」無名說。

  「一個意思,她如此決斷,說明她的事業比菈雅這個女兒更重要。」帕奇說。

  「不,不一樣的。」無名說。

  「哪裡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無名堅持。

  帕奇不想跟無名糾結這種事情,繼續說:「她的事業是什麼呢?是覆滅黃金樹,是顛覆交界地的大格局。」

  「女強人啊。」無名說。

  「以前我會認為她是。」帕奇說,「可從菈雅的事情來看,她沒有那般強硬,她是在硬撐。覆滅黃金樹——這不是她的霸念,而是拉卡德的遺志。」

  帕奇嘆了口氣,表情帶著絲沉痛:

  「可拉卡德已死了,她只是在堅持一個早已沒落,註定無望的遺志。」

  「你想幫她擺脫加在她身上的重擔?」無名說,「會不會太傲慢了?」

  「或許是傲慢。」帕奇說,「但我想試試。她不是滿月那種天才,這條不潔之路,對她來說太過艱難了。」

  「所以你想斬殺大蛇,徹底絕了她那虛無縹緲的妄想?」無名說。

  「差不多。」帕奇說,「我知道,你是那種更喜歡尊重別人命運的人。哪怕對方的命運是毀滅自身,你也會送人上路,不過我可不是這樣的人。」

  「不是嗎?」無名反問。

  帕奇沒回應無名,無名也只是笑笑,沒有追問。

  這事無名決定不過問了。

  不得不說帕奇這無視當事人意願而為塔妮絲做決定的行為相當不體面。但做出如此不體面的決定,卻又如此堅持,倒是非常符合火山的調性。

  無名看著帕奇那堅定的模樣,不得不承認帕奇說這話時很有叛律者的風格,凜然無忌,別樣的耀眼。


  「要是腦袋上沒頂著個鍋就更好了。」無名點評帕奇此番發言。

  「那你來。」帕奇把盾牌塞給無名。

  「給亞歷山大來頂吧,他腦袋平,頂得穩。」

  亞歷山大還堵在火山官邸的門口,看著那窄小的門發愁。

  「看來太硬,也不總是好事啊。」無名把菈雅遞給亞歷山大,「還是得有點韌性。」

  「這場冒險,我就止步於此了嗎……還是到達不了那境界啊,靠目前的器量,辦不到啊……」亞歷山大心有不甘,深受打擊,並老老實實把菈雅頂在頭上。

  「放心,肯定給你送進去。」無名說著,跟帕奇等人踏進火山官邸。

  走廊中,無名抑揚頓挫地開口:

  「污穢的塔妮絲啊,受愚昧的野心之火擺弄,妄想燃燒黃金樹……」

  「你在幹嘛?」帕奇側目。

  「以前蒙葛特跟我說過一樣的話,然後被我干碎了。」無名捅捅帕奇,「你可不要豪情萬丈地想幫塔妮絲脫離苦海,結果自己被大蛇干碎。」

  「不能想點好?」

  「那我就祝你順利了。」無名對帕奇獻上誠摯的祝福。

  可惜誠摯的祝福沒什麼用,四分之一柱香後,一柄大劍已經豎在了帕奇腦門上,涅斐麗等同伴見狀也只好拔刀相向,火山內劍拔弩張。

  帕奇帶著一股氣勢就沖向了塔妮絲,表示她應該放棄拉卡德的遺志,坦然接受火山的沒落。

  塔妮絲果然也沒有讓帕奇失望,當場就讓熔爐騎士把劍拔出來了,神色中帶著濃烈的殺意。

  「吾王沒有死。」塔妮絲的眼神重新恢復了凌厲,言辭中壓著怒氣,「不要羞辱吾王、羞辱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帕奇的伶牙俐齒面對塔妮絲突然就消失了——也可能是面對那把大劍才消失的,總之是有些不知所措。

  「娃兒就是應該跟著個人的媽。」帕奇說,「跟我們一起走,對你和菈雅都好啊。」

  「你在威脅我?」塔妮絲更恨了,「我將菈雅交給你們還沒有半天,你們就想用我的孩子要挾我了?怪我瞎了眼……」

  「誒,夫人,你這話就錯了。」無名插嘴,「你也是個女王,應該明白。你呢,把菈雅生養成個正常的女孩,菈雅受不了這條褻瀆之路,你這麼做呢,顯然也知道自己走得這條路是不正常,你也不想讓孩子走這條路。顯然你也知道我們是正常人,菈雅我們帶走,比待在火山強。」

  無名把帕奇腦門上的大劍拿開:

  「夫人看得門清,又怎麼能說自己瞎了眼呢——你只是不想承認。」

  無名微笑:「只有知道這條路辛苦艱難,還未必正確,自己支撐得也很辛苦折磨,才會寧可把女兒託付給一群陌生人吧。說得再怎麼冠冕堂皇,你也沒法解釋自己的言行不一。」

  塔妮絲說:「不潔之路當然辛苦,我只是看不得菈雅……」

  塔妮絲沒再說下去,她也清楚,在這件事上她就是雙重標準了。更令塔妮絲心神不寧的是,這樣的雙重標準,是否真的如無名所說,自己其實潛意識裡也對褻瀆心懷疑慮呢……

  塔妮絲愈發悲戚起來,她又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軟弱,至少在褻瀆這條道路上,那個瘋狂的狄蒂卡都比自己走得更遠,更徹底。

  吾王,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給我遺忘秘藥嗎……

  面具之下,塔妮絲的表情波動起來,觸碰到冰冷的面具。

  塔妮絲明白,哪怕自己戴著參考異國女王形象製成的面具,她也沒有女王的器量。

  一個側室,一位舞娘,逼迫自己頂在王座上,卻深知自己沒有才能。

  塔妮絲坐不住了,她已經無法安坐王位,以仰視的角度俯視眾人。

  塔妮絲起身,平視無名:

  「無名的商人……你確實比我通透。」

  無名兩手搭在帕奇肩上:

  「我這位兄弟看問題也很通透,比我更灑脫。我不是通透,夫人,我只是不在乎。不在乎你,不在乎火山能否成功。不在乎,所以標準不一樣。就像你過於關心菈雅,帕奇也是關心則亂。」

  「關心則亂?」塔妮絲瞥了帕奇一眼。

  帕奇連忙岔開話題:


  「重點是要認清現實,不要懷有不切實際的期望不是嗎。」

  「不切實際?」塔妮絲說,「你覺得我們的叛律是不切實際?」

  帕奇又感覺塔妮絲要發怒,但還是硬著頭皮,深呼吸一口氣:

  「沒錯,就是不切實際。我都不知道你那麼凜然,那麼自信是因為什麼。難道只是自己想相信嗎?」

  「那有什麼問題嗎?」一個聲音回答了帕奇,沉悶,攝人心魄。

  沉重的步伐從客房中走出,貝納爾也站到了塔妮絲身邊。魁梧的身材只此一人,就將人數的劣勢氣勢扳了回來。

  涅斐麗注意到貝納爾,渾身興奮地戰慄,手將鷹斧攥緊。

  貝納爾將那盤蛇大槌撴在地上,環視著無名等人:

  「僅憑信念,有何不可?」

  「僅憑信念,就要犧牲那麼多人?」帕奇說。

  「不行嗎?」貝納爾漫不經心地說,「說得好像你很在乎『那麼多人』一樣。」

  帕奇有點急了,提著盾矛大步上前,一陣掌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無名給貝納爾鼓著掌:

  「僅憑信念,厲害,沒想到火山的信念有這麼厲害。即使是我,一路上也難以僅憑信念就堅持下來啊。」

  無名雙手合十,指尖抵在眼前,將貝納爾的身影置於指尖之間:

  「不過擁有如此強悍的信念,火山怎麼至今都沒贏過王城呢?你們是不是未免太弱了?」

  「你什麼意思?」貝納爾沉聲。

  「火山憑什麼這麼信心十足,不能透露一下嗎?」無名詢問道,「我們只是個商隊,只要你們的前景夠光明,投資贊助也不是不行。」

  無名說:「反過來說,用那些模糊的話語,就想騙投資,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貝納爾笑了:「商人,你很有趣。告訴你也無妨,我們不屑於騙人——拉卡德看到了虛像。」

  貝納爾單手持起重錘,將那盤蛇環繞權杖,啃噬圓球的錘頭展示給無名:「這便是拉卡德瀕死之時,所看到的虛像。」

  感受貝納爾那驕傲而自信的語氣,無名頭微微後仰,似是被氣勢衝擊,緩緩重複道:

  「虛像……是什麼?」

  「是幻影,是投射於你眼眸中的幻視,也是可以抵達彼岸的真實。」貝納爾說,「你們也是褪色者,可曾見過那賜福?」

  無名幾人互相交換眼神,涅斐麗說:「我以前見過,賜福的指引。」

  「那也可以算是一種虛像。」貝納爾說,「那是引導褪色者成就艾爾登之王的虛像。並非所有看見賜福引導的人都可以成王,但那代表希望。」

  「你聽懂了嗎?」無名問帕奇。

  「簡單說,有虛像未必成功,但沒虛像,絕對不可能成功。」帕奇說,

  「有虛像,相當於被許諾了未來。所以能看到引導的人才會那麼賣力——對這些人來說,努力就會有對等的回報。人們並不懶惰,只是因為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人們才會懶惰,而一旦付出和回報成正比,他們就會像上了發條一般趨於瘋狂。」

  「啊!」無名懂了,「就像綁在驢前面的胡蘿蔔。」

  無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著下巴回首往事:

  「確實,當初我被說成是天命之子的時候,可是興奮了好長時間呢,幹勁兒十足。」

  無名突然想起曾經在王城旁邊看到的食糞者。不知道那位那麼執著瘋狂,是否也是因為看到了虛像。

  「那是命運的節點。」貝納爾說著,將那吞世大槌砸到地上,

  「拉卡德用自己的生命為我們看到了方向,接下來自然就是靠堅持和努力。」

  「但虛像終究是虛像,在沒有成為真實之前,依然是虛妄。」無名說。

  「所以之後就是意志的比拼了。」貝納爾說。

  無名呵笑一聲:

  「吼吼,要比意志嗎?我們可沒輸過——」

  又四分之一柱香後,無名和帕奇對坐在地上,互相凝視。

  「四打三,其中一個還是個弱女子。大好的形式,我們怎麼突然就坐牢了呢?」無名問帕奇。

  「你問我?」帕奇有些煩躁,不想回答。


  「不問你問誰?」無名惆悵抬頭。

  無名幾人依然在火山官邸的大廳,旁邊就是塔妮絲的王座。

  只是金色光罩籠罩無名等人身旁,把幾個人扣了個嚴嚴實實。

  由托普斯鼎力打造的不破鐵壁,現在反扣過來成為了堅實的牢籠。

  「那大塊頭,看起來是個豪爽戰士,沒想到那麼陰險。」無名恨聲,「居然趁跟我們聊天的功夫把防護罩給調成對內的,太卑鄙了!」

  涅斐麗抓起旁邊餐桌上的肉塞進嘴裡:

  「樂觀點,至少這防護罩還挺寬敞的,把飯桌都罩進來了。」

  「那是人肉哦。」無名提醒她。

  話音未落,亞歷山大也被丟了進來,把原本還換寬敞的空間占得滿滿當當。

  「好了,現在也不寬敞了。」無名說。

  亞歷山大還有些迷糊:

  「怎麼了?有個人從裡面把我一路拉過來,把走廊都撐大了。還把菈雅接走了。」

  無名說:「說來話長……你看我說什麼來著,說要送你進來,就會把你送進來,我說話算話吧?」

  「哦,不愧是商人,果然說話算話。」

  涅斐麗的臉則是有點綠。

  「亞歷山大,壺蓋掀開一下。」她噎著嗓子說。

  「哦?怎麼了?」亞歷山大掀開壺蓋,一股惡臭從壺蓋里飄出來。

  涅斐麗捏著鼻子,扒在壺沿上吐了起來。

  亞歷山大壺裡的屍臭也飄出來,一眾人都聞得很難受。

  無名無奈得看著其他人,對瑟濂說:

  「什麼時候能破解成功?」

  「哪有那麼容易,瑟睿在還好說。」瑟濂說,「托普斯可是在不斷改進方案的,破綻越來越少了。」

  眾人只能繼續等待。

  人一被困在固定空間裡,又很閒,就容易胡思亂想。

  「有意思。」無名在思考,「你迷上塔妮絲,就是因為她的凜然和野心,現在卻想勸她放棄那凜然和野心。」

  「是啊,很矛盾。」帕奇掂量自己的武器,「受到壯烈而危險的特性吸引,卻因為想接近,而扼殺那危險的特性。」

  「但這並非雙標。」帕奇說,「更像是一種移情。」

  「什麼意思?」

  「一開始受到某個特性吸引,之後愛屋及烏地喜歡上對方的更多特性,這時哪怕原本的特性消失,對整體的喜好也難以改變。」帕奇說,「就像惡疾的侵蝕一樣,人類惡臭、污濁的習慣……沒想到我也染上了。」

  「也別那麼抑鬱了,多想想開心的事。」無名拍帕奇的光頭。

  「什麼開心的事?」

  「注意那個貝納爾的用詞,拉卡德確實死了。」無名說,「甭管別人怎麼想,塔妮絲說拉卡德沒死,那確實是在強撐。強撐,就有破綻,有破綻,你就可以趁虛而入了。」

  無名比出一個兇狠的手刀,斬釘截鐵:

  「趁著寡婦落寞,夜襲她!」

  「你他媽用詞能不能好聽一點兒。」帕奇跟無名扭打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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