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純真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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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章 純真無名

  涅斐麗抹著淚:「再怎麼算帳,我的風評也回不來了。我不好容易才有的威望啊……」

  「別擔心,我從城裡一路走過來,你的威望依然很盛呢。」無名說。

  「真的?城裡人現在怎麼說我?」

  無名正斟酌著用詞,瑟濂開口了:

  「說你是個在城裡修建地牢每天挑選精壯男子夜夜笙歌的施虐女王。」

  「好會總結啊,不愧是學院的才女。」無名發現瑟濂精準地複述了自己想表達的意思,對她比出倆拇指。

  涅斐麗則抱頭痛哭,哀嘆自己逝去的風評。

  「這是什麼大事。」無名不以為意,「正好出去散散心。」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臉在這裡待下去——」涅斐麗抹著淚起身,想要去牆上取披掛,但回身看到書桌上滿滿的卷宗,又頓住了。

  「我不能走。」她嘆了口氣,「城裡事務我還得管理呢。」

  「不是還有海德。」無名說。

  「不能什麼事都麻煩海德。」涅斐麗說,「海德說過,為王者也要自己學習如何治理,如果全部交給宰相,遲早會出問題。」

  涅斐麗說起海德,露出無奈又有些煩躁的神情。

  涅斐麗問無名:「你們要我去做什麼?就算要我幫忙,也是求助於身為女王的我更合理吧?商隊遇到問題了?」

  「這次雖然也是商隊的問題,但更像是一次組織冒險者的小隊。」無名說,「亞壇火山冒出個怪物,王城委託我們去調查一下。需要很多高級戰力,商隊戰士不多,只好來找伱。」

  涅斐麗聽得兩眼放光:

  「火山的怪物……」

  整天勞於政務,涅斐麗已經許久沒有戰鬥過,身子都覺得要生鏽了。

  涅斐麗看著手裡那被當成鎮紙的斧子,躍躍欲試。但想到斧子下的那些長篇累牘,還是有些猶豫。

  「我得對史東城,對寧姆格福負責啊……」涅斐麗臉擰到一起,糾結痛苦,但終究還是沒有灑脫地跟無名一起去。為王以後,戰士的心性也只能被她強行壓制。

  無名有些遺憾:

  「好吧……那我再找找,先把葛瑞克叫過來吧,我借他一用。」

  無名本以為葛瑞克在湖區,不過菈妮會的人表示,他提供接肢的技術後就回了史東城。

  「那個可以,我幫你叫他……」

  瑟濂始終在一邊旁觀著,思索著,突然指著角落裡那具涅斐麗的人偶:

  「不是可以用這個嗎。」

  「讓人偶參戰?」無名說,「恐怕不會有涅斐麗本人那麼強悍。」

  「不是,是讓人偶處理政務。」

  無名和涅斐麗都狐疑地看向人偶:

  「人偶……有那麼聰明嗎?」

  「賽爾維斯的破人偶沒有。」瑟濂說,「但我們可以給她上外置大腦。」

  瑟濂從袖口取出那枚輝石球:

  「瑟睿6.0!」

  「不是5.0嗎?」

  「五版只能輔助控制,智能還不夠。」瑟濂說,「藉助卡利亞城寨那邊的海量輝石儲備,我已經訓練出第六代的瑟睿了。只是還沒有測試。」

  「厲害嗎?」無名問。

  「試試就知道了。」瑟濂走到人偶身前,將鎧甲卸掉,露出裡面那副健美的身材。瑟濂問涅斐麗:「我給你這副身體安裝一下可以吧?」

  「那不是我的身體。」涅斐麗擺手。

  看涅斐麗沒意見,瑟濂剖開人偶的腹部,將輝石球塞進去。輝石很快開始侵蝕四周的蒼白血肉,與血管融為一體,傷口也開始癒合。

  瑟濂拍拍手上的白色血液,倒退兩步:

  「瑟睿,啟動!」

  涅斐麗人偶睜開眼眸,一抹藍色的輝光從眼底一閃而逝,隨後恢復如常,外表與涅斐麗一模一樣。

  「這就行了?」涅斐麗在人偶面前揮手,「她就是我了?」

  「我是瑟睿。」人偶溫和地開口。

  「這也不行啊。」涅斐麗指著人偶,回頭看瑟濂。


  瑟濂說:「讓她學習一下就行——你現在就是你眼前這個人了。」

  人偶凝視著涅斐麗,一動不動。

  「她怎麼了?」涅斐麗被自己盯著,臉有些紅。

  對面的人偶臉也紅起來,甚至更加激烈,隱隱有一股蒸汽從發間散發。

  「這是她第一次學習,很多細節要進行微調,所以消耗會比較大。」瑟濂說,「之後就好了。」

  果然,片刻後,人偶動了一下,對涅斐麗眨眨眼睛,一下子靈動起來。

  涅斐麗歪頭,人偶也歪頭,涅斐麗揮動斧頭,人偶也揮動斧頭,好像照鏡子。

  「這就完了?」涅斐麗問,「她怎麼知道怎麼處理政務,又怎麼知道那些我才知道的事情呢?」

  瑟濂說:「這個你得教她——」

  「我是涅斐麗·露,現在是史東城的城主,寧姆格福的王,曾經作為圓桌領導人百智爵士的養女,但後來秉承內心的正義與養父脫離……」

  人偶打斷了瑟濂的話,開始簡明扼要地解說著涅斐麗的生平。

  「……迷茫的時刻,無名的商人給予了我很多的幫助,我很感激他。海德每次催我應該找一個伴侶時,我都會想起他。當我收到無名商人送來的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人偶時,我又羞又惱,氣憤而又有些好奇,深夜也會讓人偶站在床前,懷著一種莫名的情緒觀察自己的身體……」

  人偶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涅斐麗眼睛越睜越大,臉又紅起來: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準確嗎?」無名問。

  「當然不準確了!」涅斐麗臉通紅,「從我為王以來,海德只跟我說過一次結緣的事,什麼就每次催我。前面說得還好,後面很多細節都對不上的,對不上!」

  「咦?人偶怎麼會知道涅斐麗的情況?」瑟濂也有些好奇,「賽爾維斯那老東西應該沒拿到你的靈魂啊。這只是外表很像的複製品,而非靈魂傀儡吧?」

  無名咳嗽一聲:「其實是靈魂傀儡,不然也不會那麼像。」

  瑟濂更驚訝了,看看人偶,又看看涅斐麗,再看向無名:

  「你怎麼做到的?」

  「土辦法,不值一提。」無名說,「不過就算有靈魂,時間點應該也是在當初領主聯軍攻城的時間,她怎麼知道後面的事情的?」

  這時候人偶涅斐麗突然舉起手,熱情洋溢地推測:

  「是我根據已知信息推測的!」

  「你看!果然是胡說八道吧!」涅斐麗連忙指著人偶,抓起桌上一杯酒,一口悶下,要將激動的心情壓下。

  瑟濂捏著下巴:

  「容易推測出不實信息的毛病還是沒調整好嗎……不過用已知信息處理事情的能力應該足夠了——夠用。」

  無名突然開口了:「已知信息推測,是什麼已知信息?」

  人偶回答:「來到史東薇爾期間,雖然基本處於休眠狀態,但始終在接收外界信息。綜合環境因素、過往經歷、收集到的信息,其他人的對話和行動……」

  「始終在收集信息?」涅斐麗僵住。

  「放心,信息只存在這裡。」人偶帶著涅斐麗般的灑脫豪邁敲敲腦殼,「沒有告訴任何人哦。」

  無名問涅斐麗:「她推測的結果和你認知的事實出入大嗎?」

  涅斐麗捂臉:「很多細節都錯了。」

  「是說大框架沒錯?」無名求證。

  涅斐麗艱難地點點頭,有點不敢看無名。

  「那就夠了。」無名也做出判斷,「以後人偶就是涅斐麗的替身了。」

  無名開心地對涅斐麗說:

  「替身可是個好東西,沒白送你。」

  涅斐麗扶額:「她最好能代替。」

  人偶卻已經走到了案桌前,手指一抹,將一邊的紙張放到另一邊。

  「你不要亂動啊。」涅斐麗搶過去,「這邊是處理好的,那邊是未處理的……」

  「我知道。」人偶說,「已經處理好了。」

  涅斐麗看著被人偶整理的那些紙張,發現上面已經有了自己筆跡的簽字,有些文章還做好了批註。


  再仔細一看,處理的方式和準則也都符合自己的想法。

  「不會吧,比我聰明……」涅斐麗捂著嘴,有點受打擊。

  瑟濂不滿:「這一版可是有潛力學會起源魔法師的,你在質疑什麼。」

  「會不會太聰明了?」無名說,「不像啊。」

  「沒事,可以調整。」瑟濂說,「調整得像一點。」

  人偶微笑:「已經量化智力表現,一到一百,請設置一個數字。我建議不要超過二十,否則破綻會過大。」

  瑟濂觀察了一下涅斐麗,對人偶說:「設定成七吧。」

  「太看不起人了吧。」涅斐麗在人偶和瑟濂之間豎起手刀,連忙打斷,「我也是有在好好學習的。」

  「你覺得多少?」瑟濂問。

  涅斐麗冥思苦想半天:

  「我覺得至少有十四。」

  「好的,那就十二。」人偶點頭。

  「怎麼還少了兩點?」涅斐麗說。

  「我想冥思苦想自己智力是多少的人,智力應該到不了十四。」人偶說,「不過智力是會在情緒的感染下變化的,你應該是現在情緒過於激動,導致有點降智了。」

  「哦,很合理嘛。」無名稱讚人偶,「戰士在狂熱狀態下是會少些理智。」

  涅斐麗沒脾氣了,對人偶擺擺手:

  「愛怎麼著怎麼著吧,我跟你們去。是得出去散散心了,不然得被這人偶氣死。」

  人偶把頭盔給涅斐麗戴上:

  「別暴露了。」

  「這句話該我送給你。」涅斐麗在頭盔里悶聲說。

  門外傳來敲門聲,葛瑞克也被叫了過來。

  「人齊了,出發。」無名拍手。

  「還是讓亞歷山大帶著四個人?」瑟濂問。

  「史東城應該有更好的載具吧?」無名問涅斐麗。

  人偶卻開口回答:

  「和湖區有交流以後,我們研發了新的載具,可以載你們。」

  人偶涅斐麗帶著眾人走到鷹樓旁。

  這裡原本棲息許多戰鷹,如今戰鷹依舊,但還懸掛著許多氣球。

  以湖區的氣球,配上寧姆格福的戰鷹,進行快速的空中移動。

  瑟濂又將氣球改造一番,將下方的籃子去掉,直接把亞歷山大掛上,其他人則站在亞歷山大的壺蓋上,朝城外飄去。

  涅斐麗摘下頭盔,感受著高空的狂風,狂躁的情緒也逐漸平復。

  「好久沒有感受過狂風了。」涅斐麗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個懶腰,「果然還是出來好呀。」

  但比涅斐麗更激動的是葛瑞克。

  他用義體掛在氣球繩子上,半截身體都站出去,看著前方的黃金樹。

  原本已經絕了念頭的葛瑞克,安心地待在史東薇爾當醫生,沒想到突然就被叫上,要他去王城。

  「這是真的嗎……」葛瑞克迎風流淚,「我能……回到黃金樹腳了?」

  「小心掉下去哦。」無名提醒他,「我們的商路已經迫近王城了嘛,得靠你去打破僵局了。」

  「我恐怕……沒法幫到你。」葛瑞克有些羞愧,「先祖葛孚雷曾經這麼對我說過——我是黃金一族的恥辱。」

  葛瑞克看著自己的義肢,那金屬支撐的義體前所未有的瘦弱。

  「你現在不是當醫生了嗎。」無名說,「王城的醫師地位不錯的。而且我還找到了他兒子,總之你們一起,他不給面子再說。」

  「放心,你現在是我小弟,他不給面子,我就打到他給面子。」涅斐麗手中凝起暴風,在呼嘯聲中將氣球卷得更快。

  「那還是保重性命要緊。」葛瑞克說。

  「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打不過啊?」涅斐麗不滿,「我現在也是王了哦。當年風暴王和葛孚雷王五五開,我跟艾爾登王過招,不是問題。」

  「那不可能,葛孚雷王是最強的。」

  兩個人就戰力問題爭論了起來。葛瑞克雖然蔫不兮兮的,涉及到葛孚雷時倒是一點不願意退縮。

  無名坐回瑟濂身邊,笑道:


  「多少歲了,還像小孩子一樣。」

  「也沒那麼像小孩子。」瑟濂說,「從人偶所說來看,這位史東城的王,懂得也不少哦,那方面知識。」

  「哪方面?」無名問。

  「結緣方面的知識啊。」瑟濂玩味地看著涅斐麗,「看來她沒你想得那麼單純呢。」

  風聲將聲音帶到涅斐麗耳邊,她臉一紅,停止和葛瑞克的爭辯,瞪著瑟濂:「不要亂說!」

  「結緣……」無名沉吟著,「什麼知識?」

  這下瑟濂和涅斐麗,甚至葛瑞克也在看了過去,有些驚訝。

  「不是吧你,你不是結緣神父嗎?」瑟濂說,「你不知道結緣以後要做什麼事嗎?」

  「我的結緣儀式是一頭烏龜教我的。」無名說。

  「那烏龜沒說?」瑟濂問。

  「他跟我講了結緣的儀式啊。」

  「結緣之後呢?」

  無名回憶著米利耶傳授給自己的知識,突然伸長脖子,發出仿佛把空氣從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

  一聲,兩聲,最後拉長一聲。屬引淒異,哀轉久絕,仿佛一頭快斷氣的驢。

  怪聲完,無名解釋:「米利耶就這麼跟我說的,說剩下的讓我自己悟。」

  瑟濂和涅斐麗對視一眼:

  「那你悟出來了嗎?」

  「悟這個又沒有錢賺,哪有空悟。」無名說,「我不是閒人,我需要工作妹妹。」

  瑟濂打量著無名:「你活到這個歲數,完全沒有過什麼對異性的異樣感覺嗎?」

  「什麼叫對異性的異樣感覺?」

  瑟濂說:「大概就是類似身體會發熱,瞳孔會變大,眼中的世界會扭曲?我也是通過別人研究出來的。不過我猜就是人見到輝石的樣子吧,會呼吸急促,情緒激動,不可扼制地想要擁有、觸碰、品嘗。」

  「你是說對盧恩的感覺?」

  「差不多,不過得是對人的。」瑟濂說,「理論上是這樣。」

  「啊,我知道,這就是愛吧。」無名說,「我懂的。」

  「不太一樣。」瑟濂說,「或者說不止於此,而是一種與愛相關的伴生關係,涉及到感官的刺激。我們認為身體是感覺的基礎,身體或許才是所謂愛的源泉——這也是我們起源派選擇將自己製成星星種子,改變自身形態來探索星空的指導思想。」

  「感官的刺激……」無名想了想,「我最早的記憶里,就已經沒什麼知覺了,吃東西都沒味的。後來又過了一遍火,我估計我自己應該是挺香的,但我沒感覺。倒是品嘗過人類,不過我感覺和你們說的不是一個東西,而且也沒味,更接近空洞之後暫時的滿足感。」

  「有意思,雖然看起來最熱情最活潑,但其實是最沒感情的一個啊……」瑟濂思考,「最純真的在這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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