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不死之身？不，那是可再生型煉丹原材料！
Z市的廢墟之上，夜風卷著沙礫，打在殘破的混凝土牆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格外刺耳。
殭屍男雙手推著那台貼著「002」編號的巨大罐體，軍靴深陷在瓦礫堆中。
每走一步，都需要調動剛剛修復好的肌肉群。
透明罐體內，曾經不可一世的流浪帝此刻正蜷縮在角落。
那個發光體身上的藍白色電流，順著罐壁上的導流槽，沒入底座的黑色蓄電池組。
沒有怒吼，沒有反抗。
只有一種被徹底剝奪了尊嚴後的死寂。
殭屍男停下腳步，抬起手背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
那不是累的。
作為S級英雄，這點負重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熱身。
冷汗源於前方那個背對著他的人影。
莫麟。
那個男人就站在一片較為平整的斷壁上，雙手負在身後，黑色的唐裝在夜風中甚至沒有起一絲褶皺。
而在他旁邊，童帝正背著那個巨大的多功能書包，手裡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眼神在莫麟和那個罐子之間來回遊移，喉結上下滾動。
「到了。」
殭屍男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鬆開推車的手柄，手心的汗水讓金屬把手變得濕滑。
這種感覺很荒誕。
幾分鐘前，這裡還是人類與怪人決生死的修羅場。
現在，卻像是一個深夜加班的搬運工，剛剛把貨物送到了老闆指定的倉庫。
莫麟沒有回頭。
他微微側首，對旁邊的虛空做了一個手勢。
傑諾斯身後的推進器噴出兩道藍色的尾焰，落地無聲。
改造人那雙電子眼掃描了一下罐體的數據，隨後走上前，單手提起那個重達數噸的「發電機」，將其熟練地卡入身後移動基地的充能接口。
咔噠。
鎖扣閉合的聲音清脆悅耳。
指示燈從紅轉綠，顯示正在穩定輸入能源。
做完這一切，傑諾斯退到莫麟身後，垂手而立，像個盡職的管家。
莫麟這才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眼眸，越過了童帝，越過了廢墟，徑直落在了殭屍男的身上。
目光平靜。
沒有殺意，沒有欣賞。
就像是一個挑剔的買家，正在菜市場上審視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肉。
從那剛剛長出肉芽的腳踝，一直掃視到那還有些蒼白的面龐。
這種目光讓殭屍男感到極度的不適。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那把已經卷刃的斧頭，肌肉緊繃。
「這就是所謂的『不死之身』？」
莫麟開口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點評。
「再生速度勉強能看，細胞活性大概是常人的六百倍。」
他搖了搖頭，眼中的嫌棄毫不掩飾。
「但是……」
「作為肉盾，你的硬度太差了。」
「就像是一塊扔在砧板上的爛肉，誰過來都能切兩刀，剁成肉泥再等它慢慢長好。」
莫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點了點。
「這種戰鬥方式，不僅難看，而且低效。」
殭屍男那張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慍怒。
S級英雄的尊嚴，讓他無法接受這種羞辱。
「這叫戰術。」
殭屍男鬆開了斧頭，從懷裡摸出一根被壓扁的香菸，叼在嘴裡，卻發現打火機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他吐掉香菸，眼神銳利地盯著莫麟。
「不管被打爛多少次，只要我還能站起來，最後的贏家就是我。」
「無論是怪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都能耗死他。」
這是他的信條。
也是他在進化之家那個地獄裡活下來的唯一依仗。
莫麟笑了。
笑聲很輕，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耗死？」
莫麟邁開步子，並沒有什麼驚人的聲勢，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你所謂的耗死，建立在對方無法徹底磨滅你每一個細胞的前提下。」
「如果是原子武士那種刀法，把你切成原子狀態，你還能長嗎？」
「如果是剛才那個發電機，用持續的高溫把你燒成灰燼，你還能長嗎？」
莫麟停在殭屍男身前三米處。
那種壓迫感，讓旁邊的童帝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書包里的警報器亮起了紅燈。
「承認吧。」
莫麟的聲音平淡，卻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殭屍男的遮羞布。
「你不是在戰鬥。」
「你只是在憑藉著那點可憐的運氣，充當一個怎麼打都打不壞的沙袋。」
「僅此而已。」
殭屍男的瞳孔猛地收縮。
被人當面叫做沙袋。
這是對他過往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否定。
「你很強。」
殭屍男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顆剛剛再生完畢的心臟劇烈跳動。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評價我的生存方式。」
「如果不服……」
他的話還沒說完。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低沉的震顫。
並沒有任何徵兆。
莫麟甚至連手都沒有抬起來。
一股金色的光芒，毫無理由地從虛空中湧出。
那不是柔和的光。
那是一種凝練到了極致、如同液態黃金般的能量實體。
金光在瞬間化作一個邊長兩米的立方體，將殭屍男整個人扣在了裡面。
沒有欄杆。
沒有縫隙。
六面金色的光牆，徹底隔絕了內外的空間。
「你想死都難？」
莫麟站在光牢之外，看著裡面神色驟變的殭屍男，語氣依舊是一副聊家常的口吻。
「那我們就來試試。」
「看看是你的細胞分裂快，還是我的金光磨滅得快。」
滋滋滋——！
光牢內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殭屍男驚恐地發現，這並不是普通的困人屏障。
那金光像是有生命的強酸。
不。
更像是無數把肉眼看不見的細小銼刀。
它們並不急著切割，而是在全方位、無死角地消磨著他的表皮。
他的皮膚開始冒煙。
紅色的肌肉纖維剛剛暴露在空氣中，就被金光瞬間碳化。
痛。
劇痛。
那是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被反覆碾碎的痛苦。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讓殭屍男感到絕望的是，他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失靈了。
以往受傷，傷口處會傳來酥麻的瘙癢，那是細胞在高速分裂。
但此刻。
傷口處只有一片死寂。
那金光里似乎蘊含著某種霸道的規則，在壓制、在封鎖他體內的生機。
「怎……怎麼可能……」
殭屍男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但他的手掌剛剛接觸到地面，就被那一層鋪在地上的金光燒得只剩白骨。
沒有癒合。
白骨暴露在空氣中，不僅沒有生出肉芽，反而開始發黑、酥脆。
這是真正的毀滅。
是從基因層面上的抹除。
「在我的規則里。」
莫麟的聲音透過光牆傳進來，有些失真，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不讓你活，你的細胞就不敢分裂。」
「我不讓你死，你的靈魂就別想離體。」
「這才是控制。」
莫麟背著手，看著光牢里那個正在一點點崩解、卻無法復原的身影。
「比起你那種被動挨打的『不死』。」
「這才是力量。」
童帝站在一旁，小臉煞白。
他看著那個顯示屏上瘋狂跳動的數據。
【目標生命體徵：急速下降】
【細胞活性：被壓制90%】
【再生阻斷：確認】
「莫……莫先生！」
童帝忍不住叫出聲，聲音裡帶著顫抖。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哪怕是不死之身，如果大腦和心臟同時被這種能量湮滅，也絕對活不下來！」
他雖然和殭屍男不算深交，但畢竟同為S級英雄。
眼睜睜看著戰友被「友軍」虐殺，這種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光牢內。
殭屍男已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燃燒。
他能感覺到，死亡這次是真的來了。
不是那種可以復活的假死。
而是徹底的歸於虛無。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嗎？」
殭屍男的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願意像剛才那個流浪帝一樣，被關在罐子裡，當成一個屈辱的工具。
與其那樣活著。
不如……
殭屍男那隻只剩下骨架的右手，顫抖著摸向了自己的後槽牙。
那裡，埋著一顆微型的、高當量的生化炸彈。
那是他在進化之家時就被植入的最後手段。
一旦引爆。
足以將方圓百米內的一切生物組織炸成飛灰。
包括他自己。
「結束吧……」
殭屍男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個戰士。
他張開嘴，準備咬碎那顆毒牙。
然而。
就在他的牙齒即將合攏的那一瞬間。
啪。
一聲輕響。
那足以熔金化鐵的金光牢籠，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泡。
瞬間消散。
清冷的夜風重新灌入殭屍男的肺葉。
那種被規則壓制的窒息感消失了。
細胞歡呼雀躍，肉芽瘋狂蠕動，白骨上迅速覆蓋上了鮮紅的肌理。
殭屍男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冷汗混合著血水，打濕了他身下的碎石。
他愣住了。
牙齒還咬在空處，那股決絕的自爆勁頭，被這突如其來的釋放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張白紙。
從天而飄落。
那是一張在這個滿是廢墟、硝煙和血腥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的A4紙。
紙張並沒有隨風飄走。
它像是一把鋒利的鋼刀，帶著破風聲。
奪！
紙張的一角，深深切入了殭屍男面前那塊堅硬的花崗岩地磚里。
入石三分。
紙面卻完好無損。
殭屍男抬起頭，視線順著那張紙向上移。
看到了莫麟那張平靜的臉。
殺意消失了。
那種審判者的威壓也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就像是一個HR，剛剛結束了對應聘者的壓力測試。
「自爆毫無意義。」
莫麟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並沒有灰塵的手指。
「那種當量的炸彈，連我的護體金光都炸不開。」
「除了把你變成一灘很難拼湊的爛肉，沒有任何價值。」
殭屍男的喉嚨乾澀。
他看著那張在風中微微顫動的A4紙。
借著童帝機甲的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標題。
黑體，加粗，一號大字。
《莫氏集團特殊人才引進與身體開發協議》。
下面的甲方一欄，已經龍飛鳳舞地簽好了名字：莫麟。
甚至還蓋著莫氏集團人力資源部的鮮紅公章。
「這……這是什麼？」
殭屍男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宕機。
前一秒還在生死邊緣徘徊。
下一秒就要簽勞務合同？
「一份給你尊嚴的契約。」
莫麟雙手插在兜里，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力。
「你不是想要變強嗎？」
「你不是厭倦了被人切碎、被人打爛、被人當成沙袋嗎？」
莫麟指了指那份合同。
「我的集團里，保存著一份古老的東方體修秘籍。」
「《金剛不壞身》。」
「那是專門為肉體凡胎打造的成聖之路。」
莫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
「只要練成第一層，你的皮膚就能抵擋大口徑狙擊槍的直射。」
「練成第二層，你的骨骼硬度將超過超合金黑光。」
「如果你能練到大成……」
莫麟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正在偷聽的童帝，最後定格在殭屍男身上。
「核彈在你面前爆炸，你也能毫髮無傷。」
「配合你的不死特性。」
「你將不再是一個只會挨打的沙袋。」
「而是一輛……沒有任何人能阻擋的，永動坦克。」
咕咚。
這一次。
不僅是殭屍男。
連旁邊的童帝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肉身抗核彈？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童帝一定會拿出一堆數據模型來打假。
但這話是莫麟說的。
是那個剛剛把龍級怪人當成下水道疏通機和電池的男人說的。
可信度……高得嚇人。
殭屍男的手有些顫抖。
他拔出那張切入石頭的A4紙。
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條款。
這不僅僅是一份力量的承諾。
更是一份S級英雄夢寐以求的進化藍圖。
如果真的能擁有那種防禦力，再加上他的再生能力……
那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的血液沸騰。
然而。
當他的視線落在合同的最底端。
那一行關於「乙方義務」的小字上時。
殭屍男那剛剛熱起來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這……」
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每日需無償向甲方提供……五千克高活性不死原血？！」
殭屍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十斤血？！」
「每天？！」
旁邊的童帝聽到這個數字，差點把剛拿出來的棒棒糖吞下去。
「莫先生！您這是在殺人……不，殺怪人啊！」
童帝的小手在計算器上瘋狂按動。
「成年人的總血量也就四五千毫升。」
「您這是要把他每天抽乾一次啊！」
「哪怕他能再生，這種造血速度，也會導致嚴重的機體衰竭和精神崩潰的！」
這也太黑了。
這哪裡是招安保隊長。
這分明是招了一個人形移動血庫！
莫麟面對兩人的震驚，卻顯得格外淡定。
「多嗎？」
他反問了一句。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致死量。」
「但對於你……」
莫麟看著殭屍男，眼神里透著一種資本家特有的精明算計。
「你的骨髓造血幹細胞分裂速度，是常人的千倍。」
「十斤血，對你來說，不過是多喝幾杯水就能補回來的水分。」
「而且。」
莫麟走近了一步，聲音壓低。
「我要你的血，不是為了拿去賣錢。」
「我是為了煉丹。」
「《罪獄錄》的運轉需要能量，而你的血里，蘊含著打破生死的規則碎片。」
「這是最頂級的藥引。」
莫麟的識海深處。
那本黑色的《罪獄錄》正散發著渴望的波動。
不死之血。
那是煉製「回春丹」、「續命散」甚至是更高階丹藥的必備材料。
在這個世界，去哪裡找這麼穩定、這麼聽話、還能無限再生的原材料？
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殭屍男捏著合同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張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他沉默了許久。
夜風吹過，捲起他那一頭有些凌亂的黑髮。
「我不簽。」
殭屍男抬起頭。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他把那份合同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我不信任你。」
「我也不是為了變強而活著的。」
殭屍男轉過身，背對著莫麟。
那背影顯得有些蕭索，但卻挺得筆直。
「我是從進化之家逃出來的失敗品。」
「我活著的唯一目的，是找到那個叫基諾斯的瘋子。」
「我要問問他，到底把我們當成了什麼。」
「我要毀掉那個製造怪物的地方。」
這是他的執念。
比變強更重要。
比生命更重要。
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忍受無數次的死亡。
但他絕不會為了所謂的「金剛不壞」，就把自己賣給另一個可能比基諾斯更瘋狂的野心家。
「哪怕你會殺了我。」
「我也不會簽。」
殭屍男邁開步子，準備離開。
他的後背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被那道金光貫穿的準備。
他在賭。
賭莫麟這種級別的強者，不屑於在背後偷襲一個拒絕他的人。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一片死寂。
並沒有攻擊到來。
殭屍男的心裡剛剛鬆了一口氣。
莫麟的聲音，卻像是一道幽靈，輕飄飄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你想找基諾斯？」
莫麟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早知如此的戲謔。
「那還真是巧了。」
殭屍男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什麼意思？」他沒有回頭，但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你想去毀掉進化之家？不用去了。」
莫麟吹了吹指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個地方，已經被我拆了。」
「至於那個基諾斯博士……」
莫麟指了指身後A市的方向。
「他現在，就在我莊園的地下三層。」
殭屍男猛地回過頭。
那一雙總是充滿了疲憊和死氣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在哪裡？！」
「在廚房。」
莫麟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廚房？」殭屍男愣住了。
「沒錯。」
莫麟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在討論什麼學術問題。
「他現在是我的私人營養師兼主廚。」
「負責研究怎麼讓A5和牛的脂肪分布更加均勻，口感更加細膩。」
「前兩天他還跟我抱怨，說切牛肉比切基因鏈要難多了。」
「因為牛肉不會自己長好，切壞了就浪費了。」
死寂。
長久的死寂。
童帝嘴裡的棒棒糖徹底掉在了地上，沾滿了灰塵。
殭屍男那張蒼白的臉，此時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憤怒？
荒謬？
還是震驚？
他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個製造了無數怪物、致力於「新人類進化」、被他視為畢生夢魘的瘋狂科學家。
現在……
在一個財閥家裡切牛肉？！
「你在……開玩笑嗎？」殭屍男的聲音在顫抖。
「我從來不開玩笑。」
莫麟揮了揮手。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開。
畫面里。
一個穿著潔白廚師服、戴著高帽的男人，正拿著一把手術刀，對著一塊巨大的雪花牛肉進行精細解剖。
那張臉。
那副眼鏡。
那種狂熱而專注的神情。
化成灰殭屍男都認得。
正是基諾斯！
「這塊肉的肌理走向很完美……只要在這裡切一刀，口感能提升3%……」
畫面里傳出基諾斯那熟悉的碎碎念。
只不過內容從「基因序列」變成了「口感提升」。
殭屍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這就是他追尋了半輩子的仇人？
這就是他想要同歸於盡的目標？
「簽了它。」
莫麟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如同惡魔的低語。
「簽了字，你就是安保部不死分隊的隊長。」
「按照公司章程，你有權對後勤部門的人員進行日常監管和……督導。」
「也就是說。」
莫麟撿起地上那團被揉皺的合同，展平，遞到了殭屍男面前。
「只要你簽了。」
「那個把你變成怪物的基諾斯。」
「以後歸你管。」
「你想問什麼，想做什麼，甚至想讓他給你做一份三分熟的牛排。」
「都隨你。」
這是一記絕殺。
莫麟太懂人心了。
他沒有用力量去壓服殭屍男。
而是直接扣住了對方的命門。
真相。
復仇。
權力。
以及那份渴望已久的……主宰仇人命運的機會。
所有的這一切，都被打包放在了這份合同里。
只需要付出一點點……血。
殭屍男看著那份有些皺巴巴的紙。
看著莫麟那雙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
又看了看全息投影里那個正在切肉的基諾斯。
一聲無奈、苦澀，卻又帶著一種解脫的長嘆，從他的胸腔里擠了出來。
「呵……」
殭屍男接過合同。
「我是該說你是個天才……」
「還是該說你是個魔鬼？」
「隨便你怎麼稱呼。」
莫麟遞過去一支筆。
「只要能創造價值，魔鬼和天使，在我這裡沒有區別。」
沙沙沙。
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殭屍男在那份足以讓他每天失血五公斤的「賣身契」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
莫麟的識海深處。
《罪獄錄》猛地翻動了一頁。
一個新的圖標，在漆黑的書頁上亮起。
那是一個滴血的沙漏。
下面標註著一行小字：
【收容完成：不死之身·殭屍男】
【當前狀態：員工/血庫】
【產出：每日可提取高活性不死原血5000ml】
【特殊加成：煉丹成功率提升20%】
莫麟看著那個閃爍的圖標，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發電機有了。
下水道疏通機有了。
現在連煉丹的無限原材料也有了。
今晚的Z市之行。
豐收。
「走吧。」
莫麟收起合同，轉身朝著黑暗的深處走去。
「那個玩刀的傢伙，應該也把怪人砍得差不多了。」
「去收網。」
「我的安保大隊，可不能讓他全給切碎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廢墟，落在了地下深處那個有著無數分身的黑色身影上。
要是能把那個傢伙抓回去……
以後莫氏莊園的安保巡邏，大概可以做到真正的全天候、無死角覆蓋了。
畢竟。
只要給點狗糧就能幹活的一萬億個保安。
這世界上上哪找去？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持，求免費小禮物~
輪胎碾過碎石的聲音格外刺耳。
殭屍男雙手推著那台貼著「002」編號的巨大罐體，軍靴深陷在瓦礫堆中。
每走一步，都需要調動剛剛修復好的肌肉群。
透明罐體內，曾經不可一世的流浪帝此刻正蜷縮在角落。
那個發光體身上的藍白色電流，順著罐壁上的導流槽，沒入底座的黑色蓄電池組。
沒有怒吼，沒有反抗。
只有一種被徹底剝奪了尊嚴後的死寂。
殭屍男停下腳步，抬起手背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
那不是累的。
作為S級英雄，這點負重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熱身。
冷汗源於前方那個背對著他的人影。
莫麟。
那個男人就站在一片較為平整的斷壁上，雙手負在身後，黑色的唐裝在夜風中甚至沒有起一絲褶皺。
而在他旁邊，童帝正背著那個巨大的多功能書包，手裡拿著一根吃了一半的棒棒糖，眼神在莫麟和那個罐子之間來回遊移，喉結上下滾動。
「到了。」
殭屍男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鬆開推車的手柄，手心的汗水讓金屬把手變得濕滑。
這種感覺很荒誕。
幾分鐘前，這裡還是人類與怪人決生死的修羅場。
現在，卻像是一個深夜加班的搬運工，剛剛把貨物送到了老闆指定的倉庫。
莫麟沒有回頭。
他微微側首，對旁邊的虛空做了一個手勢。
傑諾斯身後的推進器噴出兩道藍色的尾焰，落地無聲。
改造人那雙電子眼掃描了一下罐體的數據，隨後走上前，單手提起那個重達數噸的「發電機」，將其熟練地卡入身後移動基地的充能接口。
咔噠。
鎖扣閉合的聲音清脆悅耳。
指示燈從紅轉綠，顯示正在穩定輸入能源。
做完這一切，傑諾斯退到莫麟身後，垂手而立，像個盡職的管家。
莫麟這才緩緩轉過身。
那雙深邃的眼眸，越過了童帝，越過了廢墟，徑直落在了殭屍男的身上。
目光平靜。
沒有殺意，沒有欣賞。
就像是一個挑剔的買家，正在菜市場上審視一塊擺在案板上的肉。
從那剛剛長出肉芽的腳踝，一直掃視到那還有些蒼白的面龐。
這種目光讓殭屍男感到極度的不適。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那把已經卷刃的斧頭，肌肉緊繃。
「這就是所謂的『不死之身』？」
莫麟開口了。
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點評。
「再生速度勉強能看，細胞活性大概是常人的六百倍。」
他搖了搖頭，眼中的嫌棄毫不掩飾。
「但是……」
「作為肉盾，你的硬度太差了。」
「就像是一塊扔在砧板上的爛肉，誰過來都能切兩刀，剁成肉泥再等它慢慢長好。」
莫麟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輕輕點了點。
「這種戰鬥方式，不僅難看，而且低效。」
殭屍男那張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慍怒。
S級英雄的尊嚴，讓他無法接受這種羞辱。
「這叫戰術。」
殭屍男鬆開了斧頭，從懷裡摸出一根被壓扁的香菸，叼在嘴裡，卻發現打火機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他吐掉香菸，眼神銳利地盯著莫麟。
「不管被打爛多少次，只要我還能站起來，最後的贏家就是我。」
「無論是怪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都能耗死他。」
這是他的信條。
也是他在進化之家那個地獄裡活下來的唯一依仗。
莫麟笑了。
笑聲很輕，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耗死？」
莫麟邁開步子，並沒有什麼驚人的聲勢，但每一步落下，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你所謂的耗死，建立在對方無法徹底磨滅你每一個細胞的前提下。」
「如果是原子武士那種刀法，把你切成原子狀態，你還能長嗎？」
「如果是剛才那個發電機，用持續的高溫把你燒成灰燼，你還能長嗎？」
莫麟停在殭屍男身前三米處。
那種壓迫感，讓旁邊的童帝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書包里的警報器亮起了紅燈。
「承認吧。」
莫麟的聲音平淡，卻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殭屍男的遮羞布。
「你不是在戰鬥。」
「你只是在憑藉著那點可憐的運氣，充當一個怎麼打都打不壞的沙袋。」
「僅此而已。」
殭屍男的瞳孔猛地收縮。
被人當面叫做沙袋。
這是對他過往無數次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否定。
「你很強。」
殭屍男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顆剛剛再生完畢的心臟劇烈跳動。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隨意評價我的生存方式。」
「如果不服……」
他的話還沒說完。
嗡——！
空氣中傳來一聲低沉的震顫。
並沒有任何徵兆。
莫麟甚至連手都沒有抬起來。
一股金色的光芒，毫無理由地從虛空中湧出。
那不是柔和的光。
那是一種凝練到了極致、如同液態黃金般的能量實體。
金光在瞬間化作一個邊長兩米的立方體，將殭屍男整個人扣在了裡面。
沒有欄杆。
沒有縫隙。
六面金色的光牆，徹底隔絕了內外的空間。
「你想死都難？」
莫麟站在光牢之外，看著裡面神色驟變的殭屍男，語氣依舊是一副聊家常的口吻。
「那我們就來試試。」
「看看是你的細胞分裂快，還是我的金光磨滅得快。」
滋滋滋——！
光牢內部，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殭屍男驚恐地發現，這並不是普通的困人屏障。
那金光像是有生命的強酸。
不。
更像是無數把肉眼看不見的細小銼刀。
它們並不急著切割，而是在全方位、無死角地消磨著他的表皮。
他的皮膚開始冒煙。
紅色的肌肉纖維剛剛暴露在空氣中，就被金光瞬間碳化。
痛。
劇痛。
那是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被反覆碾碎的痛苦。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讓殭屍男感到絕望的是，他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失靈了。
以往受傷，傷口處會傳來酥麻的瘙癢，那是細胞在高速分裂。
但此刻。
傷口處只有一片死寂。
那金光里似乎蘊含著某種霸道的規則，在壓制、在封鎖他體內的生機。
「怎……怎麼可能……」
殭屍男半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
但他的手掌剛剛接觸到地面，就被那一層鋪在地上的金光燒得只剩白骨。
沒有癒合。
白骨暴露在空氣中，不僅沒有生出肉芽，反而開始發黑、酥脆。
這是真正的毀滅。
是從基因層面上的抹除。
「在我的規則里。」
莫麟的聲音透過光牆傳進來，有些失真，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我不讓你活，你的細胞就不敢分裂。」
「我不讓你死，你的靈魂就別想離體。」
「這才是控制。」
莫麟背著手，看著光牢里那個正在一點點崩解、卻無法復原的身影。
「比起你那種被動挨打的『不死』。」
「這才是力量。」
童帝站在一旁，小臉煞白。
他看著那個顯示屏上瘋狂跳動的數據。
【目標生命體徵：急速下降】
【細胞活性：被壓制90%】
【再生阻斷：確認】
「莫……莫先生！」
童帝忍不住叫出聲，聲音裡帶著顫抖。
「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哪怕是不死之身，如果大腦和心臟同時被這種能量湮滅，也絕對活不下來！」
他雖然和殭屍男不算深交，但畢竟同為S級英雄。
眼睜睜看著戰友被「友軍」虐殺，這種衝擊力實在太大了。
光牢內。
殭屍男已經聽不到外面的聲音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在燃燒。
他能感覺到，死亡這次是真的來了。
不是那種可以復活的假死。
而是徹底的歸於虛無。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嗎？」
殭屍男的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不想死。
但他更不願意像剛才那個流浪帝一樣，被關在罐子裡，當成一個屈辱的工具。
與其那樣活著。
不如……
殭屍男那隻只剩下骨架的右手，顫抖著摸向了自己的後槽牙。
那裡，埋著一顆微型的、高當量的生化炸彈。
那是他在進化之家時就被植入的最後手段。
一旦引爆。
足以將方圓百米內的一切生物組織炸成飛灰。
包括他自己。
「結束吧……」
殭屍男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像個戰士。
他張開嘴，準備咬碎那顆毒牙。
然而。
就在他的牙齒即將合攏的那一瞬間。
啪。
一聲輕響。
那足以熔金化鐵的金光牢籠，就像是一個被戳破的氣泡。
瞬間消散。
清冷的夜風重新灌入殭屍男的肺葉。
那種被規則壓制的窒息感消失了。
細胞歡呼雀躍，肉芽瘋狂蠕動，白骨上迅速覆蓋上了鮮紅的肌理。
殭屍男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冷汗混合著血水，打濕了他身下的碎石。
他愣住了。
牙齒還咬在空處，那股決絕的自爆勁頭，被這突如其來的釋放硬生生憋了回去。
一張白紙。
從天而飄落。
那是一張在這個滿是廢墟、硝煙和血腥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的A4紙。
紙張並沒有隨風飄走。
它像是一把鋒利的鋼刀，帶著破風聲。
奪！
紙張的一角，深深切入了殭屍男面前那塊堅硬的花崗岩地磚里。
入石三分。
紙面卻完好無損。
殭屍男抬起頭，視線順著那張紙向上移。
看到了莫麟那張平靜的臉。
殺意消失了。
那種審判者的威壓也收斂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就像是一個HR，剛剛結束了對應聘者的壓力測試。
「自爆毫無意義。」
莫麟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並沒有灰塵的手指。
「那種當量的炸彈，連我的護體金光都炸不開。」
「除了把你變成一灘很難拼湊的爛肉，沒有任何價值。」
殭屍男的喉嚨乾澀。
他看著那張在風中微微顫動的A4紙。
借著童帝機甲的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標題。
黑體，加粗，一號大字。
《莫氏集團特殊人才引進與身體開發協議》。
下面的甲方一欄，已經龍飛鳳舞地簽好了名字：莫麟。
甚至還蓋著莫氏集團人力資源部的鮮紅公章。
「這……這是什麼？」
殭屍男感覺自己的大腦有些宕機。
前一秒還在生死邊緣徘徊。
下一秒就要簽勞務合同？
「一份給你尊嚴的契約。」
莫麟雙手插在兜里，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力。
「你不是想要變強嗎？」
「你不是厭倦了被人切碎、被人打爛、被人當成沙袋嗎？」
莫麟指了指那份合同。
「我的集團里，保存著一份古老的東方體修秘籍。」
「《金剛不壞身》。」
「那是專門為肉體凡胎打造的成聖之路。」
莫麟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
「只要練成第一層，你的皮膚就能抵擋大口徑狙擊槍的直射。」
「練成第二層，你的骨骼硬度將超過超合金黑光。」
「如果你能練到大成……」
莫麟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正在偷聽的童帝，最後定格在殭屍男身上。
「核彈在你面前爆炸，你也能毫髮無傷。」
「配合你的不死特性。」
「你將不再是一個只會挨打的沙袋。」
「而是一輛……沒有任何人能阻擋的，永動坦克。」
咕咚。
這一次。
不僅是殭屍男。
連旁邊的童帝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肉身抗核彈？
如果是別人說這話，童帝一定會拿出一堆數據模型來打假。
但這話是莫麟說的。
是那個剛剛把龍級怪人當成下水道疏通機和電池的男人說的。
可信度……高得嚇人。
殭屍男的手有些顫抖。
他拔出那張切入石頭的A4紙。
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條款。
這不僅僅是一份力量的承諾。
更是一份S級英雄夢寐以求的進化藍圖。
如果真的能擁有那種防禦力，再加上他的再生能力……
那個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他的血液沸騰。
然而。
當他的視線落在合同的最底端。
那一行關於「乙方義務」的小字上時。
殭屍男那剛剛熱起來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這……」
他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每日需無償向甲方提供……五千克高活性不死原血？！」
殭屍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十斤血？！」
「每天？！」
旁邊的童帝聽到這個數字，差點把剛拿出來的棒棒糖吞下去。
「莫先生！您這是在殺人……不，殺怪人啊！」
童帝的小手在計算器上瘋狂按動。
「成年人的總血量也就四五千毫升。」
「您這是要把他每天抽乾一次啊！」
「哪怕他能再生，這種造血速度，也會導致嚴重的機體衰竭和精神崩潰的！」
這也太黑了。
這哪裡是招安保隊長。
這分明是招了一個人形移動血庫！
莫麟面對兩人的震驚，卻顯得格外淡定。
「多嗎？」
他反問了一句。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致死量。」
「但對於你……」
莫麟看著殭屍男，眼神里透著一種資本家特有的精明算計。
「你的骨髓造血幹細胞分裂速度，是常人的千倍。」
「十斤血，對你來說，不過是多喝幾杯水就能補回來的水分。」
「而且。」
莫麟走近了一步，聲音壓低。
「我要你的血，不是為了拿去賣錢。」
「我是為了煉丹。」
「《罪獄錄》的運轉需要能量，而你的血里，蘊含著打破生死的規則碎片。」
「這是最頂級的藥引。」
莫麟的識海深處。
那本黑色的《罪獄錄》正散發著渴望的波動。
不死之血。
那是煉製「回春丹」、「續命散」甚至是更高階丹藥的必備材料。
在這個世界，去哪裡找這麼穩定、這麼聽話、還能無限再生的原材料？
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殭屍男捏著合同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紙張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他沉默了許久。
夜風吹過，捲起他那一頭有些凌亂的黑髮。
「我不簽。」
殭屍男抬起頭。
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他把那份合同揉成一團，隨手扔在地上。
「我不信任你。」
「我也不是為了變強而活著的。」
殭屍男轉過身，背對著莫麟。
那背影顯得有些蕭索，但卻挺得筆直。
「我是從進化之家逃出來的失敗品。」
「我活著的唯一目的，是找到那個叫基諾斯的瘋子。」
「我要問問他，到底把我們當成了什麼。」
「我要毀掉那個製造怪物的地方。」
這是他的執念。
比變強更重要。
比生命更重要。
為了這個目標，他可以忍受無數次的死亡。
但他絕不會為了所謂的「金剛不壞」，就把自己賣給另一個可能比基諾斯更瘋狂的野心家。
「哪怕你會殺了我。」
「我也不會簽。」
殭屍男邁開步子，準備離開。
他的後背肌肉緊繃，做好了隨時被那道金光貫穿的準備。
他在賭。
賭莫麟這種級別的強者，不屑於在背後偷襲一個拒絕他的人。
一步。
兩步。
三步。
身後一片死寂。
並沒有攻擊到來。
殭屍男的心裡剛剛鬆了一口氣。
莫麟的聲音，卻像是一道幽靈，輕飄飄地鑽進了他的耳朵。
「你想找基諾斯？」
莫麟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早知如此的戲謔。
「那還真是巧了。」
殭屍男的腳步猛地頓住。
「你什麼意思？」他沒有回頭，但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你想去毀掉進化之家？不用去了。」
莫麟吹了吹指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那個地方，已經被我拆了。」
「至於那個基諾斯博士……」
莫麟指了指身後A市的方向。
「他現在，就在我莊園的地下三層。」
殭屍男猛地回過頭。
那一雙總是充滿了疲憊和死氣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在哪裡？！」
「在廚房。」
莫麟給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廚房？」殭屍男愣住了。
「沒錯。」
莫麟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像是在討論什麼學術問題。
「他現在是我的私人營養師兼主廚。」
「負責研究怎麼讓A5和牛的脂肪分布更加均勻，口感更加細膩。」
「前兩天他還跟我抱怨，說切牛肉比切基因鏈要難多了。」
「因為牛肉不會自己長好，切壞了就浪費了。」
死寂。
長久的死寂。
童帝嘴裡的棒棒糖徹底掉在了地上，沾滿了灰塵。
殭屍男那張蒼白的臉，此時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憤怒？
荒謬？
還是震驚？
他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那個製造了無數怪物、致力於「新人類進化」、被他視為畢生夢魘的瘋狂科學家。
現在……
在一個財閥家裡切牛肉？！
「你在……開玩笑嗎？」殭屍男的聲音在顫抖。
「我從來不開玩笑。」
莫麟揮了揮手。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開。
畫面里。
一個穿著潔白廚師服、戴著高帽的男人，正拿著一把手術刀，對著一塊巨大的雪花牛肉進行精細解剖。
那張臉。
那副眼鏡。
那種狂熱而專注的神情。
化成灰殭屍男都認得。
正是基諾斯！
「這塊肉的肌理走向很完美……只要在這裡切一刀，口感能提升3%……」
畫面里傳出基諾斯那熟悉的碎碎念。
只不過內容從「基因序列」變成了「口感提升」。
殭屍男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
這就是他追尋了半輩子的仇人？
這就是他想要同歸於盡的目標？
「簽了它。」
莫麟的聲音適時地響起。
如同惡魔的低語。
「簽了字，你就是安保部不死分隊的隊長。」
「按照公司章程，你有權對後勤部門的人員進行日常監管和……督導。」
「也就是說。」
莫麟撿起地上那團被揉皺的合同，展平，遞到了殭屍男面前。
「只要你簽了。」
「那個把你變成怪物的基諾斯。」
「以後歸你管。」
「你想問什麼，想做什麼，甚至想讓他給你做一份三分熟的牛排。」
「都隨你。」
這是一記絕殺。
莫麟太懂人心了。
他沒有用力量去壓服殭屍男。
而是直接扣住了對方的命門。
真相。
復仇。
權力。
以及那份渴望已久的……主宰仇人命運的機會。
所有的這一切，都被打包放在了這份合同里。
只需要付出一點點……血。
殭屍男看著那份有些皺巴巴的紙。
看著莫麟那雙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
又看了看全息投影里那個正在切肉的基諾斯。
一聲無奈、苦澀，卻又帶著一種解脫的長嘆，從他的胸腔里擠了出來。
「呵……」
殭屍男接過合同。
「我是該說你是個天才……」
「還是該說你是個魔鬼？」
「隨便你怎麼稱呼。」
莫麟遞過去一支筆。
「只要能創造價值，魔鬼和天使，在我這裡沒有區別。」
沙沙沙。
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殭屍男在那份足以讓他每天失血五公斤的「賣身契」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
莫麟的識海深處。
《罪獄錄》猛地翻動了一頁。
一個新的圖標，在漆黑的書頁上亮起。
那是一個滴血的沙漏。
下面標註著一行小字：
【收容完成：不死之身·殭屍男】
【當前狀態：員工/血庫】
【產出：每日可提取高活性不死原血5000ml】
【特殊加成：煉丹成功率提升20%】
莫麟看著那個閃爍的圖標，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發電機有了。
下水道疏通機有了。
現在連煉丹的無限原材料也有了。
今晚的Z市之行。
豐收。
「走吧。」
莫麟收起合同，轉身朝著黑暗的深處走去。
「那個玩刀的傢伙，應該也把怪人砍得差不多了。」
「去收網。」
「我的安保大隊，可不能讓他全給切碎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廢墟，落在了地下深處那個有著無數分身的黑色身影上。
要是能把那個傢伙抓回去……
以後莫氏莊園的安保巡邏，大概可以做到真正的全天候、無死角覆蓋了。
畢竟。
只要給點狗糧就能幹活的一萬億個保安。
這世界上上哪找去？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持，求免費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