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神的違約金！拿來吧你，這叫資產保全！
廢墟之上，夜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殭屍男雙手推著那個特製的透明罐體，腳下的軍靴在碎石堆里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輪子碾過一截斷裂的鋼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雖然擁有不死之身，但這不僅是體力活，更是對世界觀的折磨。
他低頭看了一眼罐子裡。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揮手就能召喚光球轟炸街區的流浪帝，此刻正像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蒼蠅。
流浪帝貼在罐壁上，嘴裡還在無聲地咒罵著，偶爾試圖調動體內的能量，但剛剛亮起一絲火花，就被罐壁上的符文無情抽走，化作底座上一閃而過的藍色電流。
「省著點勁吧。」
殭屍男喘了口粗氣，把自己那一截剛剛長好的腸子塞回腹腔，順手緊了緊腰帶，「你是發電機，不是電燈泡，別亂閃。」
流浪帝猛地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殭屍男，嘴唇蠕動，似乎在說什麼「凡人」、「褻瀆」之類的詞彙。
然而，就在下一秒。
流浪帝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不是那種被符文壓制的停頓。
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被凍結的僵硬。
殭屍男感覺到了不對勁。
周圍的空氣溫度並沒有下降，但他那早已對疼痛麻木的皮膚，卻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冷，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它穿透了那層號稱絕對絕緣的特種玻璃，無視了莫麟畫下的那些金色符文，直接鑽進了罐子裡。
流浪帝原本充滿憤怒的臉，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是真正的死灰。
他的瞳孔擴散到了極致，像是看到了什麼比地獄還要恐怖的景象。
原本還在罐體底部遊走的藍色電流，徹底熄滅了。
流浪帝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不是抽搐，而是像秋風中的枯葉，正在急速失去水分和生命力。
他的皮膚開始乾癟，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白、脫落。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吸管，插進了他的天靈蓋，正在瘋狂地抽取著他的一切。
「神……」
流浪帝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如同夢囈般的聲音。
「神在看著我……」
……
現實的聲音消失了。
廢墟消失了。
甚至連那個關押他的罐子也消失了。
流浪帝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色彩。
腳下是如同骨灰般細膩的灰色塵埃，遠處是連綿起伏的環形山脈。
這裡是月球背面。
也是他力量的源頭。
流浪帝抬起頭，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倒在那片死寂的塵埃里。
天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占據了整個視野、大到無法用邏輯去衡量的臉。
那張臉並不是血肉構成的。
它是由無數雜亂無章的線條、如同亂麻般的因果線糾纏而成。
沒有五官的細節，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流浪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應該屬於「眼睛」的位置，正投射下來兩道冷漠的視線。
那是看廢品的眼神。
「回收。」
並沒有聲音。
但這道意念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開。
流浪帝趴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那冰冷的塵埃，淚水混著鼻涕流了下來。
「不……不要……」
「我還有用……我還能戰鬥……」
「神啊！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哭喊著，但在那張巨大的面孔面前，他的哀求連微塵都算不上。
那些亂麻般的線條開始垂落。
那是神明的觸鬚。
它們要收回賜予的力量，連同這個載體的生命，一起抹除。
在神的邏輯里，失敗的棋子，沒有存在的必要。
只有回收，才是唯一的歸宿。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可抗拒的毀滅。
流浪帝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剝離，那種撕裂感讓他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化作這月球表面一粒塵埃的瞬間。
……
Z市，廢墟邊緣。
坐在藤椅上的莫麟，端著茶杯的手指突然一頓。
杯中那原本平靜如鏡的茶水，泛起了一圈細密的漣漪。
那不是風吹的。
那是某種高維度的力量波動，引起了周圍磁場的共振。
莫麟放下茶杯，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剛剛在那台「002號發電機」上留下的精神烙印，正在被一股極其霸道的外力強行抹除。
就像是有人溜進了他的廠房，拿著切割機，準備當著他的面，把他流水線上的機器給拆了。
識海深處，那本黑色的《罪獄錄》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嗡鳴。
那是資產預警。
「有意思。」
莫麟慢慢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對於未知的恐懼。
甚至沒有那種面對強敵時的凝重。
有的，只是一種領地被侵犯、私有財產被覬覦的……不爽。
「進了我的門，貼了我的標。」
「就算是閻王爺來要人，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莫麟冷哼一聲。
他沒有去管那具肉身。
直接就在這廢墟之上，盤膝坐下。
「元神，出竅。」
嗡——！
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光，從莫麟的天靈蓋噴薄而出。
那金光凝練到了極致，如同液態的黃金，瞬間在空中凝聚成一個與莫麟一模一樣的身影。
只是這個身影，高達百丈，周身繚繞著無數繁複的符文。
那是他四千年修為凝聚的正神法相。
金光並沒有在現實世界停留。
它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直接刺破了現實與精神維度的壁壘。
撕拉！
空間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莫麟的金光元神一步跨出，直接鑽進了那道屬於流浪帝的精神連接通道之中。
想當著我的面強拆？
手伸得太長了。
……
精神世界。
灰色的月球荒原上，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流浪帝全身。
那些紫黑色的線條觸手，已經纏繞住了他的脖子，正在一點點收緊。
流浪帝的眼神已經渙散。
他看到了那張巨臉後面，那無盡的虛無。
就在這時。
一點金光，在這隻有灰白黑三色的世界裡亮起。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
但在眨眼之間，那金光便如同核爆般擴散開來。
轟！
整個精神空間劇烈震盪。
那原本死寂的灰色塵埃，被一股金色的氣浪捲起，形成了滔天的沙塵暴。
一道金色的身影，憑空顯現。
他就像是一根擎天之柱，或者說，一顆金色的釘子。
狠狠地扎在了流浪帝的身前。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些原本要勒死流浪帝的紫黑色觸手，在碰到這金光的瞬間，像是碰到了燒紅鐵板的章魚觸鬚，猛地縮了回去。
流浪帝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那並不存在的空氣。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金色背影。
那是莫麟。
在這片由神明主宰的精神領域裡，這個男人的身影卻顯得比神還要耀眼。
他背負著雙手，衣擺在金色的氣浪中獵獵作響。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了？」
莫麟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卻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地面都在開裂。
天空之上。
那張巨大的模糊面孔，似乎也沒想到會有這種變故。
那些亂麻般的線條停止了蠕動。
那兩道冷漠的視線，從流浪帝身上移開，落在了莫麟身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轟然落下。
那是來自於生命維度的碾壓。
就像是一整個星球的重力，突然壓在了一個人的肩膀上。
精神空間的大地開始崩塌。
環形山脈像是被踩扁的沙雕，瞬間夷為平地。
流浪帝剛剛有些恢復的意識體，在這股威壓下再次出現了裂紋。
在這股力量面前，人類渺小得連細菌都不如。
「滾。」
神明的意念再次降臨。
這次帶著明顯的怒意。
一隻螻蟻，竟然敢幹涉神的進食。
這是對規則的挑釁。
然而。
莫麟沒有動。
他的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釘在虛空之中。
面對那足以壓碎靈魂的重壓，他的脊樑甚至都沒有彎一下。
不僅沒有彎。
他身後的金光反而愈發熾烈，在頭頂凝聚成了一頂華蓋，硬生生撐起了一片天。
莫麟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直視著那張占據了蒼穹的巨臉。
「滾？」
莫麟冷笑了一聲。
「你在跟誰說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後那個還沒回過神來的流浪帝。
「看清楚了。」
「這是莫氏集團編號002號固定資產。」
「他的命，他的能量，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所有權都歸我。」
「沒有我的簽字，沒有我的蓋章。」
「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莫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
那不是英雄保護弱者的正義感。
那是一個守財奴，在捍衛自己保險柜時的兇狠。
神明沉默了。
或許在祂漫長的生命周期里，從未見過這種不僅不害怕，反而跟祂談產權的人類。
這種無視。
這種將神明視為無物的態度。
徹底激怒了那個高維的存在。
轟隆隆！
天空之上的線條開始瘋狂暴動。
無數道紫黑色的光束，化作了實質化的觸手，鋪天蓋地地垂落下來。
那不是普通的物理攻擊。
那是因果律層面的抹殺。
既然你不讓開，那就連你一起吃掉。
紫黑色的風暴瞬間淹沒了金光。
流浪帝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完了。
神怒了。
沒人能在神的憤怒下存活。
然而。
就在那紫黑色的浪潮即將吞沒莫麟的瞬間。
一本黑色的書，緩緩浮現在莫麟的頭頂。
《罪獄錄》。
在這片屬於別人的精神世界裡，這本書不僅沒有受到壓制，反而散發出一種比神明還要古老、還要幽深的氣息。
書頁無風自動。
嘩啦啦！
無數條漆黑的鎖鏈，從書頁中爆射而出。
那些鎖鏈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律令符文。
它們沒有去攻擊神明。
而是逆流而上，如同黑色的巨蟒，死死纏繞住了那些垂落下來的紫黑色觸手。
莫麟眼中的金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黑。
「想強買強賣？」
「想毀約？」
莫麟抬起右手。
那個百丈高的金光法相，同時也抬起了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
一把攥住了那根連接著神明與流浪帝的主能量管道。
也就是那根「臍帶」。
「既然來了，那就別急著走。」
莫麟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掠食者的冷冽。
「違約金……」
「付一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
莫麟身後的《罪獄錄》黑光大盛。
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書頁之上成型。
那是《罪獄錄》最核心的特性。
收容。
審判。
以及……剝奪。
莫麟沒有切斷那根連接線。
恰恰相反。
他把那根線，當成了一根吸管。
「給我……過來！」
莫麟一聲暴喝。
雙手猛地向後一拉。
不是神在回收流浪帝。
是莫麟在通過流浪帝，反向掠奪神明！
嗡——！
整個精神維度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天空之上，那張模糊的巨臉，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那是一種類似於「震驚」的情緒。
緊接著，是痛楚。
神明感覺到，自己的一縷本源力量，正順著那根連接線，被那個渺小的人類瘋狂地抽走。
那種吸力太恐怖了。
就像是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吼——！」
一聲無法言喻的咆哮在精神世界炸開。
那是神明的怒吼。
也是神明的恐慌。
祂想要切斷連接。
祂想要收回觸手。
但太晚了。
莫麟的金光大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那根能量管道。
《罪獄錄》的黑色鎖鏈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進了神明的能量觸手之中。
「想跑？」
「晚了！」
莫麟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源源不斷的紫金色能量，順著鎖鏈湧入他的體內。
那是神源。
是比任何靈氣、任何天材地寶都要高階的能量。
莫麟感覺到自己那卡在四千年的修為瓶頸，竟然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出現了一絲鬆動。
爽。
太爽了。
這哪裡是神罰。
這分明是神明送來的超級大禮包。
「再多一點！」
莫麟大笑著，加大了吸力。
天空中的巨臉扭曲了。
祂意識到，如果不當機立斷，恐怕就不止是損失一點能量那麼簡單了。
這個人類手裡的那本書，是真的能把祂整個吞下去。
啪！
一聲脆響。
神明做出了決斷。
祂主動崩斷了那一截被莫麟抓住的能量觸手。
那是壯士斷腕。
失去了源頭的支撐，那漫天的紫黑色線條瞬間枯萎、消散。
天空中的巨臉迅速隱沒於黑暗之中。
逃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在被薅掉了一大把羊毛之後，狼狽地逃了。
精神世界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莫麟手裡，抓著那一團正在瘋狂跳動的、紫金色的光團。
那是被《罪獄錄》提純後的神源。
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算你跑得快。」
莫麟看著神明消失的方向，有些遺憾地撇了撇嘴。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這團神源。
雖然只有拳頭大小。
但其中蘊含的規則之力，足以抵得上他百年的苦修。
「不過，作為違約金……」
莫麟一張口，直接將那團紫金色的光團吞入腹中。
「也勉強夠了。」
轟！
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
莫麟的金光元神變得更加凝實，甚至在邊緣處，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紫意。
那是位格的提升。
……
現實世界。
Z市廢墟。
坐在藤椅上的莫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原本手中那杯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在這一瞬間，重新沸騰起來。
茶香四溢。
比之前更加濃郁。
莫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氣，抿了一口。
味道不錯。
遠處。
正在推車的殭屍男停下了腳步。
他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他感覺時間好像停頓了一秒。
罐子裡的流浪帝似乎閃了一下，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
但現在看來，一切又都很正常。
除了……
殭屍男看了一眼流浪帝。
這個剛才還一臉苦大仇深、隨時準備自爆的傢伙。
現在正縮在罐子角落裡，抱著膝蓋，渾身瑟瑟發抖。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剛剛從屠宰場逃出來的豬，充滿了對生的慶幸和對某個存在的恐懼。
「老闆……」
殭屍男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頭喊了一聲。
「這發電機……剛才好像有點故障？」
莫麟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感覺全身的毛孔都在歡呼，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種薅神明羊毛的感覺，確實令人上癮。
「沒事。」
莫麟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電路接觸不良而已。」
「修好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透明罐子，嘴角終於還是沒忍住，微微上揚了一點點弧度。
那是豐收的喜悅。
「繼續推吧。」
「小心點，這台機器現在的價值……」
莫麟感受著體內那股涌動的神力。
「比之前更貴了。」
殭屍男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莫麟那心情不錯的樣子，也沒敢多問。
他只能認命地低下頭，繼續推著那台貼著「002」標籤的罐子，在那坑坑窪窪的廢墟里前行。
莫麟轉過身，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既然發電機搞定了。
通下水道的也有了。
那麼……
是不是還缺點什麼？
比如……
給莊園看大門的？
莫麟的目光，穿透了層層夜幕。
鎖定在了那個正在瘋狂逃竄、試圖找個地縫鑽進去的黑色身影上。
龍級怪人，黑色精子。
擁有十一兆億個分身。
每一個分身都能獨立行動，不需要工資，不需要休息，只要稍微給點蛋白質就能活。
這不就是……
最完美的安保巡邏隊嗎？
「原子武士那個敗家子。」
莫麟看著遠處那道依然在瘋狂揮砍的刀光，有些心疼地搖了搖頭。
「再砍下去，我的保安隊就要被他砍沒了。」
他一步邁出。
身影在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句飄散在風中的低語：
「得去給他上一課。」
「這世界上，沒有垃圾。」
「只有放錯了位置的……資源。」
而在更遠的月球背面。
那個巨大的環形山坑洞裡。
一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
這個人類……
是個強盜。
徹頭徹尾的強盜。
……
感謝各位讀者老爺的支持，求免費小禮物~
殭屍男雙手推著那個特製的透明罐體，腳下的軍靴在碎石堆里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輪子碾過一截斷裂的鋼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雖然擁有不死之身，但這不僅是體力活，更是對世界觀的折磨。
他低頭看了一眼罐子裡。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揮手就能召喚光球轟炸街區的流浪帝，此刻正像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蒼蠅。
流浪帝貼在罐壁上，嘴裡還在無聲地咒罵著，偶爾試圖調動體內的能量，但剛剛亮起一絲火花，就被罐壁上的符文無情抽走，化作底座上一閃而過的藍色電流。
「省著點勁吧。」
殭屍男喘了口粗氣，把自己那一截剛剛長好的腸子塞回腹腔，順手緊了緊腰帶，「你是發電機，不是電燈泡，別亂閃。」
流浪帝猛地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殭屍男，嘴唇蠕動，似乎在說什麼「凡人」、「褻瀆」之類的詞彙。
然而，就在下一秒。
流浪帝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不是那種被符文壓制的停頓。
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被凍結的僵硬。
殭屍男感覺到了不對勁。
周圍的空氣溫度並沒有下降，但他那早已對疼痛麻木的皮膚，卻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一股無法形容的陰冷，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它穿透了那層號稱絕對絕緣的特種玻璃，無視了莫麟畫下的那些金色符文，直接鑽進了罐子裡。
流浪帝原本充滿憤怒的臉，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是真正的死灰。
他的瞳孔擴散到了極致，像是看到了什麼比地獄還要恐怖的景象。
原本還在罐體底部遊走的藍色電流，徹底熄滅了。
流浪帝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不是抽搐，而是像秋風中的枯葉，正在急速失去水分和生命力。
他的皮膚開始乾癟，頭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白、脫落。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吸管，插進了他的天靈蓋，正在瘋狂地抽取著他的一切。
「神……」
流浪帝的嘴唇哆嗦著，發出了如同夢囈般的聲音。
「神在看著我……」
……
現實的聲音消失了。
廢墟消失了。
甚至連那個關押他的罐子也消失了。
流浪帝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荒原上。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色彩。
腳下是如同骨灰般細膩的灰色塵埃，遠處是連綿起伏的環形山脈。
這裡是月球背面。
也是他力量的源頭。
流浪帝抬起頭，膝蓋一軟，重重地跪倒在那片死寂的塵埃里。
天空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占據了整個視野、大到無法用邏輯去衡量的臉。
那張臉並不是血肉構成的。
它是由無數雜亂無章的線條、如同亂麻般的因果線糾纏而成。
沒有五官的細節，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流浪帝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原本應該屬於「眼睛」的位置，正投射下來兩道冷漠的視線。
那是看廢品的眼神。
「回收。」
並沒有聲音。
但這道意念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開。
流浪帝趴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那冰冷的塵埃，淚水混著鼻涕流了下來。
「不……不要……」
「我還有用……我還能戰鬥……」
「神啊！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哭喊著，但在那張巨大的面孔面前，他的哀求連微塵都算不上。
那些亂麻般的線條開始垂落。
那是神明的觸鬚。
它們要收回賜予的力量，連同這個載體的生命，一起抹除。
在神的邏輯里，失敗的棋子，沒有存在的必要。
只有回收，才是唯一的歸宿。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可抗拒的毀滅。
流浪帝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剝離，那種撕裂感讓他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化作這月球表面一粒塵埃的瞬間。
……
Z市，廢墟邊緣。
坐在藤椅上的莫麟，端著茶杯的手指突然一頓。
杯中那原本平靜如鏡的茶水，泛起了一圈細密的漣漪。
那不是風吹的。
那是某種高維度的力量波動，引起了周圍磁場的共振。
莫麟放下茶杯，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自己剛剛在那台「002號發電機」上留下的精神烙印，正在被一股極其霸道的外力強行抹除。
就像是有人溜進了他的廠房，拿著切割機，準備當著他的面，把他流水線上的機器給拆了。
識海深處，那本黑色的《罪獄錄》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嗡鳴。
那是資產預警。
「有意思。」
莫麟慢慢站起身，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對於未知的恐懼。
甚至沒有那種面對強敵時的凝重。
有的，只是一種領地被侵犯、私有財產被覬覦的……不爽。
「進了我的門，貼了我的標。」
「就算是閻王爺來要人，也得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莫麟冷哼一聲。
他沒有去管那具肉身。
直接就在這廢墟之上，盤膝坐下。
「元神，出竅。」
嗡——！
空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一道璀璨到令人無法直視的金光，從莫麟的天靈蓋噴薄而出。
那金光凝練到了極致，如同液態的黃金，瞬間在空中凝聚成一個與莫麟一模一樣的身影。
只是這個身影，高達百丈，周身繚繞著無數繁複的符文。
那是他四千年修為凝聚的正神法相。
金光並沒有在現實世界停留。
它像是一把燒紅的利刃，直接刺破了現實與精神維度的壁壘。
撕拉！
空間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莫麟的金光元神一步跨出，直接鑽進了那道屬於流浪帝的精神連接通道之中。
想當著我的面強拆？
手伸得太長了。
……
精神世界。
灰色的月球荒原上，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流浪帝全身。
那些紫黑色的線條觸手，已經纏繞住了他的脖子，正在一點點收緊。
流浪帝的眼神已經渙散。
他看到了那張巨臉後面，那無盡的虛無。
就在這時。
一點金光，在這隻有灰白黑三色的世界裡亮起。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
但在眨眼之間，那金光便如同核爆般擴散開來。
轟！
整個精神空間劇烈震盪。
那原本死寂的灰色塵埃，被一股金色的氣浪捲起，形成了滔天的沙塵暴。
一道金色的身影，憑空顯現。
他就像是一根擎天之柱，或者說，一顆金色的釘子。
狠狠地扎在了流浪帝的身前。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些原本要勒死流浪帝的紫黑色觸手，在碰到這金光的瞬間，像是碰到了燒紅鐵板的章魚觸鬚，猛地縮了回去。
流浪帝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那並不存在的空氣。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金色背影。
那是莫麟。
在這片由神明主宰的精神領域裡，這個男人的身影卻顯得比神還要耀眼。
他背負著雙手，衣擺在金色的氣浪中獵獵作響。
「誰讓你動我的東西了？」
莫麟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卻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地面都在開裂。
天空之上。
那張巨大的模糊面孔，似乎也沒想到會有這種變故。
那些亂麻般的線條停止了蠕動。
那兩道冷漠的視線，從流浪帝身上移開，落在了莫麟身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轟然落下。
那是來自於生命維度的碾壓。
就像是一整個星球的重力，突然壓在了一個人的肩膀上。
精神空間的大地開始崩塌。
環形山脈像是被踩扁的沙雕，瞬間夷為平地。
流浪帝剛剛有些恢復的意識體，在這股威壓下再次出現了裂紋。
在這股力量面前，人類渺小得連細菌都不如。
「滾。」
神明的意念再次降臨。
這次帶著明顯的怒意。
一隻螻蟻，竟然敢幹涉神的進食。
這是對規則的挑釁。
然而。
莫麟沒有動。
他的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釘在虛空之中。
面對那足以壓碎靈魂的重壓，他的脊樑甚至都沒有彎一下。
不僅沒有彎。
他身後的金光反而愈發熾烈，在頭頂凝聚成了一頂華蓋，硬生生撐起了一片天。
莫麟抬起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睛，直視著那張占據了蒼穹的巨臉。
「滾？」
莫麟冷笑了一聲。
「你在跟誰說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後那個還沒回過神來的流浪帝。
「看清楚了。」
「這是莫氏集團編號002號固定資產。」
「他的命，他的能量，他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所有權都歸我。」
「沒有我的簽字，沒有我的蓋章。」
「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莫麟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霸道。
那不是英雄保護弱者的正義感。
那是一個守財奴，在捍衛自己保險柜時的兇狠。
神明沉默了。
或許在祂漫長的生命周期里，從未見過這種不僅不害怕，反而跟祂談產權的人類。
這種無視。
這種將神明視為無物的態度。
徹底激怒了那個高維的存在。
轟隆隆！
天空之上的線條開始瘋狂暴動。
無數道紫黑色的光束，化作了實質化的觸手，鋪天蓋地地垂落下來。
那不是普通的物理攻擊。
那是因果律層面的抹殺。
既然你不讓開，那就連你一起吃掉。
紫黑色的風暴瞬間淹沒了金光。
流浪帝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抱著腦袋縮成一團。
完了。
神怒了。
沒人能在神的憤怒下存活。
然而。
就在那紫黑色的浪潮即將吞沒莫麟的瞬間。
一本黑色的書，緩緩浮現在莫麟的頭頂。
《罪獄錄》。
在這片屬於別人的精神世界裡，這本書不僅沒有受到壓制，反而散發出一種比神明還要古老、還要幽深的氣息。
書頁無風自動。
嘩啦啦！
無數條漆黑的鎖鏈，從書頁中爆射而出。
那些鎖鏈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律令符文。
它們沒有去攻擊神明。
而是逆流而上，如同黑色的巨蟒，死死纏繞住了那些垂落下來的紫黑色觸手。
莫麟眼中的金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黑。
「想強買強賣？」
「想毀約？」
莫麟抬起右手。
那個百丈高的金光法相，同時也抬起了那隻遮天蔽日的巨手。
一把攥住了那根連接著神明與流浪帝的主能量管道。
也就是那根「臍帶」。
「既然來了，那就別急著走。」
莫麟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掠食者的冷冽。
「違約金……」
「付一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
莫麟身後的《罪獄錄》黑光大盛。
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在書頁之上成型。
那是《罪獄錄》最核心的特性。
收容。
審判。
以及……剝奪。
莫麟沒有切斷那根連接線。
恰恰相反。
他把那根線，當成了一根吸管。
「給我……過來！」
莫麟一聲暴喝。
雙手猛地向後一拉。
不是神在回收流浪帝。
是莫麟在通過流浪帝，反向掠奪神明！
嗡——！
整個精神維度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天空之上，那張模糊的巨臉，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那是一種類似於「震驚」的情緒。
緊接著，是痛楚。
神明感覺到，自己的一縷本源力量，正順著那根連接線，被那個渺小的人類瘋狂地抽走。
那種吸力太恐怖了。
就像是一個無底洞，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吼——！」
一聲無法言喻的咆哮在精神世界炸開。
那是神明的怒吼。
也是神明的恐慌。
祂想要切斷連接。
祂想要收回觸手。
但太晚了。
莫麟的金光大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那根能量管道。
《罪獄錄》的黑色鎖鏈更是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進了神明的能量觸手之中。
「想跑？」
「晚了！」
莫麟身上的氣勢節節攀升。
源源不斷的紫金色能量，順著鎖鏈湧入他的體內。
那是神源。
是比任何靈氣、任何天材地寶都要高階的能量。
莫麟感覺到自己那卡在四千年的修為瓶頸，竟然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出現了一絲鬆動。
爽。
太爽了。
這哪裡是神罰。
這分明是神明送來的超級大禮包。
「再多一點！」
莫麟大笑著，加大了吸力。
天空中的巨臉扭曲了。
祂意識到，如果不當機立斷，恐怕就不止是損失一點能量那麼簡單了。
這個人類手裡的那本書，是真的能把祂整個吞下去。
啪！
一聲脆響。
神明做出了決斷。
祂主動崩斷了那一截被莫麟抓住的能量觸手。
那是壯士斷腕。
失去了源頭的支撐，那漫天的紫黑色線條瞬間枯萎、消散。
天空中的巨臉迅速隱沒於黑暗之中。
逃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在被薅掉了一大把羊毛之後，狼狽地逃了。
精神世界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莫麟手裡，抓著那一團正在瘋狂跳動的、紫金色的光團。
那是被《罪獄錄》提純後的神源。
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算你跑得快。」
莫麟看著神明消失的方向，有些遺憾地撇了撇嘴。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這團神源。
雖然只有拳頭大小。
但其中蘊含的規則之力，足以抵得上他百年的苦修。
「不過，作為違約金……」
莫麟一張口，直接將那團紫金色的光團吞入腹中。
「也勉強夠了。」
轟！
一股暖流瞬間流遍全身。
莫麟的金光元神變得更加凝實，甚至在邊緣處，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紫意。
那是位格的提升。
……
現實世界。
Z市廢墟。
坐在藤椅上的莫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原本手中那杯已經有些微涼的茶水，在這一瞬間，重新沸騰起來。
茶香四溢。
比之前更加濃郁。
莫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氣，抿了一口。
味道不錯。
遠處。
正在推車的殭屍男停下了腳步。
他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他感覺時間好像停頓了一秒。
罐子裡的流浪帝似乎閃了一下，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
但現在看來，一切又都很正常。
除了……
殭屍男看了一眼流浪帝。
這個剛才還一臉苦大仇深、隨時準備自爆的傢伙。
現在正縮在罐子角落裡，抱著膝蓋，渾身瑟瑟發抖。
那眼神，就像是一隻剛剛從屠宰場逃出來的豬，充滿了對生的慶幸和對某個存在的恐懼。
「老闆……」
殭屍男猶豫了一下，還是回頭喊了一聲。
「這發電機……剛才好像有點故障？」
莫麟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感覺全身的毛孔都在歡呼，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種薅神明羊毛的感覺，確實令人上癮。
「沒事。」
莫麟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電路接觸不良而已。」
「修好了。」
他看了一眼那個透明罐子，嘴角終於還是沒忍住，微微上揚了一點點弧度。
那是豐收的喜悅。
「繼續推吧。」
「小心點，這台機器現在的價值……」
莫麟感受著體內那股涌動的神力。
「比之前更貴了。」
殭屍男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著莫麟那心情不錯的樣子，也沒敢多問。
他只能認命地低下頭，繼續推著那台貼著「002」標籤的罐子，在那坑坑窪窪的廢墟里前行。
莫麟轉過身，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既然發電機搞定了。
通下水道的也有了。
那麼……
是不是還缺點什麼？
比如……
給莊園看大門的？
莫麟的目光，穿透了層層夜幕。
鎖定在了那個正在瘋狂逃竄、試圖找個地縫鑽進去的黑色身影上。
龍級怪人，黑色精子。
擁有十一兆億個分身。
每一個分身都能獨立行動，不需要工資，不需要休息，只要稍微給點蛋白質就能活。
這不就是……
最完美的安保巡邏隊嗎？
「原子武士那個敗家子。」
莫麟看著遠處那道依然在瘋狂揮砍的刀光，有些心疼地搖了搖頭。
「再砍下去，我的保安隊就要被他砍沒了。」
他一步邁出。
身影在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句飄散在風中的低語：
「得去給他上一課。」
「這世界上，沒有垃圾。」
「只有放錯了位置的……資源。」
而在更遠的月球背面。
那個巨大的環形山坑洞裡。
一雙巨大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
這個人類……
是個強盜。
徹頭徹尾的強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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