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知夫者,唯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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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小紅罐罐剛衝進來沖他嚶嚶那一串兒連珠炮的時候,陸霄就已經在琢磨怎麼去把『被救助對象』,也就是白麝的丈夫帶回來的方式le 。

  已經給小紅罐罐處理完傷口,也了解了事情的完整始末,離開診療室後陸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手機,查看小白罐罐的定位。

  ……這麼遠?!

  看到定位軟體上顯示的距離,陸霄的眉頭蹙了起來。

  他原想著兩個孩子應該也不會跑出去太遠,緊著點腳程趕過去就行。

  但是看小白罐罐的定位,方向雖然有些許偏離,但是眼看著已經是很接近當時探索過的核心區的位置了。

  純靠腳走的話,至少得走個兩天多……難怪給小紅罐罐累成那樣。

  這樣的話,步行過去就行不通了。

  且不說多拖兩天小白罐罐要多受多少累,按照小紅罐罐和白麝所描述的雄麝的性格,就算帶著信物,恐怕它也不會很配合被自己一路扛回基地。

  可是直升機的話,轟鳴聲實在太大,離得老遠恐怕就會被雄麝察覺,如果驚著它拖著殘軀逃跑傷得更嚴重,同樣棘手。

  這也是陸霄沒有第一時間決定用直升機趕過去的原因。

  權衡半晌,他最終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還是用直升機,但是在確保雄麝不會察覺的範圍外就落地,剩下的那一段距離趕路過去,等『得手』之後,再讓直升機前往他所在的位置把他接回來。

  儘可能不驚嚇到雄麝,同時也能儘快趕去趕回。

  想到就做,陸霄沒有猶豫,把計劃跟邊海寧大致說了一下,帶上東西就準備動身了。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嗎?」

  邊海寧眼中蘊著一抹憂色:「那隻白麝的能力都那麼強悍了,它的丈夫應該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吧……就算帶著信物,你一個人去也未免太冒險。」

  「但是它非常不信任且仇恨人類,去的人再多一個的話,我怕……」

  陸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邊海寧身後傳來清脆的一聲叫:

  -我爹爹沒有媽媽那麼厲害啦,它只會給我們癒合傷口來的~放心啦!

  陸霄循聲看去,只見小瑟瑟正從門邊探著頭看他,脖子上還套著個連著繩子的項圈,明顯是邊海寧無可奈何的提防手段。

  「孩子說他爹沒有媽媽那麼厲害,讓我放寬心來著。」

  迎著邊海寧探尋的目光,陸霄笑道。

  -人,你要把我爹爹也帶過來嗎?

  小瑟瑟滿眼期待地想跳到陸霄身邊來,但是忘了脖子上還有項圈,硬生生被扯了個踉蹌差點摔倒。

  邊海寧在一旁看得那叫一個心疼,趕緊解開繩子把它抱在懷裡---要不是剛剛要去搬陸霄帶回來的東西有空不出手看著小傢伙,他才不捨得把小瑟瑟拴在這兒。

  小傢伙倒是完全不在乎的樣子,被邊海寧抱在懷裡,瞪著倆又圓又亮的眼睛看陸霄。

  「是啊,我準備把你爹爹帶回來,不然它很擔心你和你媽媽呢。」

  陸霄點點頭。

  -那太好啦!離開好幾天啦,我也有點想他來著。

  小瑟瑟把頭伸到陸霄臉邊聞了聞,又試探著舔了兩口:

  -人,你不要害怕,我爹爹雖然脾氣臭臭的,會大喊大叫,但是很好擺弄的!你就像這樣抱著它,把它帶來就行!

  小瑟瑟往邊海寧的懷裡一縮,像是在給陸霄做示範似的。

  「好好,我這就去把你爹爹帶回來,但是你也要乖乖的聽這個叔叔的話噢?」

  陸霄笑著伸手在小瑟瑟毛茸茸的腦門上輕輕點了一點。

  -我只是想吃書嘛~

  小瑟瑟哼哼唧唧嘟囔了一聲,然後貼到邊海寧肩頭蹭了蹭:

  -我很聽他的話的!雖然他不讓我吃書,但是我也很喜歡他。

  「小瑟瑟……它說什麼了?」

  看著陸霄瘋狂上揚的嘴角,原本沒打算開口的邊海寧忍不住問道。

  「它說喜歡你嘞~」

  眼見著邊海寧的表情肉眼可見的侷促起來,連帶著臉都紅了些,陸霄哈哈一笑,不再多說,背著東西便大步往外走,留邊海寧一人在原地陷入幸福的旋渦。


  作為總負責人,陸霄有權調用基地一切資源。

  二十分鐘後,整備好的直升機便緩緩升空,載著陸霄往雄麝所在的位置疾駛而去。

  寧靜的山林中,雄麝正看著懷裡熟睡的小白罐罐。

  這孩子這幾天也是累狠了吧,睡得這樣香。

  它用嘴巴輕輕捋順小白罐罐背後略有些凌亂的毛。

  感覺到類似於撫摸的觸感,睡夢中的小白罐罐下意識地就伸了個懶腰,翻了過去,把整個毛茸茸暖烘烘的柔軟肚皮毫無防備地露了出來。

  真是的……還說保護我,你睡成這樣,在野外也很容易被當做獵物捉的吧?

  雄麝眼底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但沒有維持多久,便倏地消失。

  緊跟著,它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有聲音。

  不是風,不是落葉。

  是腳步聲。

  很輕,踩在苔蘚上幾乎聽不見,但節奏不對。

  動物的腳步是有猶豫的,走走停停,聞聞探探……但這個腳步聲是直的,有著明確目標那種直。

  腳步的主人是衝著它們來的。

  但這還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個腳步的聲音和節奏,它很熟悉。

  雖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了,但是那刻在骨子裡的恐懼是不會隨著時間消失的。

  那是人類的腳步聲。

  雄麝渾身的毛幾乎是同一瞬間炸了起來。

  已經來不及思考,它猛地用頭頂了一下身側的小白狐狸---動作很重,重得完全不像一頭傷殘老麝能使出的力氣。

  睡得正香的小白罐罐被拱得滾出去兩圈半,迷迷瞪瞪睜開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雄麝咬住了後頸皮,使勁往旁邊扯。

  -走!

  雄麝的聲音壓得極低,聲音像摩擦著的碎石子,粗糙又刺耳:

  -人類……人類來了!快走!

  人類?

  妹妹這就把爹爹叫來啦?好快哦。

  剛從深度睡眠里醒來的小白罐罐腦子還有點糊裡糊塗的,豎起耳朵想聽聽爹爹的腳步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確定那個熟悉的腳步聲真的在靠近,它把身子轉了回來沖向雄麝,尾巴尖兒甚至翹起來搖了搖:

  -叔叔,那個,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那個不是……

  然而還沒等說完,就被雄麝打斷了:

  -走啊!

  雄麝這一聲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還能使上勁的後腿拼命蹬著地面,雄麝把自己整個身體橫過來擋在小白罐罐前面。

  殘疾的前腿拖在身側,扭曲成一個完全使不上力的角度。

  它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條前腿---那條因為人類而殘廢的前腿正在用疼痛提醒它,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人類喜歡狐狸的毛皮,人類會把狐狸的毛皮做成穿在身上的衣服。

  這個孩子這麼漂亮,皮毛比它見過的任何一隻狐狸都要美麗……人類看到它一定不會放過它的。

  萬一被人類抓住,這個孩子的境遇會比它經歷過的還要再痛苦千百倍。

  絕對,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聽話……孩子,聽話,叔叔求你。

  雄麝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沙啞飄忽,像一片枯葉貼著地面被風吹遠:

  -叔叔走不掉了,但是你能,你得跑。

  眼前的孩子還是沒動。

  這個孩子明明之前很聽話又聰明,為什麼……是嚇到了嗎?

  但是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雄麝知道來不及了。

  它沒有再開口,只是挪動還能動的腿,把自己撐成一個半跪的姿勢。

  然後低下頭,用鼻尖碰了碰小白罐罐的耳朵:

  -別怕。

  它的聲音忽然穩了下來,穩得不像剛才那個歇斯底里的它:

  -叔叔的腿壞了,但叔叔的牙還在。


  雄麝抬起頭,眼裡那盞快要被吹滅的燈忽然燒了起來。

  它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叔叔知道你害怕,但是現在叔叔跟你說的話,你一定記住---等那個人類過來,叔叔會咬住他……那個時候你就跑,有多遠跑多遠,不要回來。

  -你救了叔叔的命,叔叔一定也得救你。

  小白罐罐張了張嘴---它很想解釋,想告訴雄麝不要這樣拼命,那是爹爹,是好人類。

  可是它說不出口。

  叔叔是曾經受到過怎樣的傷害和折磨,才會對人類這樣警惕又決絕?

  決絕到只是聽到腳步聲,就已經做好以命相搏的準備。

  雄麝已經無暇思考小白罐罐的反常舉動,它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兩條後腿上,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如同一張拉滿的、隨時可能崩斷的弓。

  牙已經咬緊了,咬得牙齦發酸,咬得整顆腦袋都在嗡嗡作響,警戒的同時回憶著那些看到過的關於獵食者撕咬的畫面。

  要用盡全身力氣,要咬喉嚨,要用身體壓制對方讓對方無法反抗……

  但是雄麝知道,它咬不死一個人類---它連站都站不穩。

  但它可以咬住不放,咬到那個人類不得不先對付它,咬到他沒有力氣再去追趕那個孩子。

  最好能咬死那個人---不能的話,就能拖多久算多久。

  因為人類,它失去了一條腿,不得不和妻子帶著孩子和同族們東躲西藏……

  這一次,或許就是它這輩子唯一一次可能復仇的機會了。

  它聽到那腳步聲停了。

  然後,它看見了。

  人類的輪廓還很遠,隱在樹影里,但也足以辨認。

  陸霄也看見了。

  那個弓著身子緊張到顫抖的身影,以及貼在它身邊滿眼求助看著他的小白罐罐。

  自己的腳步聲會被雄麝捕捉到,這一點陸霄不奇怪,來的路上他確實也做好了一打照面就被雄麝攻擊的準備---落地之前,他就已經在外套里穿了輕型護具。

  但是看到雄麝眼神的那一刻,陸霄的心還是像被重錘砸了一般狠狠的震顫起來。

  那是已經完全被仇恨點燃,準備好拼死一搏的眼神。

  不同於雄虎的冰冷,雄麝的眼裡是燒盡一切的熾烈。

  陸霄絲毫不懷疑,如果他毫無防備站在雄麝面前,只要一眨眼的功夫就會被咬住喉嚨。

  他也明白了小白罐罐為什麼露出那種求助的眼神---這幾天的相處,它大概已經把雄麝當做了好朋友,但是這位好朋友是如此仇視它的爹爹。

  它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它沒法解釋。

  陸霄原本想的是儘可能平和的靠近,展示白麝的信物之後再做解釋。

  但是現在看來,『平和地靠近』這個大前提就已經不可能了。

  所以計劃也要改一改了。

  陸霄把手探進兜里,輕輕搓開袋子,攥住毛巾。

  然後腳下一蹬,向著雄麝的方向狂奔而去。

  雄麝的體型看起來和白麝差不多,加上腿部有殘疾,是他可以輕鬆壓制的---按照白麝的囑咐,先把毛巾捂到它嘴上。

  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見陸霄向它衝過來,雄麝眼中燃燒的仇恨化為滿腔決絕。

  它用盡全身力氣一蹬後腿,直直地向著陸霄撞去。

  咬喉嚨,咬喉嚨……

  雄麝心中默念,但是在看清陸霄的一瞬間,決絕變成了絕望。

  這個人類的喉嚨竟然被遮蓋住了!

  它見過的,被蓋住的人類,就算它拼盡全力去踢、去咬,也不會受一點點傷。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那個孩子怎麼辦……

  滿心的絕望將它淹沒,雄麝眼睜睜看著那個人類衝到它面前,然後把什麼東西糊在了它臉上,緊接著身體也被牢牢禁錮住。

  「道理我都懂你先聞聞這個這是你老婆給我的!」

  它老婆?


  妻子的東西……

  雄麝只覺得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然後失去了知覺。

  陸霄緊緊摟著雄麝,感覺到懷裡的身體軟塌下去之後嚇了一跳。

  我靠,這位大兄弟該不會也跟當初的老舅哥一樣寧為玉碎了吧?

  他趕緊鬆開手檢查,結果發現雄麝只是睡著了。

  誰家好麝能在跟死敵決戰的時候一秒鐘進入精緻睡眠?

  ……等等。

  陸霄看向掉在地上的那塊毛巾,眼神變得微妙。

  難怪白麝囑咐他粗暴點也沒關係,見面先把這玩意捂在雄麝臉上。

  知夫者,唯妻是也啊!

  ……

  感謝每天投餵發電等小禮物、以及催更評論追更的活躍寶寶,愛你們,比心。

  啵啵,提前晚安捏。

  (本章完整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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