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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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來可以不告訴你的。

  這句話是一個男女通用的高階句型。

  常用於被懷疑,並且這個懷疑還很準確的時候主動出擊,然後在交待之後以這句話結尾,給予對方一種「其實我完全可以瞞著你但我不想欺騙你」重視的錯覺。

  但實際的含義其實是:是的我知道你可能會不高興但我還是這麼做了。

  歸根到底,這並不是代表不想欺騙,只是知道瞞不住了,就像死刑犯的懺悔並不是真的悔過,只是他們害怕接下來會受到的懲罰。

  而在使用時,根據說出這句話的人理直氣壯的程度不同,能夠產生不同的效果。

  當說話者所表現出來的理直氣壯達到一定程度之後,便能夠施加「問心無愧」的附魔,有概率使聽到的人產生一定程度的心虛和負罪感。

  這其實是一種轉移矛盾,問題的核心已經從做沒做過某些不好的事,變成了雖然我做了,但我都告訴你了,你還要怎麼樣?

  於是過錯方變成了受害方,營造出一種左右為難,不說顯得我心虛,說了你又不高興的弱勢形象,然後發出靈魂拷問:瞧吧,真說你又不高興,你這不是故意挑事兒麼?

  然後原本的受害方也就成為了沒事兒找事兒破壞關係的惡人,說不定還會背負自我道德譴責,內疚便誕生了。

  姜律可以說是非常理直氣壯了,因為他已經將這一手熟練地運用到了收放自如的程度,首先他自己就信了,所以當然會給路西法一種好像很有道理的感覺。

  在他的面前,傲慢到任何情況都根本不屑於解釋的路西法簡直就是個新兵蛋子。

  姜律跟我一樣是一個非常驕傲的人,所以他這麼認真的解釋,而且說得這麼有道理,那一定就是真的了。

  「唉。」路西法這麼想著,嘆了口氣:「算我錯怪你了,其實你有些保留也是正常的,大概是我把我的想法強加於你了,這確實是我的不對。」

  這是標準的反應和回複句型。

  類似的還有:你有些其他異性朋友也是正常的,你有些自己的愛好也是正常的,你有些不想跟我分享的秘密也是正常的等諸如此類。

  這表明他(她)們已經開始催眠自己,自我攻略自我說服了。

  「其實也不能全怪你,或許是我的問題。」

  姜律的眼神莫名變得憂鬱,他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握成拳按在自己的人中上:

  「我受過傷,現在好像已經喪失的愛人的能力。」

  「」路西法呡著嘴,沉默片刻:「倒是也還沒有到那個份上」

  「哦對不起我套公式是不太愛動腦子的,重新來過。」

  姜律不好意思地輕咳兩聲,然後又變成之前憂鬱的語氣:

  「我被背叛過,現在好像已經喪失了輕易相信他人的能力。」

  「」路西法總感覺哪裡不太對,但畢竟氣氛已經到這塊了,也只能點點頭:「理解。」

  「總之既然都說開了,我覺得這件事就揭過去吧,就不要影響我們的關係了。」

  姜律順坡下驢:「而且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雖然你這麼重視我倒確實挺出乎我意料的。」

  路西法聽他說得曖昧,很想解釋一下。

  其實並不是重視,只是陰影中的存在實在太過危險,而現在能跟他站在同一戰線的人已經不多了,如果不能籠絡好姜律,以後地獄面臨可能出現的災難時,恐怕就沒有人能幫他了。

  但是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而自己又是一個驕傲的人,從來不屑於解釋什麼

  「還還好吧。」路西法尷尬地點點頭。

  姜律見自己現在唯一的盟友終於被糊弄了過去,鬆了口氣,拍拍手:「那誤會解除。」

  路西法也不再多說什麼,言歸正傳:「所以你剛才在裡面說的,陰帝身後的人並不在他身邊,是什麼意思?」

  「因為那個人的存在,是一種超越了物質的形態。」

  姜律嚴肅地解釋道:

  「他住在陰帝的精神中,影響著他的意志,但他本人卻壓根注意不到,所以你想從陰帝身邊的人著手是不可能行得通的。」

  「精神?」路西法面露思索之色:「是我理解的那種,靈體附身或是類似的東西嗎?」


  「不。」

  姜律搖搖頭:

  「比那個更高級,附身能夠影響的只是當下,還要專門親自操控,而精神寄居卻根本不需要他親自掌控陰帝的身軀,只需要改變陰帝精神長河中的某個節點,就能通過扭曲篡改或是添加一些東西來影響陰帝的認知。

  相當於錄入了一個程序或者說寫好了劇本,接下來就可以什麼都不用管,靜靜看著陰帝按照早就設定好的一切行動就是了,而陰帝本人,卻會覺得一切都是他做出的決定,殊不知他的命運早就不歸他做主了。」

  「這」路西法大為吃驚:「這是真的有可能做到的嗎?」

  「不止是有可能,而且我就親自參與修改過。」姜律和盤托出:「想想看吧,陰帝恨我入骨,有將我挫骨揚灰的機會,自然會小心小心再小心,又怎麼可能會讓我僥倖逃出生天?」

  路西法聞言明白了什麼。

  他面色凝重:「那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麼不想告訴我了,這樣的事已經完全與自然的運行相悖了。」

  時間向來是諸天萬界中最禁忌的東西,誰都不敢輕易去觸碰,如果隨意改動,沒有人知道會對現在或者未來造成多大的改變。

  試想,一個好不容易登臨至高神位的存在,就因為某個不知死活的傢伙亂改歷史,結果導致遠在億萬里之外,甚至都有可能不認識那個傢伙的自己跌落神壇,這換了誰能接受?

  有能力接觸時間的至高神並不是沒有,但這就像是一顆核彈,碰之即炸,誰先動手,都必然會遭到其他至高神的群起而攻之,沒有人能保證自己在成功改寫一段對自己有利的歷史之前不被正義的群毆拿下。

  這就是諸天萬界中的「時間威懾」,所有人都在盡力探索,但所有人都不敢嘗試。

  如果姜律這不為人所知的行為傳出去,那不管他是不是為了自保,都有可能會遭到所有至高神的針對。

  所以路西法也就徹底釋然了。

  果然,姜律這麼做確實是有他的道理的。

  路西法又進一步說服了自己。

  不過路西法又有些好奇了:「那你當時為什麼不直接乾脆全部改寫了,直接讓陰帝沒有背叛你不就好了嗎?」

  「不行。」姜律搖頭:「雖然這種能力很逆天,但是也有基本的規則在的,只有在特定的情況下這樣改寫歷史才是毫無影響的。」

  「特定的情況?」

  「嗯,比如在遊歷所寄宿的人的精神長河時,發現了與自己認知不同的異常點,將其改為符合自己認知和記憶的模樣,這樣才不會有影響,因為這算是一種時間線的糾正。」

  姜律輕撫一把頭髮:

  「完成這種糾正的人,被稱作氣運之子,而我,很不巧,就是這樣的天選之人。」

  路西法想了想:「換句話說,其實你的存活是必然的。」

  「可以這麼說。」

  姜律點點頭:

  「我的存活是必然,所以我一定會糾正陰帝將我徹底殺死的錯誤歷史,所以我就一定會接觸到陰帝身後的那個,擁有這樣能力的人。」

  「所以」路西法不禁緊張起來:「那個人究竟是」

  「奈亞拉托提普。」姜律沒有賣關子:「一個存在於諸天萬界之外,但又常常行走在諸天萬界的邪神。」

  出乎姜律意料的,路西法並沒有絲毫好奇,好奇這是何許人也。

  他竟是露出一絲震驚:

  「奈亞拉托提普」

  姜律意識到了什麼:「你不會認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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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認識他,但是我有一個朋友」

  路西法艱難地說道:

  「向我提過他。」

  「你說的這個朋友」

  不等姜律說完,路西法便搖搖頭:「不,真的是我的朋友,殺戮天使,你可能沒有聽說過她,但我這麼跟你說吧,她是地獄中唯一能與我平起平坐的人,不止如此,她還能自由往返天堂和地獄,不參與我和上帝鬥爭的同時跟我們兩人都保持著緊密的聯繫。」

  「那她又是怎麼認識奈亞拉托提普的?」

  「我不知道,她有她自己的朋友和秘密。」路西法苦笑著道:「雖然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對於她我和上帝都保持著同樣的默契,那就是能不招惹儘量不要招惹,一旦她發起瘋來,就連天堂和地獄都得暫時聯合起來才行。」


  「這麼有實力?」姜律對昔拉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改天介紹給我認識一下。」

  路西法倒也沒有拒絕,只是神色複雜地說道:「你不會想認識她的。」

  「所以你是什麼時候在她那裡聽說奈亞拉托提普的?」

  「請她幫忙翻修地獄的時候。」

  路西法回答:「其實嚴格說來也不算請她幫忙,事實上是她看到我在翻修,說什麼也要參與,然後還一定要讓我按照她喜歡的風格來設計。

  那種風格十分奇怪,我從沒見過,我就問她是在哪裡看到過,她就告訴我,是她的朋友奈亞拉托提普家裡的裝修風格。

  當時我沒在意,畢竟她總是到處跑,見過什麼我沒見過的東西也實屬正常,但是現在看來」

  他頓時眉頭緊鎖:「難不成其實地獄也和陰間一樣,早就在被侵蝕了?」

  「唔」姜律回想起了在【罪惡都市】中,第一次被合同的神帶到地獄時的場景,那時他就覺得奇怪,好好一個地獄,幹嘛要模仿克蘇魯呢,但現在聽路西法一解釋,他才明白,原來並不是路西法想模仿,而是他被坑了。

  不過這樣的事情姜律倒是也見得多了,裝修公司就是這樣的,特別是所謂的朋友介紹,更是信不得,這些壞東西宰的就是熟人。

  「不行,我回去得好好問問昔拉。」路西法越想越不安,總感覺心裡不得勁。

  姜律也是一樣感覺不太妙,就像被一陣黑暗籠罩了似的,心裡滿是陰霾。

  他們好像其實早就開始插手了,只是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而已。

  這種突然發現自己處於一張大網中的感覺對於姜律和路西法來說都不好受,向來只有他們坑人,什麼時候受到過這種委屈。

  而聽路西法提起「朋友」這個關鍵詞,姜律又突然想到了什麼。

  「等等,我又想到一件事。」

  姜律嚴肅地說道:

  「奧林匹斯山其實也被影響了!」

  「什麼?」

  姜律一邊皺著眉頭回憶,一邊緩緩道來:

  「其實改變歷史那次並不是我第一次見到奈亞拉托提普。

  在奧林匹斯所管轄的極北之地,有一個叫希柏里爾的地方,我第一次見到他就是在那個地方。

  當時他打算通過囚禁希柏里爾的神明來污染和掌控那片區域,但是被我和宙斯聯手阻止了。

  但沒想到我們費盡力氣成功戰勝的,只是他的一具化身,而那樣的化身他有許多,陰帝精神中的那具就是另外的一部分。

  現在看來,恐怕他正在以一己之力,通過無數具化身,影響著整個諸天萬界。」

  「有這麼嚴重?」路西法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還都是一個人?」

  「而且我或許也知道了哈迪斯當時打算做什麼了。」

  姜律思索著,以近乎自言自語的方式梳理著所有線索:

  「在奧林匹斯,不,準確地說,應當是波塞冬掌管的海域中,有一處通道,能夠進入到一個特殊的世界,在那裡有著一股一直以來都在跟奈亞拉托提普以及他的同伴對抗的力量。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宙斯他們是跟那股力量有聯繫的,哈迪斯應該是想通過某種方式來阻止奈亞拉托提普的入侵。

  但控制了陰帝的奈亞拉托提普改變了其的意志,將一些不屬於陰帝的認知灌輸給了他,讓他攻打冥界來阻止哈迪斯。

  這就能解釋得通了,嗯這就能解釋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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