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1章 燃香求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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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1章 燃香求命(上)

  看見程咬金出現,崔氏族人都是熱淚橫流的叫著:「姑丈,快救救我啊,我是禮賢啊?我還給你拜過年呢?」

  「姨夫,是我,我是小斌啊,去年你陪大姨回崔府省親,還撫過我的腦袋,說我聰明可愛呢?」

  「程叔父,我是三房中的建業,我在心裡問侯過你一家老小啊.」

  「程伯父,去年我偷著騎了你的馬出去,你還湊了我一頓,我屁股上挨了你好幾腳,你還記得嗎?我錯了,你大人不計小人怪,別和我小孩子一番計較,救我一命吧?」

  「我還年輕,不想死啊」

  「程叔父,我也是,我懂事以來就早起晚睡,勤學苦讀,嚴格要求自己,還沒有成親,連孩子也沒有。如今一十有八,連女人也沒碰過,就這麼死了,我不甘心啊!」

  「程叔父,你要救了我,以後你就是我乾爹,我給您老人家養老送終」

  「.」

  一些小字輩的年輕人,也不管為什麼程咬金會出現在這裡,紛紛哀嚎著攀關係。早已沒有了平時趾高氣昂的世家風度,死亡面前,和普通人也沒有什麼不同。

  為了活命,都是極盡阿諛之能事,有些人臨死之前,把壓抑心中許久的心愿都抖簍了出來。

  程咬金聞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臭味,眼神瞟了一眼這些人的褲襠,看著這些人臨死前的醜態,心中暗爽不已。自己一個當朝國公,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就算皇帝對自己也是禮遇有加。

  可自從和崔氏聯姻後,就仿佛占了他們多大便宜似的,每次陪著夫人去清河省親,就被這些人奚落。

  崔氏的一個旁枝,也以世家大族的尊貴血脈為榮,瞧不上自己一個草莽崛起的武將。動轍就是千年的世族,百年的王朝,況乎一時的將軍,哪能提並論?

  好像自己娶了崔氏女,比娶了公主還要榮耀似的。

  如今大難臨頭,這些往日無比『尊貴』的人,也沒有了世族的驕傲,被野蠻的突厥人如屠豬宰狗似的殺掉,成片成片的死亡,鮮血覆蓋了厚厚的一層。

  五姓七望的崔氏也跪在突厥人屠刀下,等待死亡。那些個奚落自己的混蛋們,現在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哀求自己救命。看到這一幕,程咬金心裡湧上一陣快意。

  他忽然想到了右賢王的那句詩:『天街踏盡公卿骨,內庫燒為錦繡灰。』

  現在屍體堆滿刑台的這副場景,和那句詩何其相象。突然間,程咬金覺得,這些世族把恃天下,騎在百姓的頭上,享受累世的尊榮。這樣的下場,是早晚的事兒。

  出來混,終有一天是要還的。

  「哼,程咬金,你放肆!」

  程咬金的思緒不斷飄散,卓里不花卻是按照即定的劇本再走,站在刑台邊緣,腑視道:「你別忘了,你現在也是階下囚。若怒了本將,現在就把你給砍了。」

  話音一落,刑台前的一行突厥人『唰』的一下,抽出彎刀,把程咬金給包圍了起來。

  似乎只待卓里不花一聲令下,就把程咬金給亂刀砍死。

  氣氛一時又僵持了下來,四周的百姓神情一窒,這才明白,此人竟是大唐的盧國公程咬金,一些消息靈通的人知道程咬金是唐軍主將,來剿滅突厥人,沒想到現在卻落到了突厥手中。

  刑台上的崔氏卻是心中一緊,看來程咬金的處境,也不是那麼好,搞不好自身難保啊!

  「哈哈哈」

  見程咬金語塞,四周的百姓們也是一陣畏縮,卓里不花大笑一聲,揮了揮手,包圍程咬金的突厥人頓時撤去:「程咬金,大汗賞識你,給你了一些禮遇,你可別依老賣老?」

  「再過三天,你要是還不投降,你照樣是本將的刀下之鬼。」

  眾人頓時明白過來,原來是突厥大汗想招降盧國公,這才留了他一命。看來盧國公還沒有投降,只是現如今的情況,突厥人勢大,恐怕結果也是堪憂。

  「卓里不花將軍,俺老程早就聽聞你的威名。」

  經過這一鬧,程咬金恢復了清明,開始演戲:「你早年跟隨突厥先大汗頡利東征西討,南征北戰,為頡利可汗掃平草原部族,統一突厥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頡利大汗去後,你又成為託孤重臣,一意扶保少主,直到當今大汗施羅迭重新掌握實權。」

  「您是兩朝老臣,突厥重弼,在草原上德高望重,聲威赫赫。我老程遠在長安,也早已聽聞您的威名,十分仰慕。此時能認識將軍,實乃三生有幸啊!」


  『呃』

  卓里不花一愣,他沒想到程咬金一個莽夫,竟然能說出這麼一翻話來。一席話連吹帶捧下來,讓人聽得十分舒服,他知道現在草原諸部首領私下裡都說自己是三姓家奴。

  他雖氣憤惱怒,無奈誰讓自己確實有投降右賢王的那一段兒呢?

  再加上那些人部族實力都比他大,根本不在意他的看法,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敢說什麼。

  可到了程咬金的嘴裡,三兩句話之間,就讓自己成了忠心耿耿、威望著著的老臣,甚至就連四周的百姓也是詫異的看向他,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將領,竟然如此威風。

  這算是撓到了他的癢處,緊崩的表情也拉不住了,不自覺的笑了起來:「呵呵,程咬金,你打仗的本事不行,不過這眼力,還是不差的。沒想到你們大唐的武將,竟也知道本將。」

  「將軍之名,威震天下,末將雖在長安,也是如雷灌耳。」兩人交談順利,眼見氣氛緩合,跪在刑台上的崔氏眾人,也是下意識的鬆了口氣,看來這回得救了。

  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卓里不花卻是臉色又是一冷:「本將看在你頗有些見識的份上,就不治你擅闖法場的罪了。你且下去,不要耽誤本將行刑,砍了這幾百號人,本將還要回去復命呢?」

  「寒冬臘月的,沒想到中原也是冷得讓人哆嗦」

  程咬金一抱拳道:「不瞞將軍,刑台上的崔氏,正是我夫人的娘家,可否讓我與他們說上幾句話。相識一場,末將想送他們一程,還請將軍行個方便。」

  「真是麻煩,去吧!」

  卓里不花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看在大汗的份上,就給你個機會,你快著點兒」

  『啊』

  崔氏族人傻了眼兒,程咬金剛剛那麼威風的出場,又是攀關係,又是奉承那個突厥將領的,合著就是和他們說幾句話啊。他們和這個高攀崔家的女婿,可是沒什麼交情。

  一時間,眾人又絕望了下來,就連程咬金走上前來,也沒了搭理的興致。

  程咬金不動聲色的走到一位頭髮篷亂,面容悽惶的老者面前。

  此人正是當代清河崔氏的家主崔德茂,今年七十有八,身形略瘦,臉上溝壑縱橫,布滿了老年斑。跪在人群中顯得其貌不揚,此時正一臉祈求的看向程咬金。

  「知節見過崔伯父。」程咬金的岳父是崔德茂的堂弟,兩人也是極為相熟。

  程咬金看著佝僂在地上,形容枯槁的崔德茂,心中不勝唏噓。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誰能想到,身為天下最顯赫世族的族長,竟然落到這幅下場。

  以前每隔幾年程咬金都會帶夫人回清河省親,去年還在一起吃過飯。每次見面,崔德茂都是眾心捧月的居於最上首,仿若帝王般接受各家枝房的晚輩們上前見禮。

  然後溫言勉勵幾句,他程咬金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那時的崔德茂,發須修飾的格外整齊,面容也是盡顯威嚴,繡著金絲銀鶴的華貴衣袍,比之皇帝的龍袍也不遑多讓。幽深的老眼中盡顯智慧,天下大勢隨口論之。

  縱論天下的氣度,把程咬金給唬的一愣一愣的,只覺千年世家,果然不凡。

  現在看來,崔德茂如同一條死狗一樣跪在鮮血淋漓的刑台,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度。

  崔德茂也從來沒有想過會以這種姿態去仰視這個女婿,臉上的表情,極為複雜。只是此時,他也顧不上顏面了。他要用最後的時機,為崔氏一族數百口人求得一條生路。

  「知節啊,你怎麼會在這裡?」

  程咬金一愣,這才明白這些人在突厥南下之後,就被抓起來了,並不知道外的事情,於是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翻,兩次大戰的失敗也沒有避誨的說了出來。

  「突厥大汗施羅迭意欲逼我投降,是以這才留了我一命。不過這個時間也不多了,剛剛你也聽到了,再有三天,若我再不答覆,也免不了步伯父的後塵。」

  崔德茂心裡一激動,顫顫巍巍的問道:「賢婿,那你是怎麼打算的?」

  「哼,我是大唐的武將,受先帝和皇上恩重,怎麼可能背棄大唐?」

  程咬金胸膛一挺,背負雙手一臉正氣的說道:「知節自幼從軍,沙場爭戰數十年,這條命早就交給了上天。一路走來,多少義氣干雲的兄弟們都下去了。」

  「而我卻能苟活到今天,五十有六,還得了滿門的富貴,子孫滿堂,還有什麼不甘心的呢。」

  「只待三日之後,本將就慷慨赴死,以報先帝和皇上之恩遇,能與叔寶、雄信、俊達他們相聚,就是死了也痛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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