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天街踏盡公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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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0章 天街踏盡公卿骨

  侯君集唯恐天下不敵的扇風點火道:「右賢王說他知道這些東西都在中原的世家大族手中,若是你們不願意掏,他就親率百萬突厥鐵騎,打破中原,將這些盤剝百姓的皇族和世家們,統統抄家滅族。」

  「然後將財產擄掠一空,把土地分給普通百姓,說不定他也能得到中原百姓的擁護,坐穩江山。」

  『嘶』眾人聽到如此言論,都是倒吸一口涼氣。果然,對自己人下手最狠的,還是自己人啊!

  眾人紛紛在心中咒罵右賢王不當人子。

  但從侯君集的話語中,還是很明顯的可以感覺到,這位淪落草原的右賢王對世家大族沒有半分好感。

  看到眾人眼中的那種驚懼之色,侯君集又加了一把柴,推波助瀾道:「那位右賢王在閒時還做了一首詩,來舒發自己在中原鬱郁不得志,迫不得已流落他方,不得認祖歸宗的憤恨。」

  「這首詩很長,我一個武夫也記不得太清,只記得幾句印象深刻的,說出來,也算增加些眾同僚們對這位右賢王的了解吧」

  眾人眼前一亮,這位右賢王一直都很神秘,都說詩以言志,或許能通過一些詩詞也了解這位右賢王是個什麼樣的人。

  於是,在眾人的期待中,侯君集朗聲念誦道:

  「.南鄰走入北鄰藏,東鄰走向西鄰避;北鄰諸婦咸相湊,戶外崩騰如走獸。轟轟混混乾坤動,萬馬雷聲從地涌;火迸金星上九天,十二官街煙烘烔。日輪西下寒光白,上帝無言空脈脈;陰雲暈氣若重圍,宦者流星如血色。紫氣潛隨帝座移,妖光暗射台星拆;家家流血如泉沸,處處哭聲聲動地。舞伎歌姬盡暗捐,嬰兒稚女皆生棄;四面從茲多厄束,一斗黃金一斗粟。尚讓廚中食木皮,亂軍機上刲人肉;東南斷絕無糧道,溝壑漸平人漸少。六軍門外倚殭屍,七寨營中填餓殍;長安寂寂今何有?廢市荒街麥苗秀。采樵斫盡杏園花,修寨誅殘御溝柳;華軒繡轂皆銷散,甲第朱門無一半。太極殿上狐兔行,綺雲宮前荊棘滿;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原本眾人多多少少有些懷疑侯君集的話是不是在添油加醋,就連房玄齡也為侯君集的助攻感到暗暗叫好。

  但當這首摘自黃剿之亂後描述大唐悽慘場景的秦婦吟中的詩名,迴蕩在兩儀殿的上空,慘烈的王朝末世景像,徹底震撼到了殿內的每一個人,整個宣鬧的大殿,變得鬼一般的寂靜。

  眾人默不作聲,眼中變得無比凝重。

  尤其是最後一句,天街踏盡公卿骨,更是讓殿內諸公的心膽都開始隱隱欲裂,仿佛這詩中隱藏著一個被封印的夢魘,隨著詩詞的臨世,被放了出來。

  眾人的心中都開始顫慄,一種刻骨的陰霾籠罩在心頭,讓人不寒而慄。

  所有人都被右賢王詩句中那種對公卿世家的憤恨,意欲毀天滅地的怨氣,最後經過大戰蹂躪過慘絕人寰的皇城,讓每一個在場的臣子都是心中發寒。

  霎時間,遠在大漠草原的那位右賢王,頓時變成了魔鬼般的存在,讓現場的臣子們發自靈魂的恐懼。

  「.太極殿上狐兔行,綺雲宮前荊棘滿;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

  承慶殿內,李世民看完手中的文牘,喃喃的念完最後一句,雙手微微顫抖。

  仿佛被碰到了龍的逆鱗,李世民臉色鐵青,額上青筋突突直跳,眼中釋放出前所未有的冰冷殺機,御書房中的溫度生生的降到了冰點。

  「堅子,堅子」

  驀然間,李世民將奏牘扔到御案上,唰的一下,抽出懸掛在殿柱上的螭虎劍,狀如瘋魔般對著御案狂亂的砍下,嚇得房玄齡連忙跪倒在地,驚若寒蟬。

  在兩儀殿散朝後,房玄齡就回到弘文殿,將這首詩詞抄錄下來,然後來到承慶殿,交給了李世民。

  房玄齡早已猜到李世民看到這半闕詞後會暴跳如雷,提前摒退了眾人,此時此內只有君臣二人。

  「陛下息怒.」

  李世民手提長劍,豁然轉身,殺氣四溢的看向唯唯諾諾的房玄齡,怒不可扼:「息怒,朕如何息怒?」

  「房玄齡,你和李靖都說這右賢王對我大唐抱有善意,可現在呢?」

  「豐州城外,八十萬大軍壓境,一幅要吃掉我大唐的模樣;這半闕被侯君集帶回的詩詞裡面的含義,朕不信你們看不懂,這分明是右賢王對我大唐恨之入骨。」

  「意欲親提大軍,馬踏中原,禍亂我大唐天下。」


  「僅僅是半闕詞,這其中蘊含的那種王朝未期的淒涼慘景,朕這個做皇帝的看了都通體生寒,家家流血、處處哭聲、食木皮、刲人肉,還有這太極殿、綺雲宮、公卿骨」

  「哈哈哈,這右賢王到底對我大唐有多仇恨,難道他祖墳都被我大唐君臣給刨了不成。上至王公貴胄,下至百姓婦孺,竟然一個也不想放,要一網打盡,徹底毀了這江山。」

  跪在地上的房玄齡也很是無奈,僅看這半闕詩詞中的文采,就知道這右賢王也絕非什麼大字不識的草民,反而很是才華橫溢,若不是詩詞是表達了對於大唐亡國的期待。

  房玄齡絕對要伸出大拇指讚許一番的

  「皇上,臣.」

  「好了,不要再說了!」

  李世民將劍往地上一丟,怒氣洶洶的說道:「朕意已決,全力拉攏薛延陀,和這右賢王決一死戰。馬上傳朕旨意,將安康公主賜予夷男為可賀敦,封夷男為草原新的可汗。」

  「宣布這右賢王暗殺頡利,企圖篡奪突厥可汗之位。號招草原上所有部族,共同討伐這右賢王。」

  房玄齡眉頭一皺,正要勸說,忽然御書房的門被敲開,王德一臉驚慌的跑了進來:「皇上,奴婢有重要事情稟報?」

  李世民一臉殺氣的撇了王德一眼,王德嚇得的攤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說道:「安安康公主,出事了!」

  一聽到自己最疼愛的女兒出事了,李世民心裡一急,連忙問道:「安康怎麼了?」

  王德看了眼在殿內的房玄齡,見李世民沒有避諱的意思,只是一臉催促的盯著自己,於是說道:「前幾日安康公主身子不適,出現噁心嘔吐的跡像,本以為只是吃壞了肚子。」

  「公主又嚴令侍女不准外傳,直到今日,在御花園陪伴皇后娘娘散步的時候,公主竟暈厥過去。」

  「娘娘急忙招來御醫,誰知經過診治之後,御醫御醫」

  李世民一急,安康不但是自己最在意的女兒,還關係著接下來的和親事宜,見王德吞吞吐吐,欲言又止,被右賢王激起的怒氣又涌了上來:「伱這個殺才,還不快說,御醫說什麼了?」

  「回皇上,御醫說公主已有已有身孕」

  「什麼,混帳東西。」

  李世民上前飛起一腳,將王德踹了一個咧咀:「公主待字閨中,還未出嫁,怎會出現這種情況?這是哪個庸醫診脈的,竟敢如此敗壞我皇家聲譽,朕要誅其滿門。」

  即然已經說了,王德也沒有顧忌了,慌忙爬起身再度爬起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說道:「皇上,奴婢只是傳話,皇后娘娘也知此事重大,已招來數名御醫,診斷結果皆如出一轍。」

  李世民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

  自己對安康太過放縱,這丫頭以學琴的名義,整日往長安市上一商賈之家跑,聽說和一名叫慕一寬的少年整日廝混,莫不是真的做出了這傷風敗俗之事。

  大唐不像秦漢,是經幾百年禮崩樂壞的胡漢相雜的社會,風氣開放,並沒有太過嚴格的禮教。

  豪門世家的深宅大院之中,各種狗屁倒灶的事情並不鮮見。

  可這樣的事情發生在皇家,出現在自己最疼愛的女兒身上,李世民就有些受不了。

  當即招馬宣良進來。

  「馬宣良,你這就帶人,將長安竇家闔府老少全部下獄,無朕手詔,任何人不得接觸。」

  「是,末將領命!」馬宣良應諾而去。

  「玄齡,皇家出了這等醜事,朕實在是有些顏面無光,馬上要去處理。」

  家門不幸,內憂外患,李世民臉色更顯難堪:「至於突厥的事情,你就照朕這個意思擬旨,不管夷男有什麼要求,朕通通答應,務必要讓他站到大唐這邊,共同對付右賢王。」

  「至於安康的事情,對外要嚴格保密,在夷男知道此事之前,將北方大局砥定。」

  李世民說完,不待房玄齡再說什麼,袍袖一甩,怒氣洶洶的往後宮而去。

  長安西北方向,千里之外的靈州城,李道宗的大都督府就設置在此。

  李道宗原本在定襄之役後因功升為兵部尚書,爵位由任城王改封江夏王。一直在長安任職,因這次突厥的戰事來的得又急又快,尤其是靈州一帶,黃河西岸就駐紮著薛延陀的三十萬鐵騎。

  長期在此任職,熟悉情況的李道宗被臨危受命,調任靈州大都督,控馭西北,鎮攝薛延陀。

  同時負責在關內道中段的靈州、鹽州、夏州一線,重新組織第二道防線,萬一李績的黃河防線失守,大唐可以依拖定襄道,繼續阻擊突厥騎兵的南下,護衛京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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