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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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6章 發現

  這個人的工作很可能是清理大糞或者是打掃公廁衛生的。

  這又多了一個排查條件。

  有畫像,又有這麼多排查條件,李言誠相信,廖小梅接診的這個肋骨骨折的病人,不管其到底是不是那隻披著人皮的惡魔,應該都會很快就被找出來。

  隨著一幅幅模擬畫像和新增加的排查條件通知到各派出所,這個國慶假期全員取消休假的京市公安的幹警們,又開始了另一波轟轟烈烈的找人行動。

  「咦?所長您等會兒,能不能讓我再看一下您手中的那幅畫像。」

  這時候的影印技術不像後世,將原畫掃描進電腦,想要多少張就能列印出來多少張,輕鬆便捷,科技的發展,確實為人們提供了很多的便利。

  現在只能是將原畫翻拍出來,然後沖洗,因為時間限制,目前下發到各派出所的只有一張照片,出去排查的幹警們都只能是拿著照片仔細的看看,然後憑藉記憶出去找人。

  淀海、門頭、煤山三區交界,屬於淀海這邊的轄區派出所,所長剛安排完排查任務,讓出去負責排查的同志們都看過照片後,所長收起照片準備離開會議室也出去參與排查工作,剛才開會的時候一直坐在角落裡的一名女警,忽然怯生生的舉起手開口說道。

  這名女警是所里的內勤,而且是臨時工,像她這種情況的各個所里都有,一般不會安排她們出去參與排查工作。

  她們自己也知道,所以每次參加這種動員會都自覺的坐在最後邊,剛才看照片的時候也只是遠遠的看一眼,不會上去湊熱鬧。

  今天竟然有一位主動要求再看看嫌犯照片,被叫住的所長微微一怔,隨即便打開夾著照片的書。

  「小劉你來,你們幾個也過來看看,雖然不安排你們出去參與排查工作,這只是因為崗位不同而已,該掌握的信息你們也要掌握,以後肯定會有行動需要你們配合。」

  公安系統上上下下都奇缺女同志,尤其是一線,有時面對的警情,確實需要女同志處理。

  隨著所長發話,坐在角落的那三名內勤都起身走了過來。

  過來後,那位開口叫住所長的內勤小劉接過照片仔細的端詳起來。

  「所長,您剛才說這個人很可能是清理公廁衛生的?」

  「對,或者是負責清運的。」

  「他是不是一條右腿還有點問題?呃……就是走路時右腿會一拐一拐的?」一邊說著,小劉還給示範了一下。

  「這……協查通報上沒說嫌疑人有這個特點。其他條件呢?你知道的那個人其他條件和協查通報上相符嗎?」

  「其他條件……頭髮不對,我知道的那個人他是短頭髮,比您這個頭髮短的多,大概就這麼點……」小劉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大概也就一厘米的樣子。

  「白頭髮肯定有,但不多,而且因為他頭髮短,也看不出來什麼,身高、體型、年齡倒是蠻相符的,說話聲音沒什麼特別之處,聽上去很正常。

  哦,對了所長,他有一點挺符合之前咱們收到的協查通報上的一個條件。」

  「什麼?」所長眼前一亮,急忙問道。

  「我知道的那個人,十年前娶了個寡婦,兩個人結婚多年一直都沒孩子,直到去年他老婆才懷孕,今年年初生孩子的時候,街坊鄰居都勸他讓他送他老婆去醫院生,因為他老婆都四十了,還是頭一胎,擔心出什麼問題。

  可他不聽勸,說別人是嫉妒他,偏要他老婆就在家生,可沒成想真的出事兒了,難產,等送到醫院他老婆身子都涼了已經,肚子裡的孩子當然也沒保住。

  這個人的性格比較古怪,再加上他就是負責清運我們那一片公廁的,身上整天都是一股臭味,別人也不願意跟他多打交道,所以他在我們那裡也一直都沒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獨來獨往。」

  「小劉說的這個人我知道。」

  內勤小劉的話音剛落,一旁同樣未離開的副所長開口了。

  「八*二八和九*二案發生後,根據當時的排查條件,咱們把這個人也報上去了,後來再沒見下文,應該是刑警隊那邊排除掉了。」

  「排除掉了?」聽到副所長的話,所長皺了皺眉頭,沉吟片刻說道:「這樣吧,小劉,這個人是住你們那一片是吧?」

  「是的所長。」

  「你是覺得這幅畫像跟他很像嗎?」


  「有幾分相似的地方,尤其是眼睛尾部這裡,那個人的這裡就是這樣吊著,還有嘴唇,畫像上和我知道的那個人也非常像,都是嘴唇特別薄,還有點歪,看上去一臉的刻薄相,還說他面相就無後。

  呃……這話可不是我說的,那些年紀大的人都這樣說他。」

  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說最後這兩句,小劉連忙擺了下手。

  所長也不在意,只是抬手摸著下巴底下的胡茬子在思考著什麼,尋思了一會兒後,他開口說道:「小劉你帶我去見見這個人吧,算了,你跟我說下他家地址,我帶人過去,你就別出面了。」

  呼……

  見所長改口了,小劉暗暗鬆了口氣,如果是她帶著所里的人過去找那個人,那以後她在她們那一片肯定會被人在背後說閒話。

  ……

  半個小時後,所長帶了兩個人騎著自行車來到了小劉居住的那一片,剛到胡同口,一輛吉普車就快速開了過來,吱一聲停在了他們仨人的前邊不遠處。

  「所長,是刑警隊的車。」

  「嗯」所長點點頭,坐在自行車上單腳撐地停了下來。

  吉普車車門推開,刑警隊的程隊長從副駕駛位走了下來。

  「張所,沒想到剛到你的轄區就能碰到你。」

  「呦,是程隊啊,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也到這兒來了?」程隊沒回答張所長的問題,走過來後,從口袋掏出煙先發了一圈。

  「我們所里的一個內勤說,她家居住的這一片有個人跟那個畫像特別像,我就帶人過來看看情況。

  對了程隊,你直接參加案情分析會,那個嫌疑人會不會是個瘸子?」

  「瘸子?我知道你說的是誰了,我們這次過來也是為這個人來的。剛才看到畫像後,我們隊裡有位同志就提到了這個人。

  說他們上次之所以排除掉這個人,就是因為他是個瘸子,走路一拐一拐的不說,也走不快,十分不方便,完全不像是能做出那種案子的人。

  市局的李局長聽到後,讓我們過來跟街道辦的人聯繫一下,先調查這個人八月二十八號和九月二號晚上的動向。

  清理公廁的都是半夜上班,他們不但要清理,還需要將清理出來的東西送到指定的地方。

  李局的意思是,查一下那兩天他應該給哪裡送,再跟接收的生產隊聯繫,看看此人之前給他們送都是幾點到,那天又是幾點到的,估算一下時間。」

  其實李言誠可以選擇更簡單的方法,那就是讓他們把人帶回去,他一審就知,可他不想那樣做。

  這年頭查辦案件還是比較簡單粗暴的,找到有疑點的嫌疑人,也不管是否有其他證據能排除掉此人作案的嫌疑,直接就帶回去先審,審出來了,案子就破了,實在審不出來,那就再找。

  他對這種辦案方式很不喜歡,很多時候,原本的線索就是這樣被耽誤了。

  所以,他寧願麻煩一點,最起碼,先將一切疑點都查清楚了再說。

  他也不能讓下邊人養成等、靠、要的習慣,真要是什麼都指望他出手審一下看看能不能破案,別說一個他了,把他劈成十份也不夠用的。

  聽到是市局那位李副局長安排的,話到嘴邊的張所長又咽了回去。

  他的想法就是管他是不是呢,先審了再說,可現在市局領導已經有了詳細的安排,那還是別自作聰明了,聽喝就成。

  ……

  公安這台「機器」,在有了線索,真正開動起來後,效率還是非常快的。

  十月一號下午七點多鐘,負責調查的淀海刑警隊和總隊的人,就源源不斷的將消息傳回到了位於淀海分局的指揮部。

  「八月二十八號,顧大明給何柳生產隊送肥料過去的時候,比平時晚了近一個小時,生產隊這邊著急給地上肥,還派村民去找他,幫他給板車推過去的,否則,最少要晚兩個小時。

  九月二號給另外一個生產隊送的時候,也比平時晚了幾十分鐘,我們還走訪了他負責運送的另幾個生產隊,其中有一個生產隊的隊長說,他印象中,五月、六月,這兩個月,顧大明的身體好像是出了什麼問題,平時他一個人幹的活,那段時間過去後,總是讓他們給幫忙。

  另外,我們還調查了一下近段時間他的工作情況,發現從一個星期前,他運送到目的地的時間明顯比之前要晚,基本上半個小時左右,可今天凌晨送的那一車又恢復正常了。」


  負責匯報的是總隊的副總隊長金智海,說到這裡,他收回看著手中本子的視線,抬起頭看向李言誠說道:「李局,我懷疑這傢伙這一個星期應該是在踩點,很有可能他原本是打算今天凌晨動手的。

  可沒想到咱們突然增加人手,加強了夜間巡邏,他見沒機會動手,這才又老老實實的繼續干工作,所以今天凌晨那次的運送時間非常準時。

  另外還有一點,顧大明的腿,是二十多年前和別人打架,被人家用棍把腿給敲斷了,我們找到了當年給他治療的那位大夫。

  這位大夫因為居住的地方離顧大明家並不遠,時常都能在路上碰到,所以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據大夫回憶說,正常情況下,顧大明的腿是能恢復如常的,不應該是現在這種瘸腿的樣子才對。但同時他也說,也不能排除在恢復期間姓顧的這傢伙又做什麼了,所以骨頭沒長好,才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還有,顧大明戶籍上登記的是今年四十六歲,一九三四年出生,母親不詳,三六年,也就是他兩歲的時候,一個自稱是他爹的男人抱著他來到現在居住的這個地方。

  戶籍資料上登記的是他們是從東北逃過來的,五零年,顧大明的父親因病去世,那年他十七歲,剛好接班,當了一名環衛工人。

  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又被調整的去清理公廁,他這個人不善言辭,性格古怪,也不喜歡跟別人打交道,經常獨來獨往,乾的工作又是那種髒兮兮的,所以一直都沒能談上對象,直到建國二十一年,他已經三十六了,才娶了一個寡婦。

  這個寡婦前邊那個男人跟顧大明是同事,喝醉了晚上上班清理糞坑,自己給掉進去了。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身上的疑點很多,哦對了,還有一點差點忘了說,這個顧大明小時候跟他爹練過拳腳功夫,他家附近的很多老住戶都見過。」

  吧嗒……吧嗒……

  聽完金智海的匯報,李言誠坐在那裡半天沒說話,只有搭在桌上的右手幾根指頭,在桌上不停的敲擊著。

  「顧大明家附近留人著沒有?」尋思了一會兒後,他忽然開口問道。

  「布置的有人。」

  「那就動手吧,把人請回來,好好聊聊。告訴同志們,一定要注意安全,這傢伙如果真是那個人,有身手就不說了,他明白自己只要被抓,必然就是十死無生的局面,所以他的反抗肯定會特別激烈。

  再讓同志們注意搜查,找齊峰和扈蕊提到的那副帶腳的拐杖,再找假髮,廖小梅看到他頭髮花白,應該是戴了假髮。

  如果有可能,最好找一個他相對熟悉的人去叫門,能不動手,儘量不要動手。」

  「是,保證完成任務。」

  隨著李言誠的話音落地,屋內其他幾人唰一下都站了起來,異口同聲的應道。

  呼……

  等他們都出去後,李言誠給自己點了根煙,吐出吸進嘴裡的煙後,他抬起左胳膊看了眼時間,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鐘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起從第一個案發之日起,時間跨度長達十年的案子,終於要看到曙光了。

  而另一邊,顧大明還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將走到盡頭,正興致滿滿的坐在自家小院兒里一個人自斟自飲著。

  昨晚上公安突然加強巡邏,使得他的計劃沒辦法實施,當時他心中確實挺惱火的,不過等到後來忙完工作,回來睡了一覺再起來,那股惱火的情緒也就煙消雲散了。

  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他就不相信,公安能天天都派那麼多人在大街上巡邏。

  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更何況是人。

  反正計劃已經做好了,耐心等著公安鬆懈的時候就行。

  這次他一定要給公安送上一份大禮,想到那個穿著制服的身影,他心下不由得就是一陣火熱,伸手在大腿根部那裡重重的搓了幾下,隨著這個動作,他臉上的表情顯得愈發的猥瑣。

  「咚咚咚……咚咚咚……」

  就在這時,他家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邊敲響。

  忽然傳來的敲門聲讓顧大明手下的動作一頓,臉上猥瑣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擾了好事後的不耐煩。

  「誰啊?」

  「顧大明,是我,張全順。」

  聽到敲門之人自報家門後,顧大明一臉的疑問,這傢伙找自己幹什麼?


  「老張,你有什麼事兒?」一邊問著,他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卻還是沒有過去開門的打算。

  「你今天夜裡清理出來的那車肥料不要給何柳送了,送到……去,我過來就是給你通知一下,記住啊,可別送錯了,這是科長親自交代的。」

  「送哪兒去?」

  更換的那個地方顧大明沒太聽清,不由得他就抬腳向大門方向走了幾步。

  「不要送給何柳生產隊了,送到大……生產隊。」

  「嘿,你嘴裡是含了一顆棗還是怎麼著,話都說不清。」

  兩次都沒能聽清新地方到底是哪兒,顧大明一臉不耐的走到大門後,伸手拉開門閂。

  拉開門閂後,就在他剛準備打開大門的時候,門上忽然傳來一股大力,咣當一聲,兩扇門都被推開了,而顧大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力氣朝後推的踉蹌了兩步。

  因為事發突然,他一點準備都沒有,後退了兩步也沒能穩住底盤,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都沒等他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呢,就看到兩道身影衝著他撲了過來,一個鎖脖子一個壓腿,瞬間就將他結結實實的壓在了地上。

  「啊……誰……你們是誰?」

  被壓在地上的顧大明不甘心的用勁掙扎著,因為是正面朝上,他親眼看到又有兩個人撲了過來,一人拽住了他的一隻胳膊。

  而其中一人身上的公安制服,讓他馬上就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不知道公安到底是通過什麼找上他的,但他很清楚,公安手中應該是沒有什麼證據的,如果有,那麼早就應該抓他了,而不是等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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