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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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撲通~

  綁著巨石的白骨標落入水中,還未等濺起幾個浪花就被翻湧的氣泡吞沒,沉入漆黑的海底。

  天空下著蒙蒙的細雨,余束和錢五站在一艘汽艇上,不遠處就是龍脈所在的大澳村,三涌河道將整個漁村分隔開,許多藍白鐵皮搭建的棚屋和舢舨勾連水岸,到處停泊著破舊的汽艇,看上去有些蕭索。

  「那裡應該就是龍頭所在了。」

  錢五聞著海風傳來的腥苦味,指了指遠處的漁村,緩緩道。

  「龍脈就睡在這種地方下面?怎麼看,這大澳也算不上天降甘露,富貴逼人啊。」

  余束雙手抱臂,食指輕輕叩著胳膊,有些懷疑。

  「大澳位於珠江河口,海灣水道是自然的避風港,所以村民大都以捕魚為業。三十多年前,這裡漁獲豐富,岸邊的漁船汽艇曾一度多達上千艘,可惜二十五年前黃花漁季開始消失,大澳的漁業也隨之衰退,十五年前到達最低谷,時至今日都沒有恢復好轉。」

  錢五沒有否認余束的質疑,只是非常客觀地介紹起了大澳村的歷史。

  「曾經闊過,盛極而衰,所以,是亢龍有悔?」

  余束眸光閃動,轉念就想到了周易裡面的一道卦辭。

  「不錯,乾卦是周易六十四卦之首,揭示的正是天道運行的規律。龍脈乃天地所生,自不例外,它三十年前飛離南京,剛落位香港的那幾年,算下來正是潛龍勿用的蓄力階段。而後,大澳村得益於附近海域倏忽變多的豐富漁獲,逐步發展,積累的富貴在整個香港也排得上名號,這叫見龍在田。至於為什麼大澳落到如今這步田地,我想,或許是大澳蘊養出了個極為了不得的東西,造化鍾神秀,吸光了山川地脈的靈氣,這才讓大澳盛極轉衰。」

  錢五頓了頓,又說道:「《天髓敘命論》中記載著這麼一個北宋時期的傳說,蘇東坡誕生的那天夜晚,他家鄉附近的彭老山上,草木一夜之間全部枯死。為什麼他一生下來,彭老山上的草木會枯死?祖師親去眉山看過,發現是因為整個彭老山的天地靈氣都凝聚在了這位千古詞人身上,他的出生帶走了山川的靈氣,草木便枯死了。六十六年以後,蘇東坡在江蘇常州去世,那天彭老山上的草木一夜之間全部返青,他的靈氣又還給山川大地了。我想如今的大澳村,就跟當初祖師記載的差不多。」

  「物華天寶麼,有意思。」

  余束眯了眯眼,心中不知在想什麼。

  「不過大澳的低迷應只是暫時的,龍脈就要醒了,到時候肯定會有變化。」

  錢五伸手指了指山麓亮著夜燈的建築工地,說道:「看到那些建築材料了吧?我聽村民說,有中環的大水喉看好了大澳村這片地,要在山上建風電塔,未來的大澳或許還離不開捕撈,但應該能從旅遊、風力發電這些地方多賺些錢,即便難以回到往年光景,也不會更糟了。」

  「明白了,五叔,開壇做法,點開龍脈吧,我要進去看看。」

  「龍脈所居的風水界不在陽世,你進不去的。」

  「山人自有妙計,五叔只管按照我說的做便是。」

  錢五聽了,微微皺眉,卻沒有多說什麼,從汽艇里拿出一張摺疊桌支起,擺上黃銅香爐,鮮果蜜餞和三杯茶酒,又用打火機點燃兩邊的大紅蠟燭,再將一摞巴掌大的紙馬,倒扣的海碗,以及若干黃紙都準備好後,才從旁邊的臉盆里捉出一隻早先準備好的活龜,抬頭對余束說道:「太歲小姐,幫我看著些火盆,可千萬別被風雨打熄了。」

  「放心。」

  余束腳邊擱著一個熊熊燃燒的炭火盆,濛濛細雨還未等靠近,就被無形的氣勢蒸成了水汽,根本沒有任何一顆雨點能落進盆中。

  「那就好。」

  說完,錢五把烏龜擺在桌上,在龜背上輕輕一敲,龜縮在殼腔里的烏龜倏地彈出了腦袋。

  砰!

  錢五乾淨利落地砍下了烏龜的腦袋,盛了小半碗龜血以後,把死掉的烏龜扔進了旁邊的炭火盆里。然後抽出一張壓在香爐底下的黃符,拿起硃砂筆蘸上龜血在符紙上刷刷點點,捏起黃符一端到火盆上點燃,掐了個手印,嘴裡念念有詞:「太陰化生,水位之精,虛危上應,靈龜化形。」

  斷頭烏龜睜開雙眼,可錢五本人則沒了聲息。

  一隻足有牛犢子大小,殼上刻有陰陽八卦的的金色大龜從錢五背後浮現升空,正面朝向依山傍水的大澳村。

  「太歲小姐,天髓敘命論中尋找龍脈的方法其實並不難,只要你會觀山望氣,找到合星峰的山水,再仔細分辨其延伸出的枝腳行度,若是有『一起一伏,有低有昂,分牙布爪,左趨右閃,活動逶迤,如鸞翔鳯翥,如魚躍鳶飛』的特徵,便都有可能是地氣龍脈棲身的地方。風水寶鑑有云:生龍自祖山而來,一路大頓小伏,如生蛇之渡水,如啄木之飛空。到將入首結穴,左右有腳。入穴端正,朝案分明就是。」


  金色大龜口吐人言,發出的正是錢五的聲音:「但是找到龍脈不代表能點出龍頭。面對如此複雜的地煞水脈,即便我是天髓傳人,在沒有太虛羅經儀的情況下也只有五成把握,打開去往風水界的通路。你若是入了龍脈棲身的風水局,切莫使用暴力,否則會驚醒龍脈,引發元氣動盪,到時諸多風水異像狂暴起來,宛如直面天威,很輕易便會喪命,你可千萬小心。」

  說完,金色大龜張開巨口,蒙蒙的藍色水波從遠處的三涌河道、附近的浩瀚海域匯聚而來,連帶著大澳山頂噴薄而出的青黑色地氣,攪動出丈許寬的碩大漩渦。

  金龜背上的太極圖突然放出毫光,與漩渦交相輝映。

  「就是現在!」

  錢五疾聲喝道。

  余束沒有半點猶豫,長腿發力,高高躍起,直接跳進了已被浸染成金色羅盤狀的漩渦。

  天地翻旋。

  倏忽出現在風水界中的余束神情冷厲,腳尖虛點,便直接立在了高天之上,身下是一條奔流的山澗,山澗源頭,趴臥著一隻貨車大小的碧綠蛤蟆,清亮的澗水從它張開的血盆大口中不斷湧出。

  正是那條流經大澳村的三涌在風水界中的顯化,金蟾吐水。

  這還不算,軟綿綿的五彩雲朵遮蔽日月,河岸兩邊金銀沙積堆,上面長滿香甜的花朵,蔥鬱的林子上掛滿玉如意,珍珠,瑪瑙寶石。清冽的河底划過幾尾火焰狀鯉魚,宛如仙境。

  憑空鳥瞰,港島西南邊陲的山勢宛如是浮在海面上的小半顆龍頭,層疊的溝壑做龍皮,張列的寶林做龍鱗,起伏的山巒做龍眉,從海水中長出兩條伸到天上的紫色珊瑚巨樹,正是龍角。

  「不愧是藏得更深的天髓傳人,這個錢五元,果然比那個蔣四海更有本事。」

  余束閉上眼睛,再睜開時雙眸已泛出幾分紫意,四下環顧,視野中的山水大都籠上了一層紫色的霞蔚,美麗殊勝,看上去有種別樣的魅力。

  丹鼎望氣術!

  在紫色霞蔚的映照下,風水界中化作種種異像的奇特山形、塔龕、河床、高樓大廈...全都像是被X光打過一般,結構內里全都在余束眼中暴露無遺。

  「找到了!」

  余束順著紫色珊瑚巨樹一路下探,越過化作龍眉的起伏山勢,很快便看到了一處蒼林繞周、草木蔥鬱的山穴。

  而那山穴正往外散發著璀璨的金色毫光,雖被環繞的草木擋住,卻怎麼也掩飾不住那滿溢出來的勃勃生機。

  余束低頭俯瞰山穴,一輪巨大的黑色月盤擎空而起,綢緞般的長髮隨風舞動。

  似是感知到了女人的惡意,原本晴好的天象立馬風雲變幻,滂沱暴雨傾斜而下,狂雷大作!

  轟!

  樑柱粗細的白色雷柱劈向余束,卻被漆黑月盤擋住,除了激起幾縷煙氣,沒造成半點傷害。

  與此同時,山穴中接連飛射出幾道金色羅盤,撞向漆黑孤月,卻都被余束那雙簡簡單單的素手摘住,扔回了山穴。

  「要從茫茫人海中找全四柱所有吉神很不容易,所以我不想傷害你,老實認命,我只取你一眼,蓄養個幾十年也就再長出來了,何必魚死網破?」

  天空中黑雲滾滾,白色雷漿氤氳其中,散發出一股森然的氣息。

  余束說完,忽地伸手下探,五指並掌成刀,只是眨眼就將山穴破開,撈出了一顆人頭大小的金色圓球,上有眼瞳狀貌的天然紋飾,溫度滾燙。

  【四柱龍眼煞】(未完成)

  類別:序列地·甲子二百五十九果核產物

  品質:唯一

  龍脈右眼之精華,集四柱吉神於一體,缺少天乙貴人,太極貴人和月德貴人三道。集齊所有命神後,可直接完成任意果實的終極閻浮事件中包括最終環節在內的任意一環。

  龍脈一朝失眼,元氣頓時狂暴,風水界中的諸多異像受到影響,不論吉凶,效果立時增強了十倍不止。

  面對整個風水界的狂暴元氣,余束移形換步,輕盈地躲過龍脈引動的雷霆天罰,一股無形的奇異波動擴散開來,眼看就要藉由須彌幻境回到陽世。

  就在這時,余束眉頭一皺,忽然看向中環所在的東北方向,她剛剛聽到了一聲驚慌失措的高亢馬嘶。

  「咬得這麼緊,真是麻煩!」

  嘟囔完這句話,明明能置身事外,直接拍拍屁股走人的余束腳步一錯,收起了即將撐開的須彌幻境,轉身踩峰踏雲,向著她布下煞局的中環趕去。


  嘶!

  瞅著眼前失蹄墮入九曲水中,遲遲無法起身的天馬,跟紅鬼纏鬥許久的秦淮精神一振,對著還在陽世的開明爆贊道:「果然還得兩頭髮力才能破局,老四,這倆月未見,你長進不少啊!」

  「挖渠引流,水刺<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將天馬飲水這吉穴改為盲馬墮淵的凶局,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想出解法,看來上次打撈,真沒白去啊。」

  中環摩天大廈攢聚的CBD後,太平山上,開明靠著一顆樹的樹幹,旁邊是被他以磅礴巨力轟開的山渠,港政府費好多錢修到山頂別墅區的水管也已被砸斷,汩汩清水全都引流到了天馬飲水穴的<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位置。

  借人為製造的水脈攪亂天然造就的地煞穴位,這正是深得風水原理個中三昧的妙手,雖說對陽世秩序有些影響,可卻大大降低了魁罡踏馬的難纏程度。

  畢竟天馬已失足墮入淵中,斷了用來調和煞氣的水財,哪怕秦淮不出手,逐漸累積鬱結的流年三煞也足以將紅鬼所化的魁罡煞命撐爆。

  只不過在那之前,沒了水財氣制約,這天譴煞局定會變得更加兇險,這點從紅鬼引動的狂暴天象便能看出來。

  「不過這波及的範圍是不是有點太廣了,怎麼其它的風水異像也是來湊熱鬧?」

  秦淮一槍挑開撲來的入海白龍,感覺有些不對。

  方才那條入海白龍雙眼通紅,見秦淮如見殺父仇人一般,凶性之盛,完全不遜於他眼前的魁罡煞命。

  而在遠處,被紅白劍圍和黃金海圍住的貘一行人也遭到瞭望月巨犀、解角麋鹿等幾道風水異像的攻擊,逼得鳴蛇不顧自身道傷,硬是撐開須彌幻境才勉強抵住攻勢。

  「紅鬼,你攔不住我!及時收手,我可以造副肉軀,讓你保留神智,再做回生人!」

  秦淮信手戳槍,瞬間便轟爆了紅鬼的胸膛。卻無甚用處,因為眼前人已經伸手緊緊握住槍桿,不顧七宗罪附帶的高熱,像牛皮糖一樣粘了上來。

  「每拖住你一秒,大佬辦事成功的概率就高一分,而我紅鬼,對陽世沒什麼眷戀,但死何妨?!」

  「說得好!不愧是我的馬!」

  話未落,人先至,秦淮下意識開啟剎那橫臂格擋,卻也只將將擋下一記掌刀,整個人就倒飛而出,直砸到遠處的紅白劍圍,才在以太武裝的超強驅動作用下化解沖勢,停了下來。

  「大佬,你怎麼回來了?」

  看到太歲倏忽出現,紅鬼心裡是說不出的著急。

  「廢話。在你紅鬼眼裡,沒有大佬遭難可以置之不理的馬仔,而在我太歲這裡,亦不該有底下人捨命相救,自己卻心安理得當縮頭烏龜的大佬!」

  太歲搖了搖頭,將紅鬼護在身後,霸氣側漏:「出來混,最重要的,是講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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