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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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認識什麼建豐,小姐,你找錯人了。」

  錢五元,或者說已化名成錢五的黑褂老人搖了搖頭,沒再搭理余束,轉身就往回走。

  「別這樣嘛,五叔,大家都是機關里的同事,黨國曾經寄予厚望的預備幹部,你要是真選擇翻臉不認人,建豐同志知道了,那得多傷心啊。」

  余束拖著白骨標,亦步亦趨地隨錢五到了值班室門口。

  「小姐,我真的不認識什麼建豐同志,我只是一個看守殯儀館的老頭子。」

  錢五伸手想要關門,卻被余束前頂的膝腿先一步抵住,老人那乾枯的手臂迸發巨力,足以拉動雙駕馬車的力量仿若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見,精鋼打造的防盜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吱扭聲,眨眼就以余束的膝腿為支點,被錢五硬生生拽得不成樣子。

  「五叔,你知道建豐同志的為人做派,他既然派我找上門來,就證明你想瞞是瞞不住的,起碼現在,你瞞不住。」

  余束收斂笑意,頓了頓,繼續說道:「但如果你幫建豐同志找到龍脈,我承諾,可以用私人身份幫你金盆洗手,隱姓埋名,從此斷了跟那邊的一切聯繫,在香港安享晚年。」

  錢五眨了眨眼,眸光閃動,良久才道:「還沒請教,尊姓大名?」

  「太歲,五叔你可以叫我太歲。」

  余束笑笑,昂了昂潔白的下巴:「進去說?」

  「進來吧。」

  形勢比人強,錢五隻好點點頭,鬆開了把住防盜門的手。

  余束聳了聳肩,將白骨標扔進值班室後,雙手<i class="icon icon-uniE0EB"></i><i class="icon icon-uniE0EA"></i>防盜門上沿,只是簡單一抹,彎扭得不成樣子的精鋼便復歸原樣,看得錢五瞳孔一縮。

  重塑遠比破壞困難得多,眼前這女子能做到這種程度,可不是單單用有個把力氣能夠解釋的。錢五自忖哪怕自己能夠藉助天髓秘術,借來卸嶺搬山的巨力,也無法做到像她這麼輕鬆寫意。

  『經國先生麾下,還有這樣的能人異士嗎?』

  就在錢五浮想聯翩之際,余束把門帶上,一邊審視著眼前簡陋的值班室,一邊笑道:「這些年被人陰怕了,就養成了隨手關門的習慣,五叔不介意吧?」

  值班室里的東西很少,只有一張行軍床,兩把椅子,掉漆的桌櫃,上面擺著筆筒和手電筒,角落堆著被褥和些許日用雜品,雖說不上家徒四壁,卻也算得上相當清苦了。

  「五叔,我聽說你有風濕病,香港的冬天不比北方,濕冷得很,就沒想著換個地方?實在不行,裝個暖氣也好嘛。」

  余束搬過一把椅子坐下,關心道。

  「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我在上海街呆了十多年,早就習慣了。良田千傾不過一日三餐,廣廈萬間只睡臥榻三尺,我學風水是為救人危難,對這些身外俗物,沒太多所謂。」

  錢五搖了搖頭,拿起暖壺和搪瓷杯倒了杯熱水,遞給余束。

  「確實,像你這樣的天髓傳人只要願意,金銀權財、香車美女都是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既然五叔自命清高,有所追求,那我也就明人不說暗話,開門見山了。」

  余束指了指癱倒在牆角的白骨標,緩緩道:「這人是和記的元老,四二年的時候扎職草鞋,在香港眾多堂口社團間求生,多次遭人追殺,最後卻都逢凶化吉,大難不死,如今七十有餘,晚景欣然,正是太極貴人的命格,我要你用替天改命把他的吉神抽出來化為己用,幫建豐同志找到龍脈。同時,我要你教我完整的十二卷《天髓敘命論》,包括替天改命和萬會人元。」

  「我不殺生。」

  錢五默默道。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白骨標一生作惡多端,槍斃他都不算無辜,若非有太極貴人這道吉神扛著,早就死於非命,橫屍街頭。如果你不願意動手,我來也是一樣的。」

  說著,余束就把她那只比老虎鉗還要恐怖的素手蓋在了白骨標的頭頂。

  「只是五叔你要想清楚了,夜長夢多,建豐同志在某些事上可跟他爹一樣,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你若能忍受台灣那邊一直派人來找你,攪擾你的平靜生活,當然也可以選擇不合作。但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這道太極貴人是我們找了好久才尋到的稀罕物,對點出龍脈如有臂助,下次再來,可就沒嘍。」


  余束定定地看著錢五,嘴上勸著。

  「龍之變化,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吞雲吐霧,小則隱芥藏形;隱則藏于波濤之中,升則飛騰於九天之外,何況龍脈干係神州億兆生靈,尋常的望氣士和風水術,根本無法套用。除非找到昔日太虛僧的羅經儀,並以異能洗滌乾淨上面積鬱的地煞之氣,不然的話,想點出龍脈所在只能是痴心妄想,即便是有這道太極貴人,也無濟於事。」

  錢五坐在椅子上,似是心有不忍,並沒去看白骨標,只是將眼神聚焦在雪白的搪瓷杯里,望著飄渺熱氣緩緩道。

  「五叔說笑了。當初日本投降前夕,你便作為復員的青年軍學員,奉建豐同志之命,跟隨雪竇寺太虛僧,一面尋找龍脈,一面學習天髓秘術,如今四十多年過去,以你的天資早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否則也不會在眾星移位中開悟出天髓派百年來從未有人學會的替天改命,貫通十二卷天髓敘命論。如今你的風水造詣比太虛僧只高不低,即使沒有羅經儀,我相信你也能點出龍脈所在。」

  余束笑笑,語氣卻是寸步不讓。

  「可我從未在人前顯露過替天改命,經國先生,他是怎麼知道的?」

  聽完余束這三言兩語,錢五長嘆一聲,神情複雜道。

  「五叔上個月在黃大仙收了個義子,我沒記錯的話,是叫裴東升吧?建豐同志知道這條消息後動用關係,從港政府里調出了他的檔案,按照上面記載的生辰八字推算,發現他是桃花煞的命格,這很奇怪。」

  余束頓了頓,笑意更濃了:「因為他命里不帶華蓋、偏印,八字,大運,流年中也沒有丑,未,戌,根本不適合學道。五叔收他做義子,,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也是夢想成真的地方。要麼是想將天髓派的風水秘術傳下去,要麼就是年輕時惹的風流債。但真相如何並不重要,後來我去三寸釘那裡專門給他相過面,發現他的命格果然多了一道十靈日。正是這點,讓建豐同志確定你悟出了替天改命,繼而下定決心,讓我來找你再尋龍脈。」

  錢五不語。

  「五叔,做完這一票,我幫你解決掉手尾,對寶島那邊就說你死於龍脈反噬,再處理好東升檔案的問題。到時候他便能隨你安心學道,有你這樣的名師指點,他未來必能繼承天髓派的衣缽本領,侍奉你在香港頤養天年。五叔,你想想,這可是對我們雙方來說,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啊。」

  聽著余束說到關鍵,錢五終於意動,閉上了雙眼:「動手吧。」

  撲通~

  七竅流血的白骨標軟倒在地,錢五伸出手,也不見有什麼動作,白骨標身下便湧現出一道煊赫無比的金色羅盤,黑白二氣從他周身湧出,彼此頭尾相咬,是個太極的圖案。

  正是四柱神煞中極為罕見的一道吉神,太極貴人。

  所謂「壬癸巳申偏喜美,值此應當福氣鍾,更須貴格來相扶,候封萬戶到三公」,太極貴人不僅是尊貴的命格,更有逢凶化吉,撥弄造化的能力,是比華蓋命更適合學道的天生璞玉。可惜白骨標年輕時所遇非人,縱使有太極貴人的命格,在眾煞攢聚的社團也難以發揮,加之他幾十年來始終沒入正途,最後又遇上太歲這樣的凶星,即使是太極也不頂用,只能淪為別人更進一步的墊腳石了。

  隨著太極羅盤化作一道流光融進錢五體內,余束拎起白骨標的屍體就往外走。

  「做什麼?」

  錢五一邊問,一邊追了出來。

  「扔海里餵魚,不然等白天屍體被差佬發現,總歸是樁麻煩。」

  說完,余束直接打開後備箱將屍體扔了進去,動作很是老練。

  「我跟你一起吧。處理完他,我就帶你去龍脈的棲身之地。」

  錢五表情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趕在余束髮動車之前,回值班室熄了燈,帶著個黑皮筆記本坐進了車裡。

  「原來你早就知道龍脈在哪?」

  余束的表情有些玩味,似乎並不意外。

  「嗯,說出來不怕太歲同志笑話,這些年我一直往返於大澳村和油麻地,雖不敢說全無私心,卻也存了不讓龍脈落入歹人手裡的打算。」

  錢五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低聲道:「幾十年前龍脈從南京飛到這裡,一睡就是二十多年,可最近我有預感,它快要醒了,到時候或許會飛到珠三角,也可能飛到長三角,但肯定不會飛到台灣。我猜,經國先生叫你來,並不是真的要將慈湖浮棺葬在這裡,大抵只是為消解他父子倆的執念。你也知道,他已經很老了。」


  「生老病死,大勢所趨。建豐同志自從去年做完視網膜手術,腿腳神經痛得厲害,走路都要有人攙扶,身體情況,大不如前了。若非五叔你因緣際會悟得了替天改命,他也不忍打破你平靜的生活,讓我再來重提舊事。」

  「生老病死,大勢所趨。建豐同志自從去年做完視網膜手術,腿腳神經痛得厲害,走路都要有人攙扶,身體情況,大不如前了。若非五叔你因緣際會悟得了替天改命,他也不忍打破你平靜的生活,讓我再來重提舊事。」

  「一入蔣門深似海啊...還好,一切都快要結束了。」

  眼見余束述說的情況跟自己通過隱秘渠道了解到的情況別無二致,錢五終於打消了最後一點疑慮,將手裡的黑皮筆記本遞了過去:「這是我對天髓敘命論的一些心得理解,你要的東西都在裡面,至於能否參悟出什麼,就全看你的天資緣法了。」

  「多謝五叔。」

  余束單手接過筆記本,放在身邊。

  「還有一件事,龍脈的事情,你有沒有去找過蔣四海?」

  錢五想起自己這個同門,隨口問道。

  「沒有,一事不煩二主,有五叔幫忙就夠了。」

  余束雙眼微眯,說的也不知是真話假話。

  「呵呵,或許吧。」

  錢五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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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環,滙豐銀行大廈。

  「九龍半島如劍,尖沙咀為鋒,能利用整個香港劫煞、災煞、歲煞最強的位置布下風水局,困住五位六司,六位七宮,看來這位太歲的風水術造詣,也是相當高啊。」

  秦淮站在這座去年新落成的大廈樓下,一邊算著風水格局,一邊移動步子,踩在了三煞最強的天馬飲水穴。

  「以三煞入局,以掛劍、元辰、亡神、金神、白虎、流霞相輔,作天譴劍煞之局,還能與旁邊中環的九曲來水相照應,借財水再增鋒銳...怪不得連傳說級的須彌幻境都沒辦法。」

  秦淮挑了挑眉,指尖逼出一點殷紅鮮血,掐了個手印,嘴裡念念有詞:「太乙化生,木位之精,虛危上應,檮杌化形。」

  隨後手腕一抖,血珠落到周遭公園的草叢中,諸多樹木無火自燃,一股青煙裊裊升起,在空氣中聚攏成栩栩如生的檮杌模樣,半空中也出現一個黑色羅盤狀的漩渦,散發著莫大壓力。

  「有點意思。」

  眼瞅著連接風水界的通路出現,秦淮直接跨上木精凝成的檮杌虛影,義無反顧地跳進了黑色漩渦之中。

  天地翻旋。

  等秦淮再睜開眼,自己身旁正有一匹卡車大小的潔白天馬,背生雙翅,正低頭飲著山穴流水,清涼的潭水從地底源源不斷地湧出,甚是殊異。

  而在不遠處,還有一片呈現出黃金般質感的迢迢江水,正是從維多利亞港口流經觀塘,再到東龍州的著名風水局「九曲來水」。

  陽世間種種奇特山形,塔龕,河床,都化作種種風水異像,盤踞一方。

  「不對,貘所說的劍呢?」

  沒等秦淮細想,心頭警鐘驟鳴,像是被人用尖刀抵住後心,感覺卻又比那強了何止千百倍。

  一陣絢爛無比的熾烈白光突然在天地間爆開,亮度極高,直接將秦淮入目所見全都照成了白色。

  「小心!」

  貘的聲音從左後方傳來,比其更快的,是一柄寒鋒朝下,對準秦淮極速墜落的九煞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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