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1章 「十災」（6）
第1537章 「十災」（6）
艾拉的眉頭上出現了兩道深邃的溝壑。
「不在意……我不太明白。雖然這是天方帝國內部的事務，但這個蒙圖薩就那麼有趣，竟比一個村子的村民還重要嗎？」
「當然，因為這關係到與敵基督一戰的勝敗。」女孩的聲音很輕，「別說是一個村子，就算是一個城鎮、一個地區、甚至是一個王國，都沒有這件事來的重要。」
「我看不出蒙圖薩有任何這方面的價值。他的魔法對抗敵基督而言沒有任何作用，品行也壞，甚至還影響了其他特普伊人的復活。」艾拉頓了頓，在心裡組織著能夠用於形容蒙圖薩的詞彙，「他就像是……一個馬戲團的小丑。」
女孩搖了搖頭：「復生的是蒙圖薩、還是其他的特普伊人，這並不重要。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對特普伊人的魔法水平抱有什麼期望。用蒙圖薩自己的話來講——如果他們有對抗敵基督的力量，又怎麼會淪落至此？」
「一開始就？那你……為什麼這麼急迫地想要促成復活這件事？」
是的，急迫。在推動蒙圖薩復生的一系列過程中，最為著急、出力最多的不是艾拉，而是女孩自己。現在她卻說對特普伊人沒什麼期待，這在艾拉看來是互相矛盾、無法解釋的。
女孩並沒有直接回答艾拉的問題。她緩緩地扭過頭看著艾拉，那張臉上是一片波瀾不驚：
「西庇阿，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技藝，是今人超越古人，還是古人超越今人？」
女這個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問題，讓艾拉微微愣了一下，但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卻是脫口而出：「當然是今人超越古人。你看蒙圖薩的衣服和我們的衣服，其差別就足夠解釋這個問題了。」
「那有沒有可能，」女孩說道，「有些技術，古人更高超，而到現在反而失傳了？」
「這……」
艾拉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最直截了當的例子就是七丘帝國的工程技術——它在七丘帝國內部當然一直傳承著。但拋開七丘帝國的東部、放眼阿勒曼妮聯邦，這個建立在七丘帝國西部廢墟之上已有數百年的國家，其工程技術，卻至今都比不上幾百年前那個被他們毀滅的西部帝國。假設七丘帝國沒有東部、阿勒曼妮是七丘帝國的正統繼承者，那麼毫無疑問，古人的技藝就高於今人。甚至如果阿勒曼妮聯邦在拉格納時期被海盜王國毀滅，那今人的技術還會更進一步地退步。
「關注與局部的細枝末節，可能會有一些失傳的高超技術。」艾拉不得不調整自己的結論，「但是在更大的視野上，技術肯定是在進步的。」
「可我現在關注的並不是多麼大的視野，而恰恰就是局部的細枝末節。」女孩說道，「更具體的說——是關於塑造身體的技術。」
「塑造身體的技術？」
「或者說，讓人死而復生的技術。」女孩的聲音中帶了幾分沉重，「還沒發現嗎？我的復生、蒙圖薩的復生，都涉及到如何塑造身體——甚至是敵基督，他的復生，也必然和塑造身體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畢竟，沒有身體的東西，不管怎麼樣，都是不能被稱為『活著』的。」
「我——身體來自於『我』對鍊金術的研究；蒙圖薩——身體來自特普伊人對鍊金術的研究。然而，在蒙圖薩復生之前，我都無法確信特普伊有這樣的技術存在。『我』在製造『自己』時，也沒有參照過、甚至都沒有聽說過存在這樣的技術。因此，特普伊的這項技術，恰恰就在你所說的『失傳』之列。至於是在何時失傳、失傳了多少年，我不得而知。」
說到著，女孩進一步地加重了語氣：
「但我知道一點，『敵基督』復活的預言，遠早於『我』的誕生。我如果他塑造身體的技術並不是憑空而來、而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那麼，特普伊的技術，比我的技術要更有參考作用。」
「這就是蒙圖薩的價值。我讓他復活，就是為了觀察這項技術的特性——最關鍵的是，找到它的缺點，因為這很可能也是敵基督的弱點。」
說罷，女孩慘然一笑：
「而這，同樣也是萬王之王讓我復活的原因。說起來，現在復活的是蒙圖薩而不是其他特普伊人，對萬王之王而言是一件好事。特普伊人和天方帝國天生就是敵對的，並不會因為有同樣的敵人就成為盟友。而蒙圖薩這個腦子裡長梅毒的白痴，麻煩的程度可比其他的特普伊大師要小多了。」
艾拉感覺喉嚨發燙：「不是為了得到特普伊人的幫助，而是為了找到他們的弱點。這就是你們的打算？可即便是這樣，也沒必要採取這種袖手旁觀的方式吧？會死很多人的。出手教訓他，在他反抗的過程中，不也能找到他的弱點嗎？」
女孩搖了搖頭，撥開了地上的雜草。在那裡，她找到了一隻螞蟻。
「西庇阿，你看——假如我們要觀察這隻螞蟻的特性，那我們該怎麼做？」
不等艾拉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們可以觀察它的軀體構造、可以觀察它的習性生活、可以找其他的蟲子來和它搏鬥，找來的蟲子可以比它大一些、也可以比它小一些，這都不是問題——但是，如果我為此找來一頭獅子呢？會怎麼樣？不管螞蟻的身體如何有力，獅子一腳就會把它踩扁。如果給我拿著一把劍親自和它搏鬥呢？又會怎樣？不管螞蟻的軀殼如何堅固，劍一落下它就會變成肉沫。那樣，我們還能觀察到螞蟻的特性嗎？」
「你是說……蒙圖薩太弱了，所以萬王之王不便干涉？」
「是的，在萬王之王眼裡，他甚至算不上是一隻螞蟻。不過，我終究不完全是萬王之王。」女孩依舊低著頭，反反覆覆地撥弄著地上的雜草，「讓我置之事外地在一旁觀察村民們死去，我辦不到。所以，儘管沒有了加護，我也要做一點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明天採集完草藥後我會去給村民們治療，如果明天時間不夠，那就還有後頭、大後天……蒙圖薩這邊，就靠西庇阿你去引開了。」
長久的沉默後，艾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交給我吧。別的我不敢保證，知識這方面，我能連續不斷地給他講個十年！」
(本章完)
艾拉的眉頭上出現了兩道深邃的溝壑。
「不在意……我不太明白。雖然這是天方帝國內部的事務，但這個蒙圖薩就那麼有趣，竟比一個村子的村民還重要嗎？」
「當然，因為這關係到與敵基督一戰的勝敗。」女孩的聲音很輕，「別說是一個村子，就算是一個城鎮、一個地區、甚至是一個王國，都沒有這件事來的重要。」
「我看不出蒙圖薩有任何這方面的價值。他的魔法對抗敵基督而言沒有任何作用，品行也壞，甚至還影響了其他特普伊人的復活。」艾拉頓了頓，在心裡組織著能夠用於形容蒙圖薩的詞彙，「他就像是……一個馬戲團的小丑。」
女孩搖了搖頭：「復生的是蒙圖薩、還是其他的特普伊人，這並不重要。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對特普伊人的魔法水平抱有什麼期望。用蒙圖薩自己的話來講——如果他們有對抗敵基督的力量，又怎麼會淪落至此？」
「一開始就？那你……為什麼這麼急迫地想要促成復活這件事？」
是的，急迫。在推動蒙圖薩復生的一系列過程中，最為著急、出力最多的不是艾拉，而是女孩自己。現在她卻說對特普伊人沒什麼期待，這在艾拉看來是互相矛盾、無法解釋的。
女孩並沒有直接回答艾拉的問題。她緩緩地扭過頭看著艾拉，那張臉上是一片波瀾不驚：
「西庇阿，你有沒有考慮過一個問題？技藝，是今人超越古人，還是古人超越今人？」
女這個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問題，讓艾拉微微愣了一下，但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她卻是脫口而出：「當然是今人超越古人。你看蒙圖薩的衣服和我們的衣服，其差別就足夠解釋這個問題了。」
「那有沒有可能，」女孩說道，「有些技術，古人更高超，而到現在反而失傳了？」
「這……」
艾拉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最直截了當的例子就是七丘帝國的工程技術——它在七丘帝國內部當然一直傳承著。但拋開七丘帝國的東部、放眼阿勒曼妮聯邦，這個建立在七丘帝國西部廢墟之上已有數百年的國家，其工程技術，卻至今都比不上幾百年前那個被他們毀滅的西部帝國。假設七丘帝國沒有東部、阿勒曼妮是七丘帝國的正統繼承者，那麼毫無疑問，古人的技藝就高於今人。甚至如果阿勒曼妮聯邦在拉格納時期被海盜王國毀滅，那今人的技術還會更進一步地退步。
「關注與局部的細枝末節，可能會有一些失傳的高超技術。」艾拉不得不調整自己的結論，「但是在更大的視野上，技術肯定是在進步的。」
「可我現在關注的並不是多麼大的視野，而恰恰就是局部的細枝末節。」女孩說道，「更具體的說——是關於塑造身體的技術。」
「塑造身體的技術？」
「或者說，讓人死而復生的技術。」女孩的聲音中帶了幾分沉重，「還沒發現嗎？我的復生、蒙圖薩的復生，都涉及到如何塑造身體——甚至是敵基督，他的復生，也必然和塑造身體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畢竟，沒有身體的東西，不管怎麼樣，都是不能被稱為『活著』的。」
「我——身體來自於『我』對鍊金術的研究；蒙圖薩——身體來自特普伊人對鍊金術的研究。然而，在蒙圖薩復生之前，我都無法確信特普伊有這樣的技術存在。『我』在製造『自己』時，也沒有參照過、甚至都沒有聽說過存在這樣的技術。因此，特普伊的這項技術，恰恰就在你所說的『失傳』之列。至於是在何時失傳、失傳了多少年，我不得而知。」
說到著，女孩進一步地加重了語氣：
「但我知道一點，『敵基督』復活的預言，遠早於『我』的誕生。我如果他塑造身體的技術並不是憑空而來、而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之上，那麼，特普伊的技術，比我的技術要更有參考作用。」
「這就是蒙圖薩的價值。我讓他復活，就是為了觀察這項技術的特性——最關鍵的是，找到它的缺點，因為這很可能也是敵基督的弱點。」
說罷，女孩慘然一笑：
「而這，同樣也是萬王之王讓我復活的原因。說起來，現在復活的是蒙圖薩而不是其他特普伊人，對萬王之王而言是一件好事。特普伊人和天方帝國天生就是敵對的，並不會因為有同樣的敵人就成為盟友。而蒙圖薩這個腦子裡長梅毒的白痴，麻煩的程度可比其他的特普伊大師要小多了。」
艾拉感覺喉嚨發燙：「不是為了得到特普伊人的幫助，而是為了找到他們的弱點。這就是你們的打算？可即便是這樣，也沒必要採取這種袖手旁觀的方式吧？會死很多人的。出手教訓他，在他反抗的過程中，不也能找到他的弱點嗎？」
女孩搖了搖頭，撥開了地上的雜草。在那裡，她找到了一隻螞蟻。
「西庇阿，你看——假如我們要觀察這隻螞蟻的特性，那我們該怎麼做？」
不等艾拉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們可以觀察它的軀體構造、可以觀察它的習性生活、可以找其他的蟲子來和它搏鬥，找來的蟲子可以比它大一些、也可以比它小一些，這都不是問題——但是，如果我為此找來一頭獅子呢？會怎麼樣？不管螞蟻的身體如何有力，獅子一腳就會把它踩扁。如果給我拿著一把劍親自和它搏鬥呢？又會怎樣？不管螞蟻的軀殼如何堅固，劍一落下它就會變成肉沫。那樣，我們還能觀察到螞蟻的特性嗎？」
「你是說……蒙圖薩太弱了，所以萬王之王不便干涉？」
「是的，在萬王之王眼裡，他甚至算不上是一隻螞蟻。不過，我終究不完全是萬王之王。」女孩依舊低著頭，反反覆覆地撥弄著地上的雜草，「讓我置之事外地在一旁觀察村民們死去，我辦不到。所以，儘管沒有了加護，我也要做一點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明天採集完草藥後我會去給村民們治療，如果明天時間不夠，那就還有後頭、大後天……蒙圖薩這邊，就靠西庇阿你去引開了。」
長久的沉默後，艾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交給我吧。別的我不敢保證，知識這方面，我能連續不斷地給他講個十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