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9章 「十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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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5章 「十災」(4)

  也許是因為憤怒、也許是因為慚愧,蒙圖薩的手就像是抽筋了那樣抖了起來。

  「我……你……我……去死吧!通通都去死吧!」

  看著眼前那群靠著青蛙吃的村民,他憤怒至極地舉起了自己的手杖。不等艾拉有所反應,從他的嘴裡就吐出了一連串的咒文。那是滿含著漆黑情緒的詛咒,即便是不懂魔法的村民,遠遠聽見那聲音,也不由得要打一身寒顫。很快,天空就變得漆黑,一顆顆冰雹就像拳頭一樣從上空砸下,迫使聚會的村民們抱著頭尖叫著逃離。

  「這是冰雹災!梅瑟降給特普伊的十災之一!現在全部還給你們!」

  蒙圖薩大笑著、放肆地使用著自己的魔力,在艾拉和女孩眼中,他就像是已經瘋了。冰雹越來越大,將篝火砸熄、將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的大坑、將放養在外的雞和犬通通砸死,最後甚至砸破了屋頂、壓踏了村民們藏身的房屋、將屋內的村民們活活砸死。

  只有蒙圖薩周圍十米的範圍內沒有冰雹。艾拉抱著頭,大聲喊叫著試圖勸阻蒙圖薩,但冰雹砸落的聲音卻完全壓蓋了她的聲音。她看到女孩的嘴巴也在動,但卻同樣聽不清在說些什麼。她知道那些坍塌的房屋內肯定有慘叫聲、哭喊聲,但這一切的一切都通通聽不到,除了冰雹和各種東西碰撞的聲音外,她完全聽不到其他任何的聲音!

  蒙圖薩笑著、笑著,越笑越瘋狂。但他終究還不是完全的瘋子,在某個瞬間,他忽然想起了敵基督的存在、並意識到自己這樣使用魔法會被敵基督所探知,身體一抖,二話不說就朝著岸邊跑去。

  「利維坦!快過來!快點給我過來!」他朝著大海大聲地呼喊著。利維坦並不在能夠聽到他聲音的位置,要讓利維坦靠近,靠的是魔法而非他的聲音。蒙圖薩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但在施法的同時,他卻依舊喊的嘶聲力竭——對於敵基督的恐懼已經讓他心急如焚,他迫切地需要這樣的喊聲來發泄自己的慌亂!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海上的天空也變得漆黑,波濤翻滾中,利維坦顯出了它巨大的身形。然而蒙圖薩的聲音卻變得更加地急躁,他一邊呼喊著,一邊害怕地旋轉著身體打量著四面八方,生怕敵基督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身邊。直到他的腳踩上了利維坦那堅硬的背脊,他的情緒才終於平靜了一些。

  「你們還愣在那邊幹什麼?這邊!都給我過來這邊!」

  他把手杖一揮,遠處刻意和他保持著距離的女孩和艾拉就被硬生生地拉到了利維坦的背上。

  「都站穩了,敵基督要過來了!利維坦,快跑!快跑!」

  他拼命地催促著利維坦,同時用手杖猛烈地敲擊著它背上堅硬的鱗片。利維坦猛地沖向了大海的深處,迎面刮來的狂風幾乎要將艾拉從它的背脊上給掀翻下去。而蒙圖薩卻依舊緊緊地抓著手杖,如臨大敵一般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生怕敵基督突然從那個角落冒出來,對他發起襲擊。

  「這根本就是一個瘋子!」艾拉壓住自己的激憤,用儘可能輕的聲音悄悄和女孩說道,「這個樣子,你還要繼續觀察他嗎?」

  女孩搖了搖頭:「可我現在沒辦法聯絡上萬王之王。」

  「我們得找個時機逃走!你知道我們現在大概在什麼位置嗎?現在跳水的話,你的體力能游到岸邊嗎?」

  「西庇阿你可以走,但我得留下來。」女孩說道。

  「為什麼?因為你是十字派的使徒?你的加護都沒了!」

  「我不止是十字派的使徒,我還是一個醫生。」女孩說道,「之前的血水災,幸虧有我在旁邊,才阻止了他的惡行。」

  見女孩這麼說,艾拉咬了咬牙齒,重新坐了下來。

  「我在阿里什港留著著一支幾萬人的部隊。將他引到那裡,我就有辦法。」

  「那正好,」女孩說道,「我們現在正在朝阿里什港的方向前進。」

  風漸漸地停息了。由於敵基督遲遲沒有出現,蒙圖薩心中的恐懼正在逐漸消散。

  「沒追來?」

  「沒追來!」

  「哈哈哈,他沒追來!」

  他手舞足蹈地在利維坦的背上跳著、喊著。

  「我明白了!他根本就不可能會追來!」

  「當初我就在他的面前,要是他能追來,早就追來了——可是他沒追過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根本就追不上利維坦的速度!」

  「沒錯!實力強和跑的快是兩碼事情!他一定是追不上利維坦!那我還怕他幹什麼?只要及時跑掉……只要在他追來前及時跑掉就行了!」


  「他的那些祭司根本就不會魔法!沒錯,只有他一個人——閃米特人中就只有他一個人能夠阻止我!這正是亞伯拉罕教會最致命的缺陷!」

  「被我察覺到了!我已經明白了!我要贏了!」

  「哈哈哈哈哈哈!」

  艾拉在後面看著他,感覺就像是看著一個白痴。

  可問題是,她現在真沒有什麼能教訓整個白痴的好辦法。

  「怎麼,你們不高興嗎?」蒙圖薩回過頭,注意到了艾拉和女孩不是很友善的表情,「為什麼苦著一張臉?難道天方帝國不是你們的敵人嗎?」

  「我有點被冰雹嚇到了。」艾拉只好這麼說道。

  「我還有點暈船。」女孩說道。

  「那我讓利維坦放慢點速度——不用害怕我的魔法!那是只降給梅瑟的族人、降給亞伯拉罕教會的!當年,梅瑟的族人也和我們居住在一起,可降下的所有災禍,都只影響到了我們特普伊人!他能這麼做,我也能這麼做,你們盡可以和那些村民們靠的更近些,這樣,才能更好地欣賞他們絕望的表情!」

  「嗯……」

  除了點頭,這兩個女孩也沒有什麼話好回答的。

  蒙圖薩得意地扭回身去,突然,眼尖的他看到了什麼:「那邊有炊煙冒出!是村莊!那邊又有一個村莊!」

  「那我們先把利維坦藏起來,然後再找一艘船慢慢划過去……」

  「不!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我們直接衝過去就行!慢慢走,反而有可能會被敵基督追上!」

  對於新發現的那個村莊,蒙圖薩就像發現了一個藏寶庫一樣歡欣雀躍:

  「該降下什麼災禍呢?血水災、蛙災、冰雹災都已經用過了,剩下的還有什麼?虱災?蒼蠅災?鼠災好像也不錯……」

  「就蒼蠅災吧!」艾拉急忙打斷了蒙圖薩的話。不管怎麼說,「鼠災」這個選項是必須要避免的,萬一又出現黑死病,她的大軍在西奈半島上將寸步難行!」

  「蒼蠅災?你的品位不錯!」蒙圖薩點了點頭,「那好吧,就選蒼蠅災!」

  「那麼,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先去村子裡查探地形,然後乘著黑夜悄悄溜進村子裡準備施法。對了,我們還需要燈,不知道那村子裡有沒有賣,如果沒有就去附近的大城市裡買一點……」

  艾拉數著指頭,儘可能地拖延蒙圖薩的計劃。誰知,已經不再害怕行蹤暴露的蒙圖薩對此不屑一顧——「哪裡用得著那麼麻煩!利維坦!全速前進!」

  迅猛的風再度卷了起來,利維坦乘風破浪,這一次,竟直接從大海沖入了那村莊之中!

  滾滾的海浪隨著利維坦湧入那村莊,使天地間再無海與天的界限。利維坦的舉爪踏碎了淺灘的礁石,鱗甲將堅硬的石塊壓成了齏粉,龐大的身軀碾過沙灘,在上面犁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村中那些木石的屋舍在這股原始的力量面前脆弱的就像是風中的蘆葦。

  村落的人們在如此的巨獸面前驚恐地逃竄。原本,光是利維坦掀起的海浪就足以將這村莊傾覆,但蒙圖薩卻顯然不滿足於此。他將手杖一揮,將巨浪拍回了海中,然後,獰笑著看著在下方逃竄的人群。

  他又開始跳那一晚的舞蹈。他的頭如篝火般隨風晃動著,從他的的嘴裡,叨叨地念出了一個又一個邪惡的字符。他不再隱瞞自己的行蹤,也就不需要讓這魔法延遲一晚再生效。隨著隨著他將頭用力向上一仰,從村落的四面八方立刻就湧來了一道黑雲!

  黑雲逼近了,艾拉聽到了從雲層里傳出來的「嗡嗡」聲,原來那並不是雲朵,而是成群結隊的蒼蠅!

  「哈哈哈!」蒙圖薩笑了起來,「青蛙這裡沒有,蒼蠅卻不管到哪裡都很多!」

  蠅群從四個方向湧入了村莊,路面、屋頂、牆壁、窗戶、磨盤、草垛、水缸的邊緣、水井的蓋子……一時間,幾乎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停滿了蒼蠅,遠遠看去,就像是給村莊套上了一層厚厚的黑布。然後,這群蒼蠅又順著門縫、窗隙、煙囪進入了房子的內部,鑽進了被褥、衣物、餐具、儲水罐、甚至是裝著糧食的麻袋之中。

  躲在房間裡的人們尖叫著跑了出來,每個人的身後都有一群蒼蠅在追逐。不斷有蒼蠅從他們的衣領、袖口、褲管、頭髮、甚至是耳朵中飛進飛出——這是和利維坦的巨大剛猛所完全不同的、另一種極致的恐怖!

  終於,人們湧向了唯一沒有蒼蠅的那一幢建築——村中的教堂。這幢漂亮的白色建築不僅沒有蒼蠅駐足,就連其上空也是清澄一片。來來往往的蒼蠅似乎都默認為這裡是禁地,飛行時總是從教堂的周圍繞行。


  比起蒙圖薩的魔法,這個教堂倒更讓艾拉疑惑。按理說,亞伯拉罕教會低階的神職人員是完全不會魔法的。這個教堂,又怎麼會被蒼蠅避開呢?

  卻聽蒙圖薩在一旁露出了邪惡的笑容:「你以為是教堂抵禦了我的魔法嗎?錯了!我是故意給他們留下這個避難的地方的!他們現在需要安全感——虛假的安全感。然後,當這安全感被剝奪時,他們才會更加的絕望!」

  「我說,今天也差不多該到此為止了吧。」艾拉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即便是遠遠地望著,這蠅災也讓她渾身起了一層厚厚的雞皮疙瘩,「這種只局限在個別村落里的復仇是無法動搖天方帝國和亞伯拉罕教會的根本的!」

  「沒錯,動搖不了根本。但是,能讓人心情舒暢!同時,這也是對敵基督的示威!」

  「但我感覺這只是在示弱。」女孩在一旁說道,「經書上記載的十災,在範圍上幾乎遍布了整個特普伊。而你的災難,卻只能影響到一個小村落。」

  蒙圖薩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你到底是誰的人?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可是,這是事實……」

  「好!」蒙圖薩黑著臉把手杖往地下一敲,「那我就讓這災難,從村莊裡擴散出去!」

  「沒必要逞強,你的魔力也不足以支持這種事情吧?」女孩說道,「白白浪費魔力,反而會讓你更加都不過敵基督。」

  「哼,逞強?擴散災難的範圍,我就一定要用魔力嗎?」

  「那你還能怎麼做?」

  「梅瑟給我們帶來的苦難中,包括了瘟疫。」蒙圖薩的眼睛發亮,就像是黑夜中那不祥的黑貓,「瘟疫,不需要我用魔力,就能擴散開去。」

  艾拉心一緊——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瘟疫也分很多種,」她強自鎮定地說道,「你準備使用哪種?」

  「誰知道是哪種!反正我只學了一種!」

  蒙圖薩大步向前,他揮動著手杖,蒼蠅就自動在他的面前散了開來。他走進一家已經空無一人的屋舍,從爐子裡捧出了一把爐灰。他盤腿坐了下來,閉著上眼睛對著那把爐灰念動著咒文。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軍兩個小時。然後他才重新站起,冷笑著帶著那把爐灰來到緊閉著大門的教堂前,嘴唇微動,一陣風就把爐灰揚進了教堂的院子裡。

  「正好,村子裡的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很快,沾到這爐灰的人就會起泡、生瘡了!」他獰笑道,「這正是當初梅瑟對我們用的手段!」

  艾拉反倒鬆了口氣——幸好蒙圖薩生活的年代太過久遠,沒聽說過黑死病。只要不是黑死病,那一切就都好說。

  「一些瘡而已,不是問題,我可以幫村民治好。」女孩低聲對艾拉說道,「但是明天,你得想個辦法把蒙圖薩這個瘋子引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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