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無辜雜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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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3章 無辜雜魚

  一種巨大的被欺騙感,將劉子瑜的心深深拖拽到谷底。

  可又能怎樣呢?

  他始終沒弄明白,自己到底和他們有什麼不同。

  只能慶幸當時用令牌的不是自己。

  現在他只能夾著尾巴做人,祈禱那兩個道人別順手把他也收拾了。

  他可是見過這兩人有多麼心狠手辣。

  好在此刻,他們的注意力並不在他身上。

  壯實道人掂量著手裡的令牌,懶洋洋地說道:

  「不知道師姐這個令牌里有多少聲望值呢?」

  「她在這個試煉空間隱藏了那麼多年,應該積攢了不少吧?」

  「還是她有想法,竟然能想得到藏在這裡,也不知道是怎麼躲過七天的限期……」

  「等等,你要幹嘛?」瘦高道人忽然抬高聲線厲聲道。

  「這不是要看看師姐令牌里有多少聲望值嗎?」

  「所以你就用你的令牌來讀取嗎?」

  「怎麼了?我先拿到的啊!」

  「我們是一起發現的!」

  「這一個令牌要怎麼分,聲望值又不是什麼可以交易的。」壯實道人冷冷道,「要不然就打一場。」

  「我可沒興趣陪你玩這種把戲。」

  「那你想怎麼樣?」

  「我只是想提個更聰明的辦法。」瘦高道人陰聲說道,「我來讀取,看看有多少聲望值。然後我可以和你合作,讓你之後也能賺到相應的數值。」

  「呵呵,你說得輕巧……」壯實道人眯起眼睛,嗤笑一聲,「你不想想,一個是確定的,另一個是未知的。就連師父也不敢拍胸脯在這個試煉空間中能獲得多少聲望值吧?」

  「師父不敢,但我敢。」

  瘦高道人回頭掃一眼劉子瑜。

  「具體嘛……倒是可以落在這位劉醫生身上。」

  劉子瑜心頭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結巴:「我?我……」

  還沒等他說完,壯實道人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他:「你要是不行,就直接宰了完事兒。廢物留著也沒用,還能順便賺點聲望值。」

  劉子瑜臉色煞白。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殺了自己還能有那什麼「聲望值」,可是現在輪不到他考慮太多。

  「我可以!我肯定可以!」他忙不迭點頭,「只要你們告訴我該怎麼做!」

  「不錯,識時務者為俊傑。」

  瘦高道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子瑜本就被卸掉的肩關節被這麼一拍,痛得是齜牙咧嘴卻也不敢叫出聲。

  壯實道人卻在一旁打量他,眼裡帶著嘲諷的寒意:

  「你這麼急著答應,也不聽聽我們讓你做什麼?」

  「我……」

  「對哦,劉醫生,你不先聽聽看?萬一你覺得辦不到呢?」瘦高道人也笑著附和。

  劉子瑜知道,這麼說只是在逗他玩兒而已。

  實際上哪裡有他挑挑揀揀的份?

  那種手足無措、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滿臉的猶豫、悔意,還有止不住的冷汗,正好極大地取悅了這兩位道人。

  兩人哈哈大笑一番後才緩緩說起。

  「你現在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我……我不知道。」劉子瑜嗓音乾澀,「山……山上的道觀?」

  瘦高道人不耐煩:「我不是說這個地方,是說這整一片天地、整個世界!」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噢,你沒有用這個令牌。」瘦高道人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上去看過了,只是獻祭了這位女士才活了下來。」

  壯實道人也是恍然大悟。

  頓時興趣也淡了下來。

  「那我們豈不是還得解釋一遍?」

  「那倒不用,反正跟劉醫生說一句最簡單的就行。」

  瘦高道人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劉子瑜額頭滴汗。

  他有種預感,接下去的話他不會想聽。

  但這估計就是祝筠說「錯了錯了」的原因,也是她為什麼會這樣死去的原因——

  「這個世界……其實是一個監獄,隸屬於龍虎山。」

  瘦高道人輕描淡寫一句話。

  劉子瑜的心終於墜落下去。

  徹徹底底。

  沒想到要用生命代價換來的真相,就是這麼輕飄飄。

  他沒有懷疑什麼。

  因為他很清楚,在這一點上,自己也沒有什麼可以值得被人騙的。

  「你的意思是——我們城裡所有人、村裡的人……這些都是囚犯嗎?我們……難道不是好好生活著嗎?」

  壯實道人淡淡接話:

  「所謂城市啊村鎮啊,這些概念只是你們自發形成的共識,從而形成了如此模樣——這種事情說起來就是長篇大論了,總之你們認知中應該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

  「可是,我……我也沒有犯什麼錯!我為什麼也會在這裡?」

  劉子瑜心中湧現出莫大的不忿。

  讓他逐漸忘記自己還在對方掌控中這件事,聲音拔高不少。

  對方倒不太在意。

  甚至這樣痛苦的模樣才有意思。

  瘦高道人滿不在乎,取出一根煙,狠狠抽了一口,吐出嗆人的煙氣。

  「你有沒有犯什麼罪,只有你自己清楚。」

  「當然,因為這個監獄是在深淵之中,所以偶爾會有一些雜魚透過縫隙進來,也很正常,說不定你就是這種無辜的雜魚。」

  「雜魚」劉子瑜的喉嚨像被塞了棉,艱難地擠出聲音:

  「那我的過去……都是真的嗎?」

  「誰知道你哦!」

  瘦高道人懶得回答,但是抬了眼看他如遭雷擊的模樣,倒是笑了笑,忽然改了主意:

  「不過,你有認真思考過你的過去嗎?比如說——你讀的學校,你的同學朋友,甚至於……你的父母?」

  每多說一個詞,劉子瑜的臉就更白一分。

  隨著空白的回憶翻湧,更多的模糊片段在他腦海中閃爍:

  鮮血滴落的手術刀。

  將一層白布蓋上那蒼白髮青的臉。

  把血淋淋的東西放進透明的罐子裡……

  耳邊似乎傳來一些破碎的低語,斷斷續續,又像是夢。

  他不知道這些代表著什麼。

  只覺得胸口發緊幾乎喘不過氣,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緩緩蠕動,隨時要突破出來,徹底掀開腦中的簾幕。

  但還缺少什麼。

  他那搖搖欲墜的模樣讓瘦高道人看得很是開心。

  「好了,你別跟他說太多,小心……」

  壯實道人抬手指了指上空。

  瘦高道人懶散道:「知道啦,反正這裡是詭蜮,應該看不到吧?」

  「誰知道呢?」

  「天道這種存在……」

  瘦高道人也知道這個提醒是好意,最終沒有說更多,轉而對僵在原地的劉子瑜說道:

  「好了,接下來要說說你該怎麼做。」

  劉子瑜渾身一抖。

  「您說!」

  「把這村子裡的人都變成詭物。」

  語氣平淡,仿佛交代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日常瑣事。

  卻如同冰塊狠狠砸在劉子瑜胸口。

  「詭物……是什麼意思?」

  「詭物就是這種啊!」瘦高人指了指那半埋在坑裡的屍體,「要不你們平常都怎麼稱呼這類?」

  劉子瑜不敢去看,只訥訥問道:「您是說這種……這種得了怪病的人嗎?」

  「對對,就是怪病。」

  「可是……這種要怎麼?」

  「先跟你說清楚,這地方本身就極易孕育詭異,但因為身處於深淵之中,總是會不小心吸附一些不屬於這裡的雜魚,稀釋了比例;還有其他同門在,有時候我們想搶也搶不到……」


  壯實道人咳了一聲,「這種就沒必要跟他說了。」

  「也是。」瘦高道人笑了笑,「總之,我希望能擁有一塊獨屬於我們的『聲望值』田地,可以反覆收割的。你可以做到嗎?」

  劉子瑜只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至於要怎麼做成嘛……」

  瘦高道人深吸一口煙,煙霧在他唇畔盤旋,慢條斯理地開口:

  「現在我跟你說第二點——詭異從何而來。那就是心中有怨氣,有執念,有不甘,這樣才會一步步墜落深淵,成為詭物。」

  「可是要怎麼做到呢?」劉子瑜喃喃問道,不自覺陷入思考。

  「當然,我不是說要你玩弄人心,恐怕你也玩不明白,也無法形成我們想到的那種。」

  瘦高道人笑得嘲諷。

  「我有一門功法,可以煉製『詭髒』。詭髒是一種靈物,一旦成形,便能影響原主,先侵其心,再改其形,最終化為新的詭異。然後進一步形成詭蜮。」

  壯實道人這時候才慢慢明白過來,點點頭:「原來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當然,」瘦高道人低聲一笑,彈了彈指間的菸灰,「你覺得如何?若是能夠形成,下一次進來我們直接收割就是了。」

  壯實道人眯了眯眼:「倒是個好法子,而且這一手確實只有你比較熟悉,你上次還傳給了那些……過路的修仙者,被你整得人不人、詭不詭的。」

  「嘿,他們自己也在嘗試融合,我只是推了一把。」瘦高道人一臉得意。

  「也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

  「估計去得很遠了吧?反正多虧了他們,我才能完善此法,保證詭蜮強度能讓你滿意,說不定師姐這令牌里的聲望值都遠遠不及呢。」

  「你這胡吹大氣。」壯實道人冷聲道。

  「試試也不虧啊!」

  「但是我該如何信你呢?」

  「我們可以簽天道契約。」

  「好,等出去就簽。」

  這些聲音在劉子瑜耳中,像是風一般呼嘯而過,他還在思索著「詭髒」二字。

  明明說是「靈物」,卻從名字到效果都是極其邪門,聽著就讓人不寒而慄。

  「你是說……要把人做成那種東西?要用他們的內臟之類的?」

  「沒錯,特別是那些染上『怪病』的,更是極好的引子,我會教你如何辨別,又如何激發出來。他們的臟器簡直是天材地寶,煉製出來的靈物就連此處規則都難以動搖。」

  「如此才能不被重置,生出一茬又一茬,生生不息……」

  隨著瘦高道人的話語,無數片段在劉子瑜腦中炸開。

  一排排玻璃罐,罐中漂浮著褶皺的器官。

  被冰冷的光照得猩紅。

  這都是什麼?

  他為什麼會知道「詭髒」長什麼樣子?

  隨後他又反覆想起滿手血污的一幕幕。

  「為什麼……為什麼……」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汗珠混著身上的血污落在手心,和他的記憶重迭。

  「我為什麼能拿到內臟?」

  瘦高道人以為劉子瑜是在疑問,不耐煩地說道:

  「你是醫生,還能動手術,這種事情不是再簡單不過了嗎?」

  劉子瑜頓時不敢再說。

  「可是……萬一被人發現了呢?」

  「被發現了,就先解決掉那個人。」瘦高道人下巴點了點,指向土坑,「你不是已經做到了嗎?」

  然而劉子瑜雖然因為跟祝筠起了衝突還真的起過殺心。

  但也從來沒想到,還要殺更多的人。

  可是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他深吸一口氣。

  明白此事沒有轉圜的餘地,更重要的還是給自己爭取未來。

  「那……我能夠得到什麼呢?」劉子瑜漸漸冷靜下來,嘗試開口問道。

  瘦高道人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看著他,眼睛裡射出凶光。


  但是這回劉子瑜沒有犯怵,而是認真地梗著脖子看著兩位道人,眼睛裡漸漸染上了瘋狂的通紅。

  「既然我已經在監牢里了,那麼我做那麼多又有什麼意義?或者躺平被你們殺了當做聲望值也未嘗不可。」

  「但我現在還不值得你們殺吧?應該也不怎麼值聲望值,如果我真的能夠配合你們的計劃,你們才能獲益更多。」

  「怎麼,你還敢威脅我們?」瘦高道人冷笑道,「你應該明白同樣的計劃,我們也可以交給其他人來做吧?」

  「我覺得你交給誰也不如交給我——正如你們所說,我是個醫生。」劉子瑜急切陳述,「我會解剖,會手術,也有合情合理的方法讓大家來……說不定往後還能發展到整個城市……」

  「呵呵,這些你不用重申,我們也很清楚,要不然也不會找上你。」壯實道人似笑非笑道。

  「再者,就算是其他人,要麼無法相信你們所說的這個世界現實——不像我已經經歷過祝筠事情,不需要你們費口舌;要麼就是跟我一樣,覺得大不了一死……」

  劉子瑜顫抖著說完這一串。

  心跳得幾乎要躍出胸口。

  但兩人安靜了,似乎在認真思索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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