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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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琮從書房出來,見到來人是素雲,便問:「什麼事?」

  素雲忙道:「回國公爺的話,大奶奶聽說家裡老爺出了事,快急死了,特命我來尋爺出個主意。

  若爺有空去園子裡說句話,大奶奶想當面向爺請教此事。」

  賈琮暗嘆一聲,道:「走罷,我去看看大嫂子。」

  「多謝爺開恩。」素雲忙引著賈琮進了園子。

  不多時,到了稻香村,李紈得信早已帶人迎出來,寒暄過後,引賈琮進去坐了,又命碧月泡上茶來。

  賈琮第二次來這裡,見一切陳設如故,隨口道:「大嫂子似乎清減了些兒,蘭哥兒可好?」

  李紈強笑道:「托你的福,我這裡都好,蘭哥兒去年中已過了順天府試,還蒙黎府尹點為了案首。」

  「好,蘭哥兒是個讀書種子,再接再礪,定能金榜題名。」

  李紈心急如焚,忍不住問道:「琮哥兒,聽說國子監出了大案子,家父……已被東廠拘捕,這是怎麼回事?」

  賈琮只得把妖書案始末說了,嘆道:「大嫂子,此案非同小可,若陛下認真追究起來,不知又要殺多少人。

  姻伯此番適逢其會,那妖書雖與他無關,畢竟事發於國子監,恐怕難辭其咎。」

  李紈聞言,嚇得六神無主,眼淚汪汪,顫聲道:「琮哥兒,你看可還有救?只要能留得性命便可。」

  賈琮遲疑道:「大嫂子,若人在詔獄我還能說得上話,在廠獄……唉……」

  「你不是和宮中戴內相交好麼……請他打個招呼,想來內相不會拒絕。」李紈忙道。

  賈琮苦笑道:「嫂嫂,我與戴權交好這是多久的老黃曆了,難為你還記得。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口蜜腹劍了,我不打招呼還好,若去求他,只怕姻伯必死無疑。」

  李紈面色一白,道:「難道就沒法子了麼?琮哥兒,你知道家父是冤枉的啊……」

  賈琮嘆道:「不單是我,所有人都知道,姻伯還沒這個膽子敢妄言立儲之事,可事發在國子監,總得有人負責。

  如今琮自身難保,恐無力襄助姻伯脫困。請大嫂子見諒。」

  李紈一驚,木然呆坐椅內,連素來如同天神下凡,一手覆滅南安王府的賈琮都說沒辦法,李守中還能有生路?

  東廠是個什麼地方,她雖是足不出戶的深宅婦人也有所耳聞,進了廠獄大門,還想平平安安出來,絕無可能。

  賈琮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靜坐不語,在黨爭面前,李守中這種小角色便如螻蟻,說不準什麼時候運氣不好便被碾死。

  除非自己現在馬上起兵造反,否則絕無可能把他從戴權手裡撈出來。

  為區區一個李守中就貿然造反,押上身家性命,賈琮自問還沒有這麼上頭。

  李紈呆坐片刻,側頭看了賈琮一眼,見他一言不發,忽想起他的「秉性」和「戰績」,不覺臉蛋一紅,鳳姐兒、尤氏兩個嫂嫂都被他禍害了,難道自己也難逃虎口?

  想到這裡,李紈自以為明白了賈琮的意思,暗罵下流種子乘人之危,這當口兒竟待價而沽。

  一時眼波流轉,將賈琮上下一打量,雖著素服銀冠,亦難掩其英武不凡,卓爾不群之質,想到前幾次被他「調戲」,心裡便有些慌亂,再也惱恨不起來。

  賈琮見她神色古怪,以為她悲痛過度,忙問道:「大嫂子可好?姻伯的事我自會盡力,只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若不成請你莫怪我。」

  李紈擦了擦眼淚,道:「謝你還不及,怎會怪你。」說著眼睛一掃,道:「你們出去伺候,我和國公爺說幾句案情,不許旁人來打擾。」

  「是。」素雲、碧月忙招呼了幾個小丫頭出去,又帶上了門。

  李紈暗道自己也只有這一件東西或能讓賈琮動心,為救老父,遂有決斷,緩緩起身把門閂上。

  賈琮一驚,結結巴巴地道:「嫂嫂……這是作甚?」

  李紈咬著唇兒,手捏著衣帶,轉身款款行來,低眉婉轉道:「琮哥兒,若你肯搭救家父,嫂嫂……什麼都依你……」

  說完面色漲得通紅,站在賈琮身前,一副予取予求的樣子。

  賈琮嚇了一跳,沒想到李紈竟使美人計,慌忙起身後退,哐當一聲,身下玉璧紋紅木雲石圓凳被他絆倒,骨碌骨碌滾到一邊。


  「大嫂子何出此言?琮絕無此意。」賈琮忙擺手道。

  李紈含羞啐道:「上回你不是還勸我另選良人?怎麼今日倒縮手縮腳了,裝什麼樣兒。是不是嫌我老了,不如你鳳嫂子、尤大嫂子好看?」

  賈琮乾笑道:「嫂嫂休要誤會,琮絕非此意。再說,你和鳳姐兒她們也不同。」

  「有何不同?難道我就不是你嫂子?」李紈窮追不捨,既然拉下臉來,就非拿下這色坯子不可。

  賈琮見她逼過來,忙繞著小圓桌連連後退,苦笑道:「嫂嫂,我若乘人之危把你……那個了,還是人麼?

  再說,就算我把你那個了,你倒是安心了,回頭我又辦不成事兒,你豈不恨我入骨?」

  李紈道:「我只要你盡心去救,成與不成都不會怪你。你大可放心。」

  賈琮見她粉面含春,含羞帶怯的樣子,不禁怦然心動,旋又克制下來,暗道即便要吃掉李紈,也不應選這種交易的方式,有什麼意思?

  因正色拱手道:「嫂嫂開恩,小弟正在丁憂。日後再議不遲。」

  李紈聞言紅著臉啐道:「呸。好個大孝子,既是丁憂怎麼又動不動往瀟湘館去?你丁的什麼憂?」

  賈琮尷尬一笑,道:「嫂嫂有千里眼不成,小弟佩服。」說著便想開溜。

  李紈也是逼上梁山,騎虎難下,忙返身堵住門,嗔道:「你這混帳,若不給個說法,我定不放你去。」

  賈琮第一次被女人逼到這份上,無奈攤手道:「嫂嫂,你要什麼說法?」

  李紈大著膽子道:「除非你答應救我爹爹,否則我就去你家裡鬧,還要對寶丫頭和林丫頭說你欺負我。」

  「你怎麼把話反著說?」賈琮恨得牙痒痒,道:「竟敢威脅本國公?我看你是活膩了。」

  說著探手將她拉過來,壓在圓桌上,照著她圓潤飽滿的臀兒,啪啪啪重重拍了幾巴掌。

  「哎呦!好痛,你……你輕些兒,死人!」李紈痛呼道,聲音竟有些柔媚。

  賈琮心中一盪,險些兒忍不住要先干為敬,忙在她臀上輕輕揉捏了兩把,道:「說,還敢不敢勾引小叔子?難道不知我乃國朝柳下惠?」

  李紈惱羞成怒,便要大罵。

  賈琮見勢不妙,早丟下一句:「我派人去看看姻伯。」說完拉開門跑了。

  「什麼好下流種子!」李紈忙直起身,回手撫臀,看著賈琮的背影心中大罵,「什麼柳下惠,呸!」

  賈琮沒想到的是拒絕一個美貌女人的主動,這是對她最大的羞辱,因為她不僅放棄了尊嚴和體面,還失敗了……這是難以接受的。

  李紈想到雖是自己主動,不過被賈琮占了便宜,還是有些難堪,更讓她不忿的是,賈琮面對她的投懷送抱,竟假裝正經,豈不是說她不如鳳姐兒和尤氏?

  想到此節,李紈又羞又憤,暗暗打定主意,先保全了老父,再與那混帳東西算帳。

  ——

  廠獄裡陰風陣陣,濃郁的霉臭血腥氣味在昏暗的牢房中盤旋,污血在地上凝結成冰,北方的早春依舊寒冷。

  李守中被單獨關在一間刑房,渾身是血,蜷縮在茅草堆里奄奄一息,已被提審過一輪,該招的都招了。

  顯然東廠不打算放過他,不過也顧及讀書人身子弱,又上了年紀,生怕一個不慎弄死了,可不好交代,故暫且讓他歇口氣兒。

  一個獄卒端著餐盤進來,盤內有酒有肉、飯菜管夠,倒不是東廠伙食經費充足,只是怕李守中病餓而死。

  「喂,起來吃飯!」獄卒踢了踢李守中小腿,喝道。

  李守中餓了一天,聞到菜香,忙哆哆嗦嗦爬起來,捧起飯碗就吃。

  那獄卒左右看了看,蹲下身子勸道:「我說老李,你也老大不小了,怎麼這麼不明事理?

  你嘴巴再硬,難道還硬得過咱們的手段?遲早要招,何必皮肉吃苦?咱們也樂得省事兒不是?」

  李守中泣道:「大人明鑑,非是下官不招,實是此案我也蒙在鼓裡,招無可招啊。」

  那獄卒見四下無人,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片,遞到李守中眼前,上面空無一字,只印了一枚新制的定國公印。

  「你……」李守中大喜,以為賈琮派人救他。

  獄卒低聲道:「少保命我傳話,讓你好漢不吃眼前虧,東廠要什麼口供,你便給他什麼口供,一切以保全性命為上,不要做無謂抗爭,明白麼?」


  李守中忙道:「明白明白,勞煩替我謝過少保天恩。」

  那獄卒不理他,將紙片塞進口裡吞下,轉身離開。

  次日,東廠掌刑千戶花元良繼續審理妖書案,還未動刑,李守中已連聲道:「大人,下官招了,下官招了,切莫動刑。」

  花元良笑道:「好好,李大人肯開口,下官也免得麻煩,畢竟古人云,刑不上大夫,對你老先生不恭,下官心裡也不好受。

  那就說說罷,此案是何等來歷?」

  李守中忙道:「大人,下官上了年紀,腦筋糊塗,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請大人提點。」

  花元良笑道:「就從幕後指使者說起罷,上面有人頂缸,你李大人身上的罪責也要輕些兒不是。」

  李守中道:「是是,這幕後之人身份非同小可,下官迫於其淫威,不得不苟且相從,絕無半分不忠不孝之心。大人可猜到此人?」

  花元良見他上道,配合地道:「莫非是定國公?」

  「正是。」李守中見東廠果然志在賈琮,哪裡還客氣,腦中靈感如泉涌,瞬間編了一個曲折離奇,大忠似奸的妖書案出來。

  聽得花元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贊道:「大人口齒便給,思路清晰,下官佩服。都記下了麼?」

  「回大人,記下了。」

  「給他畫押。」

  拿到李守中的供詞,花元良如獲至寶,忙親自進宮給戴權稟報。

  「督公,李守中招了,妖書案分明是定國公在背後策劃,為的就是借西域大勝之勢,替二殿下搖旗吶喊,凝聚聲望,企圖逼迫聖上順從民意,冊其為太子,以博從龍之功。」花元良道。

  戴權眉開眼笑地看了看供詞,道:「好好,查清了就好,我這就奏明陛下。此案你們辦的不錯,嗣後重賞。」

  「督公青眼賞識,卑職等豈敢不誓死效命?」

  戴權呵呵一笑打發了他,徑回養心殿將供詞呈上。

  「陛下,李守中已招供,妖書一案乃定國公指使,因其與二皇子交厚,極欲扶保他登上儲位。

  恰逢西域大勝,故妄造了這封妖書,命李守中在太學中悄悄散發,為二皇子呼籲,冀望利用士民輿論逼迫陛下立二皇子為太子。」戴權道。

  熙豐帝眼神陰鷙,冷哼一聲,接過供詞看了一遍,雖心知此事未必如此,不過卻頗合他的心意,正好藉機再削賈琮一刀,且也無人敢不服。

  心中念頭一轉,淡淡道:「近來朝野之間奇談怪論蜂起,此為一例。你提督東廠,還須仔細,不可使妖言惑眾。」

  戴權忙拜下,道:「奴才遵旨,皇上放心,奴才定讓下面人加緊查訪妖言,還京師朗朗乾坤。」

  「嗯。」

  次日,朝會。

  熙豐帝命將早已抄錄多份的東廠上奏案情摺子傳示眾臣,淡淡道:「前日太學妖書一案東廠已然破獲,諸位愛卿有何高論?」

  眾臣飛快看完摺子,無不暗暗心驚,莫非彗星般崛起的定國公要隕落了?

  新黨眾人忙出班奏道:「臣以為定國公私相授受,操縱爭儲,大逆不道,理應嚴懲。」

  「臣以為定國公居心叵測,不忠不孝,結交皇子,意圖不軌,請皇上從嚴發落。」

  「定國公知法犯法,恃功自傲,插手建儲,陰設妖言,紊亂朝綱,若不重責,難正國法。」

  「臣……」

  當下十數個新黨大員並李猛、王寧等重臣輪番發難,大有將賈琮置之死地的意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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