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先見之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上,案子查清了,元妃確係被人陷害,始作俑者便是吳貴妃和吳侍郎,除廠獄中在押的幾名犯人外,宮中周貴人也主動向皇后娘娘出首,供出吳貴妃來。請皇上御覽。」戴權拿了本摺子,輕輕走進養心殿,啟道。

  熙豐帝接過奏摺看了一遍,案情判斷與錦衣衛如出一轍,因冷笑道:「吳世韜好大的膽子!竟把手伸進了朕的後宮裡來。把這摺子送軍機處諸大學士閱。」

  「是。」

  「其背後是何人唆使?」熙豐帝道。

  戴權道:「回皇上,吳世韜抵死不認,只說是為扳倒元妃,為吳貴妃鋪路,絕無奪嫡之心。

  經刑訊後,亦不改口,奴才以為,此事或許是無心插柳,誤中副車,憑吳世韜也沒有膽量插手國本之事。」

  熙豐帝冷哼一聲,他執掌乾坤多年,素性深沉,絕不會輕易相信什麼巧合,在他心中所有的巧合都是精心安排,因他就是這樣的人。

  不過念及現在不是追究立儲奪嫡之時,因把此節深埋心中,輕輕放下,冷冷道:「既然證據確鑿,吳貴妃以險詐之計禍亂宮闈,吳世韜欺君罔上,助紂為虐,紀、莫等人大逆不道,協助施行,朕豈能輕縱?

  著褫奪吳貴妃封號,打入冷宮。吳世韜滿門抄斬。其餘有關人等皆斬,並抄其家。」

  「奴才遵旨。」戴權忙躬身打贏,又低聲問道:「賢德妃娘娘那裡……」

  熙豐帝目光一閃,道:「元妃蒙冤,撤消禁足,盡復舊觀,並賜錦緞金玉撫慰,另遣太醫診治。」

  「是。」戴權悄悄看了熙豐帝一眼,伏地道:「這回多虧少保破案神速,否則真讓吳氏得了意。

  枉奴才提督東廠,見事不明,不察宵小,險些兒使賢德妃為奸人所害,請皇上降罪。」

  這話明是請罪,實則卻是把賈琮抬出來,讓今上不要忘了他。

  熙豐帝看了他一眼,道:「罷了,你這奴才倒是乖覺,是想給自己請功罷?

  不是賈琮破案神速,東廠不明,實則是因關乎切身利害,能不快麼?」

  戴權陪笑道:「奴才不敢,皇上聖明。」

  熙豐帝想了想,此事雖說賈琮理直氣壯,不過隨意抓捕朝廷大員的口子卻斷不能開。

  即便朝廷重臣犯了法,也該奏明後按律而斷,豈能憑一己之私,先斬後奏?

  且准公和新黨的體面也要照顧一二,這倒是削弱賈琮的好機會。

  因說道:「傳口諭,賈琮不經請旨,威福自用,肆意抓捕朝廷重臣,執法犯法,雖事出有因,然法不可破,例不可開。

  著加北鎮撫使方極指揮同知銜,掌錦衣衛印。命他以後就別管錦衣衛差事了,專心致志辦好軍務可矣。」

  戴權心中大喜,忙道:「遵旨。」

  今上這道旨意下來,雖沒有免去賈琮錦衣衛指揮使的職務,不過把掌印職司給他剝奪了,如此一來指揮使就是個空架子了。

  錦衣衛權力大小向來不以職務品級而論,而取決於誰掌印。

  誰執掌錦衣衛印,誰就是正印官,誰就是老大。

  按國朝慣例,除指揮使外,指揮同知、指揮僉事都有資格掌印。

  戴權出來,巴巴地親自去了錦衣衛衙門,對眾錦衣衛高層把口諭傳了,拱手笑道:「少保勿要多心,皇上也是擔心你職司過多,積勞成疾,故錦衣衛這攤子事讓方鎮撫幫著分擔分擔,以後你也好專治軍務。」

  眾人心中都暗驚,難道錦衣衛又要變天了?不過見賈琮神色平淡,想到他的權勢,又緩緩鎮定下來。

  賈琮朝天拱手道:「琮屢蒙加恩,任重才輕,實是分身乏術,汲深綆短。

  只想著不敢辜負聖恩,故一直以來勉力維持,今幸得皇上降下恩典,免了勞苦,琮唯有歡喜,絕無他念。請戴總管轉告陛下。」

  戴權笑道:「少保放心,咱家必定把此話稟明聖上。還有一事,元妃的案子查清了,確是吳貴妃使的奸計,皇上已有了定奪,替元妃娘娘平反昭雪了。」

  賈琮「驚喜」道:「多謝老內相費心,敝家上下感激不盡。」

  「你我兄弟,值什麼?」戴權笑了笑,心中暗罵,小賊奸詐,既說感謝怎不送錢來?

  又看向一邊,道:「得了,咱家不便久留,這就去了。方老弟,往後你我還要多多親近才是。」


  方極正喜不自勝,辛苦多年終於登上夢寐以求的寶座,險些歡喜得昏過去,忙點頭哈腰道:「往後還望老內相多多提攜照應,卑職日夜聽候調遣。」

  見此情景,雷泰、空性、解輝、范鳴、王飛等賈琮嫡系都微微冷笑。

  溫振、莊青、唐斬、孟晨等賈琮親手提拔的錦衣衛老人也暗暗不滿,方極也太沒骨頭,還沒上任就卑躬屈膝,日後還不得為東廠舐癰吮痔?

  權力機構和人的道理一樣,一旦跪下就很難站起來,而一旦站起來了,就不會甘願再輕易跪下。

  方極回過頭,見眾人神色有些不豫,忙拱手笑道:「諸位兄弟莫以為我折了本衛的威風,實是禮多人不怪,說幾句客氣話又不要本錢,是罷?」

  賈琮微笑道:「說的不錯,往後本衛的差事,還望方同知多多費心,本公就不操心了。」

  說完一擺手,雷泰便拿出一個紫檀雕雙魚海水紋鑲黃銅的印匣,遞給方極,正是錦衣衛大印。

  方極強忍著喜色,雙手微顫,接了過來,躬身道:「大人放心,卑職定當鞠躬盡瘁,不辱使命。」

  說著又轉頭看著眾人,笑道:「還望諸位兄弟往後多多扶持。」

  眾人拱手乾笑,並不表態。

  方極神色頓時有些尷尬,礙著賈琮卻又不敢說什麼。

  賈琮哈哈一笑,擺手道:「如今方同知掌印,弟兄們自然會聽令而行。」

  聽他發了話,眾人才說道:「方大人放心,卑職聽候差遣。」

  方極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打了個哈哈掩飾過去。

  賈琮揮手笑道:「都散了罷,本公也回了。往後衙門裡的差事都請方同知決斷,本公也躲躲清閒。」

  「大人……」眾人想挽留卻不知說什麼,賈琮早已洒然去了。

  賈琮一走,氣氛就有些僵了,眾錦衣衛高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說話,也沒動。

  只有方極捧著個印匣兒,不尷不尬站在當地。

  「諸位弟兄,咱先回去議議差事?」方極看著北司四大千戶,笑道。

  唐斬拱手道:「卑職遵命,請大人先回,卑職去范千戶那裡交割了本月錢糧便來。」

  孟晨、席應、顧秋等三大千戶也拱手說道:「卑職等也是一樣,即刻便來聽候大人吩咐。」

  

  因賈琮的規矩,現在南北司的錢糧,都是直接撥給八大實權千戶,並不經過鎮撫使,以便指揮使衙門加強對鎮撫司的掌控。

  方極也是無奈,只得點頭道:「也好。」說完轉身離去,心中暗暗盤算,過後定要把這些混帳規矩改過來。

  待他走後,眾人忙圍著雷泰、范鳴,七嘴八舌地道:「老雷、老范,少保是個什麼意思,你們給個準話?」

  雷泰笑道:「諸位,且莫焦躁,我同你們一樣才得到消息,少保也沒交代我什麼事兒,我如何能答覆大家?

  不過麼,我想諸位都是少保一手簡拔起來的,想來自有主張。」

  溫振緩緩點頭,道:「我等自有主張,只是如今老方掌著印……」

  范鳴笑道:「我還掌著錢呢,你們說是印值錢,還是錢值錢?」

  眾人大笑,都是經過苦日子的,沒錢拿個大印有個球用。

  經歷司經歷也笑道:「我這裡還管著本衛文移案牘、升降任命,沒有指揮使大人的印信,我是一概不認的,有本事就撤了我的職,我自去當個校尉。」

  眾人笑道:「就是這個話,咱跟著少保才能有眼下吃香喝辣的日子,若旁人要亂變成法,老子大不了不幹了,自去幹個閒職便是,由得老方折騰,樂得自在。

  反正出來混,總要還的,當日萬晉、唐炎的下場還擺在那裡,憑老方也想和少保斗?」

  雷泰笑道:「大傢伙既然自有主意,且不必著急,待會我去少保府上問過後再定奪。」

  「也好。」

  當下眾人各自回衙。

  方極回到北司堂上,把印匣端端正正放在案上,心中憋了一肚子火,盤算著待會怎麼發作,如今執掌錦衣衛,別的不說,至少先把北司內部整清爽。

  不多時,唐斬等四大千戶回來,參見畢。

  方極端坐椅內,淡淡道:「錢糧可交割明白了?」


  唐斬搖頭道:「沒有,范千戶說庫里暫無錢糧,一時難以撥付。」

  「嗯?荒謬!本衛什麼時候缺過錢?」方極喝道。

  見眾人神色不對,想起以前的苦日子,忙補充了一句:「自提督大人提點本衛以來,什麼時候缺過錢糧?」

  孟晨攤手道:「我等也不明所以,只得先回來稟報大人。」

  方極深吸了口氣,點點頭道:「待會我去尋范鳴問個清楚。現在先說說北司的事兒。」

  「請大人吩咐。」四人拱手道。

  方極微微點頭,比較滿意四人的態度,擺手道:「都坐都坐。

  往日北司許多差事都是提督大人耳提面命,如今皇上不忍少保勞累,派我掌印,說不得日後我得多過問過問。

  若有什麼不到的地方,還望弟兄們多擔待。

  當然了,若諸位弟兄還記得本衛的規矩,平日裡若無要事,就別去叨擾少保了,有什麼事咱關起門來議定就罷了。」

  「那是自然,謹遵大人鈞令。」

  四人都是老油條,打定了主意陽奉陰違,只用笑臉哄著方極,反正北司實權盡操於他們之手,也不怕方極孤家寡人能翻天。

  幸好少保頗有先見之明,早已定下人事布局,此時總算派上大用場。

  仗著方極拿自己沒辦法,你還能撤了我不成?你去撤,經歷司也不同意。

  咱都是經歷司正經備案的實權千戶,沒有銷案前就一直都是,誰說話都不好使。

  退一萬步說,就算被方極強行撤了職,無非蟄伏起來,等哪天少保回來整頓錦衣衛事,嘿嘿,不就又起來了麼。

  投靠方極還是投靠賈琮,這並不難選。

  「好!如此,咱先……」方極正要部署差事,忽聽校尉稟報,說北靜王府長史官求見。

  方極微一沉吟,道:「請到書房,我見一見。諸位稍等。」

  唐斬等人笑道:「大人自去忙。」

  方極會見了長史,又客客氣氣送他出去,捏了捏袖子裡的兩張名帖,心中已有主意。

  戴總管、北靜王聯袂下帖,倒不好回絕,想著事兒倒也不大,因滿口答應下來。

  回到堂上,問道:「聽說南司抓了北靜王府一個戲子,可有此事?」

  掌風千戶孟晨道:「確有此事。聽說此人明是戲子,暗地裡是東廠密探,知道不少東西,想來因為這個才被南司抓了。」

  方極皺眉道:「值什麼?又沒什麼驚天大案,何必直接去動東廠的人,如今戴總管、北靜王都下了帖子來要人,教我如何答覆?

  南司也太不曉事,這麼胡來,日後廠衛兩家還怎麼見面?」

  眾人道:「是這個理兒,大人的意思是……」

  方極想了想,道:「來人!拿我的帖子去南司,讓他們把蔣玉菡放了。」

  「是。」一校尉快步去了。

  唐斬、孟晨等心中暗笑,他們知道內情,故意瞞著不說,就是為了讓方極去碰個釘子,若能撞到少保的刀口上,那就更好了。

  不多時,那校尉垂頭喪氣回來,道:「稟大人,南司不放人。」

  方極皺眉道:「你沒說是我的意思?」

  「我說了。莊千戶說人到了他的手裡,沒看到溫鎮撫的手令,閻王來了也不放人,說是南司的規矩。」

  方極暗暗惱怒,忍著氣道:「那你就去尋溫鎮撫出個手令便是。」

  「小的去了,溫鎮撫說這是提督大人下令抓的人,沒有提督大人的手諭,除非有聖旨,否則誰敢胡亂放人?」

  方極大怒,喝道:「好膽!這是不把本官放在眼裡了!來人,隨我去南司,我親自去,我看誰敢不放人!」

  「是!」

  四大千戶則默不作聲,心中暗笑,真以為錦衣衛的掌印官這麼好當?

  方極盛怒之下,帶了十餘心腹,風風火火撲到南司,直衝進衛獄裡,眾校尉不敢阻攔,任由他進去。

  莊青正逍遙自得地把玩著紫砂西施壺,不時往口裡灌一口釅茶,命手底下的百戶花式折磨蔣玉菡取樂,忽聽方極怒氣沖衝進來,淡淡一笑,起身相迎。

  「不知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方極看了眼刑架上面目全非,渾身血污,奄奄一息的蔣玉菡,道:「他就是蔣玉菡?」

  「正是。」

  「給我放了。」方極沉聲道。

  莊青寸步不讓,淡淡道:「請大人見諒,此人放不得。」(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