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子龍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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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母把邢夫人的意思委宛說與湘雲,又道:「雲丫頭,我看琮哥兒這小子還成事,與你又是自幼相識,如今史家兩個老爺都……

  唉,你去了別的人家,難免被欺負,我也不放心,不如就留在家裡。大太太也知道委屈了你,將來若有機會,自會為你正名。

  雖說你父母、老爺們都不在了,我也能為你做主,只是強扭的瓜不甜,還得聽聽你的意思。」

  湘雲早已紅了臉,手指絞著衣帶,赧然道:「雲兒一切都憑老太太做主。」

  賈母也是過來人,細細看了看她含羞帶喜的模樣,笑道:「好好,擇個好日子把你們的事兒辦了罷,往後你常在我身邊,看誰敢欺負你。」

  湘雲嬌羞感動不勝,眼中蒙上一層水霧,伏在賈母懷裡,道:「老太太……雲兒也捨不得您。」

  「好孩子,好孩子……放心罷,我定狠狠教訓琮哥兒,叫他不許負了你。」賈母撫著她的秀髮道。

  邢夫人見大事定了,忙笑道:「雲丫頭是自家姑娘,家世、樣貌、才華都是一等一的,到了東府里與寶釵、黛玉一般也是做太太,難道那些丫頭、婆子們還敢小看不成?」

  賈母點頭道:「說的很是,你過去寶丫頭、玉兒、鳳丫頭都會疼你,不必擔心。」

  兩人又是好一番安慰,湘雲才含羞退下。

  ——

  匆匆兩月過去,進入閏六月,隨著巨量軍費源源不斷的聚攏,帝國的戰爭機器再一次全力運轉起來。

  五軍都督府、兵部諸幹吏忙得四腳朝天,四處採購調運糧草,徵調車輛牲口,僱傭民夫,轉運軍需物資等。

  無數的輜重糧餉如山洪爆發般,朝甘肅洶湧而去。

  賈琮照例坐鎮衙門,每日看看邸報,籤押公文。

  這次不涉及什麼兵馬調動,由他左都督麾下官吏並兵部各司全權負責資源調配,錦衣衛全程監督,不再通過李猛、王寧等人,倒也省事兒。

  而他十分輕鬆,因籌款已經全部到位,不僅不少,反而還多了幾百萬兩,楚家出了50萬兩,兩淮鹽商合計湊了700萬兩,俱已由錦衣金陵衛押送到都中。

  「少保,這是目前的軍費使用情況,您看多出的幾百萬銀子……」王子騰拿著一封公函進了賈琮值房,略做匯報後問道。

  賈琮拿過統計冊子看了看,笑著捏了捏下巴,道:「先留下來。」

  他早已不是當初的單純少年,目下手頭正緊,便是油鍋里的錢也想撈出來花了,怎會眼睜睜看著到了嘴的肥鴨子飛走?

  王子騰心頭暗喜,拱手道:「請您示下,末將等遵諭承辦。」

  賈琮笑了笑,道:「弟兄們家裡都不怎麼寬綽,神仙酒坊的生意也不怎麼景氣,這樣罷,先把各世交出的錢悄悄退回去。」

  王子騰喜道:「難為少保還念著各家那幾萬銀子,您勞苦功勞,又是為國家打仗,理應先把您府上的錢退回。」

  「也行。」賈琮點頭笑道:「這就去了300餘萬了。」

  「是。」

  「嗯。老牛他們那六營人馬操練得如何了?」賈琮忽然問道。

  王子騰忙道:「回少保,咱手底下這四步二騎六個營,按您的吩咐,各級將校都沒剋扣分毫軍餉,更未虛報一人的空額。

  馮大人那裡糧餉撥付也充足,外加您的天恩貼補,衣甲器具也精良,弟兄們操練起來分外有勁,士氣充沛,都願為少保效死,論戰力遠勝其他各營。」

  賈琮滿意地點點頭,笑道:「軍營和豪門家裡是一樣的,必得嫡庶有別,如此嫡系方可歸心用命,庶系亦會心生嚮往,暗中敬服。

  雖說這是朝廷的兵馬,不是咱的私兵,不能額外多給軍餉,不過咱至少可以讓弟兄們衣甲鮮明,足額領餉,吃上飽飯。

  李猛、王寧他們手底下的人能做到這一步?」

  王子騰笑道:「莫說他們,便是歷朝歷代能做到這一步的也絕無僅有,古之名將最多自己不貪不占,和士卒們甘苦與共,並以此約束部將。

  可從戶部要不來銀子也是枉然,且自己更變不出銀子,軍士們敬服歸敬服,哪有真金白銀、蘿蔔燉肉好呢?士兵們又不是傻子。

  故少保雖不至軍營,底下士卒皆視為父兄,無不願以死相報。」

  賈琮笑道:「古人說士為知己者死麼,我相信我對得起弟兄們,他們自然會對得起我,是不是這個理兒?」


  王子騰拱手笑道:「此乃萬古不易之理,士卒們雖沒讀過書,卻是明理的,各級將校平日裡也是這麼教導的。」

  賈琮嗯了一聲,道:「京軍看似三足鼎立,都中未必能太平,將來若有事變,這六營人馬就是咱的底氣,亦是咱富貴的根本,誰若想犯上作亂,都得先問過咱手底下的弟兄。」

  王子騰道:「少保深謀遠慮,正是此理。另外還有步軍統領衙門,也是咱的人馬。」

  賈琮沉吟道:「這支人馬歸今上直管,平日我也不敢過於插手,恐惹猜忌,與京營自有不同,請馮大人略加照料也就是了,其餘的不必理會。」

  「是。」

  「剩下的銀子,撥一百萬出來,留著給嫡系弟兄們加餐吃肉。」

  「是,少保愛兵如子,末將替弟兄們謝過。」

  「不值什麼。」賈琮擺擺手,沉吟道:「還剩三百萬……」

  忽聽親兵來報,說馮遠求見,打斷了賈琮的思路。

  「請。」賈琮朝王子騰使了個眼色。

  王子騰忙去將馮遠迎進來。

  「子龍兄,救命吶……」馮遠邁著小碎步進來,老遠就扯著喉嚨喊了一嗓子。

  王子騰忍笑退在一旁。

  賈琮沒好氣瞪了他一眼,道:「一來就叫救命,莫非國庫又被你敗光了?」

  馮遠自來熟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正色道:「非也。實在是那群廢物把國庫敗光了。

  黃河又決口了,青海戰事也不順,各地又報災情,要求減免賦稅,各種他媽的破事兒都是錢錢錢。

  只知道要錢去,不知道送錢來,遠殫精竭慮,絞盡腦汁,實在無力回天。特來尋子龍救命吶……」

  「得得得,我打這仗可沒花國庫一分銀子,爺說到做到。我沒找你要錢就罷了,你倒來找我?」賈琮氣笑了。

  馮遠笑道:「是是是,若國朝將領都像子龍般硬氣,遠還操什麼心?

  奈何古往今來,能自籌銀子打仗的名將惟子龍一人耳,遠感佩莫名,五體投地。

  方才進來時,我看到那院兒里的銀子都堆成了山,哪像國庫里,只剩耗子了……

  遠這心裡痛啊,你說這麼多錢,怎麼就不是我……嗯,部里的?唉……著實痛心疾首、痛不欲生。」

  賈琮忙抬手道:「說事兒,我這可是西征大軍的命根子,你少惦記,若這一仗打不贏後果你是知道的,我是一分多餘的錢都沒有。」

  馮遠忙道:「此等大節,遠如何不知?此來絕非向子龍伸手要錢。」

  「嗯,若不談錢,咱們還是好兄弟。」賈琮鬆了口氣,道:「說罷,什麼事?」

  「此來特向子龍借點錢,是借錢。」馮遠搓了搓手指,猥瑣笑道。

  賈琮險些兒沒忍住把茶杯給他砸去,只把眼睛一瞪,道:「沒有。」

  「別呀,我早打聽清楚了,這回你籌到兩千多萬銀子,打個西域哪裡花的完,我知道兄弟有錢,可也別這麼糟蹋不是?

  即便真要花這麼多錢,也斷無一股腦兒花光的道理,不如借給老哥周轉周轉,等夏稅進京就還你,給你二分的利,如何?」馮遠道。

  賈琮冷笑道:「你不吃老子的本兒就不錯了,我還敢望你的利?」

  旁邊王子騰深以為然點點頭,錢進了馮胖子口袋要再拿出來,唯一的可能就是起兵攻破國庫。

  「見笑見笑。」馮遠不以為恥地道:「子龍非比常人,難道兄弟還能對你不起?一口價,只借300萬,三月之內連本帶利歸還。如何?」

  賈琮看著馮遠痴肥臉上的決然之色和伸出的三根圓滾滾的手指,正要說話,卻被他打斷。

  「若子龍不方便,兄弟也不讓你為難,只求借一方寶地躲債,省得見到要錢的心煩。」

  馮遠說完一拍手,外面兩個戶部小吏已提著大大的包裹進來。

  「你這是幹什麼……」賈琮一愣。

  馮遠使個眼色,那兩個小吏忙在角落打開包袱皮兒,拿出被褥、枕頭打起了地鋪。

  「別無他意,往後我就在子龍這裡躲一躲,咱們同吃同行同住,你回家我就跟你回家,反正那起子混帳不敢擅闖子龍的白虎堂,嘿嘿。」

  「你……他媽的。」


  賈琮總算體會到當年龐超的無奈,面對馮胖子這樣的牛皮糖,偏生又是自己這一邊兒的,關鍵時刻還頗為有用,只好認栽,破財免災。

  「100萬。」賈琮咬牙道。

  馮遠含笑擺手,道:「子龍不須為難,與其杯水車薪,不如遠一肩承擔,遠已決定與敵久持,以待時機。

  還是你這裡好,又寬綽又清淨,不像戶部衙門憋悶吵鬧,挺好挺好。」

  你他娘是想與我久持罷?賈琮苦笑搖頭,嘆道:「150萬。」

  「免開尊口。你我兄弟肝膽相照,遠豈是首鼠兩端,知難而退之人?對了,咱中午吃什麼?

  兄弟不知道,戶部那伙食狗都不吃,刮油,你看我瘦成什麼樣了?今兒正好來兄弟這裡打打牙祭,嘿嘿。」

  王子騰在一邊聽得滿頭黑線,直想將馮遠提起來暴揍一頓。

  賈琮長嘆一聲,為了大局忍了,道:「200萬,你不要我就叫人把你扔出去。」

  馮遠眼睛一亮,一骨碌從椅內彈起來,拱手道:「成交。多謝子龍慷慨解囊。」

  說完瞪了小吏一眼,斥道:「還不收起來,這是什麼地方,由得你們胡來?沒大沒小。」

  「是是。」小吏心頭暗罵無恥,忙不迭重新打包。

  「子龍,你忙著,老哥告辭,留步留步。」馮遠笑道。

  「誒……你他媽記得還我,說好三個月啊!」賈琮見他要走,忙伸手叫道。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子龍大可放心。」馮遠正色道:「回頭我再讓老吳給你濃墨重彩記上一筆,保管曠古絕今,名垂千古。」

  「少扯淡。還不離了我的地兒,銀子待會給你送過去。」賈琮沒好氣道。

  「多謝多謝,有勞有勞。」

  馮遠意氣風發地出來,看著院子裡堆的銀山垂涎三尺,恨不得即刻派人來搬走。

  「大人,部里拿什麼還這筆錢?」一小吏忍不住小聲問道。

  馮遠瞪了他一眼,道:「你看爺像君子麼?」

  小吏乾笑,恍然大悟。

  「還是大人有辦法。」

  哼,馮遠得意一笑,老子憑本事借的錢,憑什麼還?

  見馮遠屁顛屁顛帶人走了,王子騰才試探道:「真送過去?」

  賈琮無力地一揮手:「送。就當養條惡犬了。」

  「是。」王子騰苦笑,這什麼狗胃口也太大了。

  「那剩下的100萬?」

  「先留著,看往後做何使罷。」

  「是。」

  被馮遠「打劫」了200萬,自知收回希望渺茫,賈琮心情鬱悶,因家中還有要事,便早早下衙回家歇著。

  剛出五軍都督府,溫有方就上來稟報。

  「大人,西域傳來消息,說阿布賴等人得知了朝廷再舉天兵的消息,一怒之下將南安王等俘虜殺了祭旗。

  此外,據可靠情報,忠靖侯投降了羅剎人。」

  近些日子,在賈琮的安排下,南安王如何變節投敵,如何黨豺為虐,如何貪生怕死的消息如雪片般飛回都中。

  謊言重複一千遍就會成為真理,徹底打滅了朝廷剷除南安一脈的些許爭議,連東廠也拿不著破綻,沒想到史鼎竟真的變節了。

  賈琮微一沉吟,道:「告訴周威,派人立刻除了史鼎,就說他寧死不降,被敵所殺。」

  「是。」

  看在湘雲的面子上,賈琮多少手下留情,照顧了忠靖侯一脈的名節,如此一來朝廷不會苛責兵敗之罪,也能保住史家最後一個世爵。

  在錦衣衛操作下,南安王死節,卻背負千古罵名,史鼎變節,卻留得忠烈之名。

  想到這裡,賈琮微微一笑,權力是一支無形的手,總是試圖將歷史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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