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最難酒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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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玉早就和房裡的襲人、碧痕等偷偷雲雨過,倒也明白這上聯的奧妙,表面是說「戊戌」兩個字,其實指的是容貌相似的兩姐妹。

  「腹中止欠一點」不單指字形差別,更是對書生的暗中邀請。

  若單對字面意思容易,要把兩女的心思也對上,那可就難了。

  賈琮環視眾人,笑道:「都對不上罷?」

  廳中不乏才女,別說寶黛,便是楚嬋、妙玉、可卿等未必真對不上,只是或不屑、或不便罷了。

  果然妙玉白了他一眼,道:「雕蟲小技。」

  賈琮笑道:「雖是小道末技,那書生便和寶玉一般,抓耳撓腮,硬是對不上。」

  寶玉見眾女笑著望來,忙道:「這對聯甚難,容我想想。」

  賈琮道:「那姑娘嘲笑道:名士就這點能耐麼?我替你對罷:己巳連蹤,足下何不雙挑。說完飄然而去。」

  「好好!妙對妙對!」寶玉拍手贊道,聽說有個姑娘這等文彩,比他自己對出來更高興。

  賈琮得意地道:「怎樣,是否精妙?」

  寶釵、黛玉等含羞啐了一口,也不得不承認這對子絕妙。

  「己巳」不單形似,與「戊戌」都是干支之一,至於後面的「足下何不雙挑」,著實叫人羞惱,又確確實實是妖精說的話,對的可謂工整之極。

  若光有才華,而無女妖精的輕佻,是萬萬對不出來的。

  賈琮笑著坐下,楚嬋起身替他倒茶,趁機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對個『甲申並秀,眼前恨無兩槍』如何?」

  「你可以當妖精了。」賈琮笑道,說騷話楚嬋是專業的,也就可卿、鳳姐能媲美一二。

  楚嬋含笑而退。

  賈琮說完故事暖場,氣氛熱烈,寶玉又笑道:「雅座無趣,須得行令。」

  眾人笑道:「人太多,不知行什麼令。」當下又七嘴八舌提議起來,有人說這個令好,有人又說那個令好。

  黛玉看了寶釵一眼,笑道:「還是老規矩,寫出來抓鬮,咱們抓出哪個來就是哪個。我親自來寫,省得有人暗中作弊。」

  寶釵見她對抓鬮之事還「耿耿於懷」,又不好多言,只嗔怪地瞪了賈琮一眼,都怪你,又讓我被顰兒擠兌。

  賈琮低聲笑道:「這有什麼,打情罵俏亦可樂也。」

  寶釵掩嘴一笑,不理他,只看著黛玉把眾人說的酒令一一寫下,投在瓶里。

  然後四個壽星分別上來拈了一個,平兒拈了個拇戰、寶琴拈了個猜枚、岫煙拈了個送鉤,寶玉拈了個『聽我的』,一臉懵。

  眾人奇道:「『聽我的』是個什麼令?」

  黛玉指著湘雲,笑道:「你們且問她。」

  湘雲大笑:「意思就是什麼酒令,我說了算。」

  寶釵笑道:「就你古怪,那你說來聽聽。」

  湘雲先吃一杯,道:「酒面要一句古文,一句舊詩,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還要一句時憲書上的話,共總湊成一句話。酒底要關人事的果菜名。」

  眾姑娘、丫頭聽她說了這麼一個酒令,早已嚇退,紛紛各自去行另外三個令去了。

  寶釵笑道:「惟有她的令也比人嘮叨,倒也有意思。」

  賈琮一聽是這個史上最難酒令,渾身汗毛一豎,慌忙開溜:「這個你們玩,我和鳳姐姐、大嫂子她們划拳去。」

  「不許臨陣脫逃!否則罰你三大海。」

  湘雲有心讓他出醜,忙拉著他道,又瞪著寶玉,道:「你既是主人,又是壽星,又是你拈出來的令,你先說。另外拿骰子盆來,待會咱們扔骰子定次序。」

  賈琮無奈,只得坐下,暗暗盤算待會怎麼哄個才女替自己說。

  寶玉笑道:「誰說過這個,也等想一想。」

  湘雲笑道:「我數三個數,若說不出來就罰三大杯。」說著招手讓人呈上酒來。

  「且慢,有了。」寶玉見了端上來的三個大酒杯,嚇了一跳,忙道:「聽著……」

  旁邊香菱十分好學,忙走到寶釵身邊低聲道:「太太,你給我講講。」

  寶釵點點頭,只見寶玉看了黛玉一眼,說道:「潭中魚可百許頭……」

  「這是柳宗元的古文。」


  「婆娑無處游。」

  「這是舊詩。」

  「唯有揉碎梅花。」

  「揉碎梅花是骨牌名。」

  「感懷瀟湘夜雨。」

  「瀟湘夜雨是曲牌名。」

  「奈何凶神宜忌。」

  「凶神宜忌是時憲書上的話。」

  寶玉又拈起一粒花生,道:「心地含情種,法雨即花生。」

  「這是舊詩。」

  寶釵解說一遍,似笑非笑看了黛玉一眼,意思寶玉這傻子還對你這瀟湘妃子戀戀不忘呢,只是畏懼琮兒這個「凶神」罷了,總算報了剛才擠兌之仇。

  黛玉又羞又惱嗔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瞟向賈琮,見他一臉愁容,渾沒在意寶玉的話,方放下心來,旋即臉冷下來,掃了寶玉一眼,訓斥之意溢於言表。

  寶玉嚇了一跳,忙強笑道:「雲妹妹,我說完了,該你們了。」

  湘雲便拿過骰子開擲,擲了個四點,眼睛一掃,拍手道:「該琮哥兒,快說!快把這三大杯滿上。」

  啊?賈琮驚道:「第一個就是我?」

  「四點,自然是你。」湘雲得意地從左起數到賈琮頭上,剛好是第四個。

  黛玉解圍道:「你吃一杯,我替你說。」

  「好顰兒。」賈琮忙吃了一杯,只聽黛玉說道:

  「洞然有水聲,其響之激越。浮雲一別後,流水十年間。卻是『九溪十八洞』,風光最好『月中行』——百無禁忌。」

  黛玉說著拈起一塊兔肉,有意無意看了寶玉一眼,道:「墨池飛出北溟魚,筆鋒殺盡中山兔。」

  賈琮鼓掌道:「好好,有我的霸氣。」

  寶釵見寶玉這隻「中山兔」羞慚而退,笑道:「顰兒的酒令功夫可見長了,形神兼備,英氣勃勃。」

  黛玉出了口氣,笑道:「寶姐姐謬讚,信口胡謅而已,什麼時候寶姐姐能把抓鬮的功夫教給我,才謝謝呢。」

  寶釵氣結,啐道:「你自己做的鬮,還讓我教?」

  眾人不知她們打的機鋒,都在傻笑。

  賈琮討好地把骰盆遞給黛玉,笑道:「顰兒你來擲。」

  黛玉接過擲了,竟是2點。

  湘雲差點把嘴裡的菜噴出來,捧腹道:「又是他!你不許代了。」

  原來黛玉左邊就是賈琮。

  賈琮一臉無語,看著黛玉。

  寶釵笑著解圍,道:「你吃一杯,我替你說一個。」

  賈琮鬆了口氣,忙吃了一杯。

  寶釵微一沉吟,道:「君行塞外多霜露。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正當『風雲際會』,曾『憶秦娥』——為君祈福酬神。」

  說完夾了一片涮羊肉,放到賈琮碗裡,笑道:「雕弓白羽獵初回,薄夜牛羊復下來。」

  「好!」眾人連聲稱讚。

  黛玉也笑著點頭,這才是酒令最高境界,信手拈來,既符合湘雲定下的規則,又能貼合人物身份,且意境文采無不驚艷。

  「好好。」賈琮不明覺厲,拍手叫好,忙把骰盆搶過來,道:「這回我自己擲。」

  「十一點!我看看是誰。」賈琮數了一圈半,笑道:「是妙玉。」

  眾人都笑,只聽邢岫煙說過她文采高絕,卻沒見過,正好開開眼界。

  妙玉白了賈琮一眼,隨口道:「洋洋乎與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窮。月出東斗,好風相從。俯瞰『雙魚出水』,遙聞涇『水龍吟』——卻逢寅日天刑。」

  說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道:「幸有香茶留稚子,不堪秋草送王孫。」

  「好!」

  寶釵、黛玉相視一笑,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妙玉為人清高,酒令也透出一股子超塵脫俗的仙味兒。

  只有楚嬋慧黠一笑,酒底「幸有香茶留稚子,不堪秋草送王孫」大有深意,她知道妙玉請賈琮吃過兩回茶,暗道這丫頭,果然動凡心了。

  妙玉略帶得色白了賈琮一眼,接過骰盆再擲。

  「五點。」

  「又是他!哈哈哈。」湘雲大笑指著賈琮。


  妙玉幸災樂禍地把骰盆還給賈琮。

  寶釵、黛玉都替過了,賈琮忙看向楚嬋。

  楚嬋笑道:「我替他說一個。賓主盡東南之美,嫩柳池邊初拂水,卻見池中『一枝花』,賞花姑娘『月邊嬌』——正值子日青龍。」又指著桌上一盆龜鳳燉,道:「寶龜尺二寸,由來宅深水。」

  湘雲皺眉道:「酒底不對,桌上雖有這道菜,可與人事無關。」

  楚嬋橫了賈琮一眼,掩嘴笑道:「雲姑娘差矣,這句舊詩恰恰是以龜喻物,乃是十足的人事,不信你問兩位太太。」

  賈琮大笑,道:「我證明,確實再貼切不過。」

  寶黛二人見湘雲望過來,心頭暗啐該死該死,嬋丫頭怎麼說這些瘋話。因紅著臉遮掩道:「勉強算數。」

  湘雲不解,看向妙玉請教道:「她們說的什麼典故?我怎麼不知。」

  妙玉乾咳一聲,她是見過寶龜的,卻不敢聲張,只搖頭不語。

  湘雲只得瞪了賈琮一眼:「看你下回找誰代,再來。」

  幾輪酒令行下來,除妙玉、湘雲不替賈琮代說以外,連寶琴都被賈琮厚著臉皮拉來擋駕一回,終於黔驢技窮,被狠狠罰了幾次,看得湘雲手舞足蹈大笑。

  酒過三巡,廳內氣氛漸漸熱烈,眾人四處亂竄,也不拘哪桌,各自該對點的對點,划拳的划拳,任意取樂,呼三喝四,喊七叫八。

  滿廳中紅飛翠舞,玉動珠搖,真是十分熱鬧。

  賈琮聽探春相邀,忙解脫出來,與別桌女孩子划拳猜枚去了。

  湘雲今天成功整到賈琮,心情大好,便轉頭與尤氏、鴛鴦等划拳,酒到杯乾,極其豪爽,不覺喝多了些,頭有些發昏,便走出廳外,想去園中散散。

  廳內賈琮也吃了不少罰酒,加之今日運氣甚背,划拳猜枚連連碰壁,被探春、晴雯、鳳姐兒、完顏姐妹、李紈等圍住,一時不知喝了多少,以他的酒量都感覺有些飄飄然。

  忙道:「你們歇著,我出去解個手,回來再戰。」

  晴雯嬌笑道:「我陪你去,不許尿遁。」

  賈琮忙道:「笑話,爺是什麼人?青島不倒我不倒,雪花不飄我不飄。尿遁?扯淡。等著!」說完閃身出去。

  眾女看著他背影,齊聲笑道:「都開始說胡話了,還不伏。」

  賈琮溜出席來,總算鬆了口氣,他倒不是尿遁,只是使了個朝堂上學來的「緩兵之計」。

  他也懶得找廁所,順著小徑轉到僻靜處,見四下無人,盡多芍藥,不知幾千百株,正值盛放,花大如碗,五彩繽紛,璀璨華美,如同織錦。

  賈琮也無雅骨,沒興趣賞花,撩起衣襟對著花叢便一泄如注,嗤嗤有聲,良久才吁了口氣,打了個尿顫,一臉快意把腰帶系好。

  剛轉頭要走,忽聽背後花叢中傳來含糊人聲,登時嚇了一跳,忙轉身看去,見一個姑娘躺在花叢中的青石長凳上,香夢沉酣,身上、四周覆滿芍藥花瓣,卻不知是誰。

  賈琮湊近一看,原來是湘雲,想來是吃醉了酒,與自己一般出來散散,頂不住酒勁兒,便在石頭上睡著了。

  見她嘴裡還嘟囔著什麼,蹲下去細聽,是什麼「寒山遠火,明滅林外。晚間春作好,行樂不須猜。」之類的酒令。

  賈琮聞著她唇齒間混著淡淡酒香、女兒香的氣息,心中一盪,不禁細細打量起來。

  但見湘雲肌膚細膩白嫩,白裡透紅,蛾眉微蹙,長長的細密睫毛輕輕顫動,瑤鼻秀挺,鼻尖微微上翹,更增幾分俏皮。

  點朱櫻桃唇微微開闔,透出縷縷嬌膩柔媚之音、如蘭似麝之氣。

  再往下看,賈琮眼睛一亮,湘雲脹鼓鼓的胸脯便如灌漿的果子,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暗道介乎寶釵、黛玉之間,日後大有可為。

  賈琮越看越愛,想到楚嬋的話,色心頓起,忍不住緩緩湊上去,暗道我親她一下便跑,料來神不知鬼不覺。

  待到唇間溫潤香軟的觸感傳來,賈琮心頭火熱,立時把方才定下的策略拋到腦後,死就死吧,先過癮再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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