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夜審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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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琮笑道:「三妹妹不必多禮,待會我替你狠狠罵鳳姐兒一頓出氣。」

  探春掩嘴笑道:「萬萬不可。愚妹豈敢因一己之私,壞了三哥與鳳姐姐的情誼,鳳姐兒怕不恨死我呢。」

  眾丫頭聞言,都假裝沒聽到,別過頭去抿嘴偷笑。

  賈琮眼睛一瞪,道:「休得胡言,為兄光風霽月,含霜履雪,鐵面無私,難道你不知?」

  探春嗤一聲笑了,道:「自然知道,就怕三哥難做。」

  賈琮哂道:「若這點事兒都擺不平,為兄還能指揮千軍萬馬?笑話。對了,來人,出去告訴林之孝,就說爺賞茗煙這小子二十軍棍,其餘的話一概不許說。」

  侍書一愣,忙點頭答應出去傳話。

  「三哥怎麼忽然要罰茗煙?」探春奇道。

  賈琮擺手道:「我自有道理。」

  探春便不再問。

  不一會,艾官被帶回來,賈琮見她手上有勒痕,眼睛紅腫像個核桃,除此以外倒沒多大事,因和聲安慰道:「不必驚慌,齡官已和我說了。」

  艾官臉一紅,忙跪倒磕頭。

  「算了,起來罷。」賈琮擺手命她退下。

  這時,鳳姐兒等人聞令而來,還押著兩個婆子。

  「琮兒,出了什麼事?」

  鳳姐兒見了滿地狼籍,賈琮大馬金刀坐在花梨大理石大案後,神色不豫,忙瞪了王善保一眼。

  「我方才怎麼說的,叫你們略略做個樣子,卻把三姑娘這裡翻成這樣,成何體統?還不跪下請罪!」

  王善保見賈琮冷冷望來,早已嚇得渾身酸軟,忙磕頭求饒:「國公爺明鑑,奴婢也是奉兩位太太的命令行事,才得罪了三姑娘,求爺開恩。」

  賈琮擺手道:「拉出去重打二十板子,你是大太太的陪房,我暫且饒你一命,以後老實待在東路院,再敢踏入這邊半步,斬!」

  「謝國公爺恩典。」王善保聽見保住一條老命,鬆了口氣,忙磕了幾個頭,被幾個健婦拉了出去。

  賈琮瞪了王熙鳳一眼,道:「查到什麼?」

  「你看。」鳳姐兒一擺手,身後兩個婆子忙呈上一堆東西。

  「這幾塊帕子是艾官的,這些是那兩個婆子的。」鳳姐兒指著那包東西道。

  賈琮把帕子撿起來一看,果然繡著春宮圖,不過繡工粗糙。

  又看著大小長短制式不一的幾根角先生,哂道:「你們兩個倒頑得挺花,還有雙頭的。咦,這麼粗也使得?厲害厲害。」

  眾女無不紅著臉低下頭去,假裝聽不懂。

  那兩個三四十歲的婆子嚇得三魂掉了二魂,忙跪下求饒。

  賈琮擺手道:「食色性也,本是尋常事,只是園子裡許多未出閣的姑娘,你們把這些拿進來,自己倒痛快了,也不怕損了姑娘們的名節?」

  「我等知錯了,求國公爺開恩。」

  「重打二十,攆出去辦差罷。以後不許她們進園子了。」賈琮道。

  聽說飯碗好歹保住了,兩個婆子千恩萬謝,歡歡喜喜出去領罰。

  賈琮見包袱里一物不大認識,遂低聲道:「這一串葡萄樣的頑意兒是什麼?」

  鳳姐兒臉上一紅,背對眾人輕聲啐道:「下流種子,定要這當口問,叫三丫頭她們聽到你不要臉,我還要。」

  賈琮訕訕一笑,只得罷了。

  不一會,迎春、李紈、惜春、湘雲、寶琴、尤氏、可卿、岫煙等都帶著丫頭婆子過來,烏泱泱一群人把秋爽齋站的滿滿當當。

  探春忙張羅著招呼。

  賈琮起身相迎,笑道:「我只叫丫頭婆子們來,你們怎麼也來了。」

  湘雲笑道:「聽說賈少保要夜審疑案,這麼好頑的事,我們自然要來看看。」

  寶琴點點頭,撒嬌道:「你不許攆我們走,我們還沒見過官老爺審案呢。」

  「對對,我們可以給你當衙役捕快,威……武。」湘雲挺胸凸肚喊了一聲,把眾人樂壞了。

  賈琮大笑,曲指在她秀挺的鼻樑上颳了一下,道:「戲文看多了罷。若有你這麼漂亮的皂隸,官老爺還有心思審案麼?」

  見眾人神色古怪,湘雲俏臉頓時通紅,忙退了一步,跺腳嗔道:「毛手毛腳做什麼,不怕人笑話。」


  賈琮也發覺說錯了話,忙乾咳了一聲,道:「你們自己找地方坐著,丫頭婆子進來。」說完回到大案後坐定。

  「給國公爺請安。」眾人忙進來整整齊齊跪倒。

  「嗯,今兒來沒別的事,咱家大姑娘承蒙天恩,要回來省親了,你們是知道的。」

  「是,奴婢知道。」

  「如今園子裡人口不少,婆子媳婦們自不必說,如狼似虎的年紀,恐怕平日裡沒有不想男人的。

  丫頭嘛,不少年紀也大了,漸漸知道人事,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春心蕩漾。」

  一番話說得眾人臉上發燒,都把頭低著,不敢抬起來。

  「雖說是人之常情,不過若鬧出事來,你們人頭落地事小,壞了咱家的家風、名聲事大,尤其省親前後,更是斷斷不能有半分風言風語!」

  「是。」眾人忙磕頭道。

  「所以,我給你們三炷香的時間,各自回去把箱子柜子翻翻,但凡有不該出現在園子裡的東西,都給我交上來!

  今兒爺有言在先,主動上交的,從輕發落,若是心存僥倖,過後被查出來,一律打死!」賈琮冷聲道。

  「是。」眾人忙答應,其中不少人身子微顫,顯然心中有鬼。

  「去罷。」

  眾仆連滾帶爬去了,即便心裡沒鬼的也要回去把自家箱籠看好,免得被人栽贓。

  李紈道:「三弟此法甚好,如今園子裡也是該清理整治一番。否則,若娘娘回來,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就是大不敬了。」

  眾人都點頭稱是。

  賈琮命婆子在院裡架起一口大鐵鍋,將方才收繳的禁物投入其中。

  寶琴無意中看到那幾根角先生,心中好奇,忍不住悄悄問湘云:「那幾條棒子是什麼?」

  湘雲瞅了一眼,也不知道,又低聲問身旁的李紈。

  李紈還未說話,卻見上面賈琮早已忍不住笑出來,頓時大感羞窘,瞪了賈琮一眼,低聲道:「姑娘家家,什麼好頑意兒,不說沒看到,反倒去問,不許問了,仔細被人笑話。」

  「哦。」湘雲知道說錯了話,吐了吐舌頭,又轉頭去告訴寶琴。

  賈琮忍著笑道:「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姑娘們也不小了,若有什麼不懂的,過後私下問兩位嫂嫂便是,又不是什麼洪水猛獸,宮裡還專門有嬤嬤教導這些事。」

  「是。」眾女多少明白一些,忙紅著臉含羞福了一禮。

  不一會,眾婆子、丫頭回來,不少人手裡都提著大大小小的包裹。

  眾姑娘見裡面有自己的人時,都面色一沉,奴僕丟人,主子也沒臉。

  賈琮道:「凡是剛才那些玩意兒的,都扔進大鍋里。」

  眾人忙扔了。

  「革你們三月銀米,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是,奴婢謝國公爺恩典。」

  「剩下的都是什麼東西,拿來我看。」賈琮淡淡道。

  司棋頭一個出來,把一個小包呈給賈琮。

  「這是什麼?」

  「回爺的話,這是我表弟寫給我的信。」

  賈琮看了她一眼,料來信里不過是些狗屁倒灶的事,擺手道:「扔了。」

  「是。」司棋忙出去把包裹投入鍋內。

  又一丫頭出來,道:「這是我給家中兄弟做的衣衫。」

  「扔了。」

  「這是我給老父做的鞋襪。」

  「扔了。」

  「這是……家中表兄送的汗巾子。」

  「扔了。」

  ……

  過了七八個丫頭,都是做的衣物或傳遞日常東西的,賈琮也不苛責,只令她們扔了。

  忽見入畫出來,提了個小包裹,期期艾艾地道:「稟國公爺,這是我哥哥在那邊得的賞賜,因叔叔嬸嬸吃酒賭錢,我哥哥怕交給他們花了,就給我收著。」

  賈琮見裡面有一包嶄新的衣服鞋襪,還有一包銀錁子,大約有三四十個,顯然存了不短的時間。

  因問鳳姐兒:「入畫的哥哥在我那邊?」


  鳳姐兒道:「可不是,就是大門上那個小廝叫得福的,整日跟著旺財轉。」

  惜春再忍不住,斷然道:「我竟不知道,這還了得!三哥要打要罰我不管,只把她帶了去,我落個清淨。」

  鳳姐兒笑道:「也不至於,若果真是她哥哥的東西,交給她暫時收著,來路清白,也倒可恕,只是不該私自傳送進來。

  這個可以傳遞,怕什麼不可傳遞?這倒是傳遞人的不是了。若敢欺瞞國公爺,倘是偷來的,你可就別想活了!」

  入畫跪哭道:「我不敢撒謊!奶奶只管明日問東府旺管家去。若說不是賞的,就拿我和我哥哥一同打死無怨!」

  賈琮點點頭,道:「自然要問清楚,若確如你所說,倒是傳遞人的不是,爺饒了你也無妨。」

  惜春道:「三哥別饒她。這裡人多,要不管了她,那些大的聽見了,又不知怎麼樣呢。三哥要依她,我也不依!」

  賈琮看了她一眼,眉頭微皺,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聽說入畫平日服侍也算盡心,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小懲大誡罷。」

  迎春見賈琮對惜春此舉有些不快,忙拉著她手勸道:「四妹妹,古人說『明君之立法,必量其輕重而裁之以罪』,三弟也說了,入畫是小過犯,不必大動干戈。」

  惜春冷笑道:「二姐姐既這般明斷,何不先處置了司棋,再來教我。」

  迎春欲言又止,放開了手,輕嘆了口氣,默默無語。

  賈琮看著惜春,淡淡道:「四妹妹是覺得我處斷不明?」

  「惜春不敢。」惜春不敢同賈琮使性子,忙起身肅手而立。

  賈琮不理她,道:「入畫的東西先收起來,查明後處置,其餘的都給我燒了。」

  「是。」幾個婆子忙在鍋里澆上火油,點燃。

  「傳遞私物進來的,並幫忙傳遞的,革兩月銀米。如若再犯,一律嚴懲。」賈琮道。

  「是。奴婢謹遵國公爺鈞令。」

  「都散了罷,下去好生伺候,大姑娘省親在即,園子裡再出什麼毛病,決不輕饒。」

  「是。」眾人忙退下。

  賈琮看了眾人一眼,道:「時候不早了,各位都回去歇著罷。」

  眾女忙起身告辭。

  「家裡腌臢事兒多,教雲丫頭、琴丫頭、岫煙妹妹見笑了。」賈琮送出門去。

  三女忙紅著臉搖頭。

  賈琮笑道:「好在這等事大戶人家所在多有,咱也不是獨一份兒,還好還好。」

  三女掌不住笑了,道:「你倒會自個兒寬慰自個兒。」

  「這就是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

  三女悚然一驚,低聲道:「慎言。」

  賈琮反應過來,忙道:「不過是打個比方,別放在心上。」這時代提革命這詞兒就等於造反,難怪嚇到三人。

  三女不敢再說,忙告辭離去。

  鳳姐兒從後面走上來,道:「回去麼?」

  「走。」賈琮與探春打了個招呼,同鳳姐兒一路回去。

  「你回去告訴平兒,儘快撮合艾官、茗煙的婚事,告訴茗煙那小子,他已犯了一回錯,若還敢再犯,爺定斬不饒。」

  鳳姐兒眼珠一轉,已猜到了幾分,笑道:「茗煙竟和艾官……這小子就會偷雞摸狗。好罷,既然你成人之美,我回去就叫平兒去辦。」

  「好姐姐,現在可以和我說那個頑意兒了罷?」賈琮忽然壞笑道。

  鳳姐兒見夜深人靜,只有前後幾個丫頭婆子,因啐了他一口,道:「整日就想這些下流東西。」

  賈琮笑道:「這卻奇了,既是下流東西,姐姐知道,我卻不知道,不知是誰下流。」

  「你討打!」鳳姐兒嗤一聲笑了,罵道:「再渾說,我不與你說了。」

  「好好,我不說了,你快說。」

  鳳姐兒低聲道:「那叫『緬鈴』,方才那個不過是個樣子貨,真正精巧的,內里灌入水銀,密不透風,水銀極重,稍微顛簸,便滾動不休。」

  賈琮一頭霧水,道:「這頑意兒怎麼用?」

  鳳姐兒沒好氣瞪了他一眼,湊到他耳邊,低聲笑道:「好笨的東西,往日的機靈勁兒哪兒去了。自然是……放在那處,傻小子。」

  賈琮嘆道:「姐姐學究天人,小弟佩服佩服。」

  「呸。就你不知道,上回我在珍大嫂子那裡還見了一個,著實精巧。」鳳姐兒笑罵道。

  賈琮眼睛一亮,停下腳步。

  「做什麼?」

  「小弟忽然想起有些事要去尋大嫂子討教討教,姐姐先去。」賈琮說完嘿嘿一笑,扭頭便走。

  幾個丫頭忙追著他去了。

  王熙鳳看著賈琮身影快速沒入黑暗之中,忍不住跺了跺腳,心中暗罵,好個沒良心的東西,跑什麼跑,大驚小怪,難道老娘沒有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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