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暗箭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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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紈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難為你堂堂國公少保,倒肯屈尊為女子打算。」

  「嫂嫂看扁我了。當初我在遼東時便是婦女之友。」賈琮笑道。

  「嗯?婦女之友,何意?」李紈奇道。

  賈琮道:「當初我任守備時聽說有人為給族裡弄個貞節牌坊,便威逼利誘族裡寡婦自盡殉夫。

  寡婦迫於輿論壓力,外加生計艱難,身心俱疲,往往只能委屈求死。」

  李紈怒斥道:「好卑鄙!實是人面獸心之行!」

  「所以我就頒下法令,要貞節牌坊可以,守節三十年以上才給。

  又令官中從優救濟鰥寡孤獨,此後再無一個婦人受害。如今,此策已在遼東廣為推行。」

  「三弟真英雄也,可謂萬家生佛。」李紈撫掌贊道。

  「所以麼,嫂嫂若覺得寡居不快活,大可另尋良人,琮樂見其成,衷心祝福。」賈琮笑道。

  李紈白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當初就是這麼與珍大嫂子、秦氏說的?」

  話音未落,自己先紅了臉,忙別過頭去,心中暗悔失言,自己怎麼和這兩個不害臊的相比?

  賈琮一愣,老臉微紅,乾笑道:「大嫂子什麼意思,我倒不明白,這番話我可沒與第二個人說過。」

  「懶怠理你。」李紈俏臉如塗脂,啐了一口,卻不敢看他。

  賈琮見她耳根都紅了,方才一絲窘迫頓時不翼而飛,笑道:「嫂嫂休要胡思亂想,琮對嫂嫂絕無非分之想。」

  「你才胡思亂想!」李紈再忍不住,嗔道:「我自然知道你對我沒壞心思,對別人可就不一定了,哼。」

  賈琮知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不抵賴,索性厚起臉皮道:「嫂嫂,做人要厚道。」

  「呸。」

  賈琮大笑。

  ——

  臘月初三,大同鎮老晉王抵達都中,同時晉藩遵行朝廷詔令,借兵四萬並糧草百囷的消息傳來,朝廷上下都鬆了口氣,弱藩之策成矣。

  此策便如滾雪球,只要第一步成功,後面南安郡王麾下兵馬就會越來越多,沒有哪藩敢不聽話。

  熙豐帝龍顏大悅,即刻召見了晉王賜宴,並攜其手遊幸太液池,將其世子冊封晉王爵,令其出京就藩。

  同時,額外加恩,賜封讓位的老晉王為義德親王,以示天家榮寵。

  義德親王心氣兒順了些,至少今上挺大方,等於多給自家賜了一個親王爵。

  陸續回歸京城的山西鎮並王、榆林鎮秦王、寧夏鎮慶王、固原鎮陝王、甘肅鎮涼王等都得到了同等待遇,一時九邊安定,無不關注西域戰事。

  這是自太祖開國以來,朝廷首次對西域大規模用兵,若打贏了,今上聲威將直追太祖,加上新法的成功,可謂文治武功都達到頂峰。

  若打輸了,後果就很難預料了,損兵折將、喪師失地先不提,關鍵是朝廷將面臨一個進退兩難的選擇,西域廣袤無邊的地盤還要不要?

  若要,憑怎麼要?

  若不要,誰來當這個千古罪人?

  不過這些問題賈琮早就懶得去考慮,此時此刻他也只能寄望皇后改變主意或出現意外變故,使其奸計落空。

  不參與不支持陳皇后的計劃,是他最後的倔犟。

  這些日子,兩府里也沒閒著,進入臘月以來,各項接駕的事務都熱火朝天地籌備起來,預備裝點西府、園子的彩緞堆積成山、紅燭碼放如林、彩燈多如繁星、鞭炮焰火足足屯了幾間大屋子,直比頭一回省親排場大了好幾倍。

  這日,因臨近過年,遠征西域的事也順利,九藩也安穩,眾官都沒心思奏事,早早下了朝。

  北靜王剛出金殿,便見一個小黃門過來,躬身道:「王爺,陛下召見。」

  「是。」北靜王躬身領了旨意,向同伴官員告了個罪,隨太監往養心殿去。

  轉過殿角,北靜王問道:「這位公公,不知陛下召見所為何事?」說著遞上一張百兩銀票。

  那小太監大喜,忙雙手接過:「謝王爺賞。陛下召見想來是為出征西域之事。戴內相另有一句話命我稟告王爺。」

  「哦?內相有何見諭?」

  「戴公公說,他已物色了一個人今晚就送到府上,請王爺安插。」


  北靜王微微一笑,道:「好。請上覆內相,小王已有成算,也出一個人,共謀此事。」

  「是。」

  熙豐十二年,正月初三,王夫人小院兒。

  「侄兒給太太拜年,敬賀正旦,祝太太身體康泰,益壽延年,寶兄弟早登龍榜,光耀門楣。」王仁撩衣拜倒磕頭。

  王夫人看著娘家侄兒風采照人、器宇不凡的樣兒,心中歡喜,抬手笑道:「快起來。你老爺、太太可好?這些日子家裡忙著娘娘省親,也沒得空去看他們,替我帶個好兒罷。」

  王仁拱手笑道:「謝大姑姑掛念,父親母親都好。來前兒,母親聽說太太近來身子有些不適,專門命我問候太太。」說著斂去笑容,目光深沉望著王夫人的眼睛。

  王夫人見他神色有異,心中微動,道:「哦,你母親可有話帶給我?」

  「是有幾句話。」王仁點點頭。

  「你們都下去伺候罷。」王夫人擺擺手揮退下人。

  王仁見沒了外人,忙走過去低聲道:「姑姑,媽問那件事兒可有了主意?」

  王夫人搖頭道:「此事非同小可,你母親怎麼說?」

  「母親說那人量小心毒,睚眥必報,他在一日我和寶玉都沒好果子吃,譬如前兒父親本意推我入軍中,卻被他從中作梗,換成了偉哥兒。

  姑姑家裡也是一般,如今寶兄弟被壓在家裡,壯志難伸,環哥兒反而得了名爵,立了事業。

  眼下已是這般,過幾年豈不更是尊卑不分,嫡庶顛倒?等到老太太仙去,姑姑的日子還能過麼?」王仁眼中射出刻骨仇恨,低聲道。

  王夫人緩緩點頭,想到堂堂銜玉而生的嫡子,竟被環哥兒這個下流種子生生壓了一頭,她心中的怨毒便似被火油點燃一般,熊熊燃燒起來。

  「此事也不須太太做什麼,北靜王爺已將諸事打點妥帖,太太順水推舟便可。

  前兒我去北靜王爺府里拜訪,已得了他的承諾,只要扳倒了那人,將來他同幾位王爺會上疏,以那人無子為由,令族中另選一近支子弟承爵,這個人選自然是寶兄弟。

  屆時寶兄弟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得一座國公府邸,豈不美哉?太太也能嘗嘗當老太太的滋味兒。」王仁笑道。

  王夫人眼睛一亮:「當真?」

  「那是自然,王爺對寶玉早已青眼有加,稱他雛鳳清於老鳳聲,太太是知道的。」

  王夫人想到美好前景,心頭火熱,忽又想到賈琮狠厲的手段,心裡又有些發憷,遲疑道:「那人可不好對付……」

  王仁忙道:「太太,你久在深宅,不明白朝堂大勢。前兒他抗旨救妾、妄動兵馬已觸怒天威,什麼狗屁少保,不過是催命符罷了。

  此事幾位王爺、戴內相等人都攜手同心,還怕拿不下他?如今您行大義滅親之舉,不單是報效朝廷,更是替家裡消災解禍。」

  王夫人一想也是,遂道:「你要我做什麼?」

  王仁聞言,笑道:「母親聽說您身邊沒個妥當的使喚人,恰好前兒買了一個好的,特命我帶來孝敬太太。」

  王夫人一愣,笑著點頭謝過,心中更增了幾分恨意,本來她身邊有彩霞、彩雲、金釧兒、玉釧兒四大丫頭,個個得她調教數年,精明幹練,哪料遇到賈琮,竟被一網打盡。

  彩霞、彩雲被他搶了去給環哥兒做房裡人,如今只聽趙姨娘的吩咐。

  金釧兒被他強占了去,玉釧兒又被他指使鳳姐兒索了去,估計早晚也逃不了他的手心。

  王仁低聲道:「太太可如此如此。」

  王夫人雙目微闔,拈著數珠,仿佛一尊泥塑木雕的菩薩,緩緩點頭,眼睛縫兒里隱約透出一絲冷厲的精芒。

  次日早,王夫人趁探春來請安時笑道:「三丫頭,這些日子忙裡忙外可把你累壞了罷。」

  探春忙道:「太太言重了,只恐才力淺薄,諸事辦的不妥,讓太太煩心。」

  王夫人笑道:「哪有此事。我問過管事的媳婦,都說你舉重若輕、心思細密,又知書明理,不比鳳丫頭遜色,即便有一二照顧不周的,有你大嫂子、寶丫頭她們幫襯著也周全了。」

  探春難得王夫人這般賞識,有些受寵若驚,忙起身謝道:「全賴太太平日教誨提攜,探春只求不捅婁子就罷了,萬萬當不起太太讚譽。」

  王夫人笑著扶起她,道:「如今你管著家,上下人等誰不敬服,這是實至名歸。


  只是如今你身邊沒個得力的人兒,里里外外諸事繁雜,只恐累壞了你,想當日鳳丫頭身邊還有個平兒,你身邊有誰?

  也是湊巧兒,昨兒你舅母怕我身邊沒人使喚,特意送了個好丫頭給我,你知道如今我百事不管,哪裡用得著這許多丫頭,正好與了你罷。

  就是她,叫婧兒,你若不喜歡,另取個名字也使得。」說著往角落一指。

  一個十四五歲的丫頭忙出來福禮道:「奴婢婧兒給三姑娘請安。」

  探春見這丫頭生得娉娉裊裊,嬌俏可愛,心裡先喜了幾分,猶推辭道:「不可,這是舅母給太太使喚的,怎麼給了我。還是太太留著自用罷。」

  王夫人拉著她手道:「我的兒,你有這個心我便歡喜。常言道長者賜不敢辭,聽說你日日廢寢忘食打理家務,我這心裡……實實不忍。

  你且領了她去,就是體諒為娘的一片心了。」

  一番話說得探春淚眼朦朧,櫻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太太……」探春泣不成聲,這是她記憶中王夫人第一次在她跟前自稱「為娘」。

  「娘的好孩子,大過年的哭什麼,快擦了,仔細丫頭們笑話。」王夫人笑著替她擦了眼淚。

  探春破涕為笑,道:「謝過太太恩典。」

  「這才是了,咱娘兒倆還客氣什麼?」王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同一日,北靜王府,賈赦也正在給北靜王拜年。

  官宦人家的規矩,新春佳節除了少數重親並重要人物須親自登門拜年外,其他世交、同僚、親朋、街坊都是投貼拜年。

  更有甚者,生怕遺漏,提前制好許多拜帖,命僕人出門滿京遊走,不管認不認識,見高門大戶便投一張,禮多人不怪。

  是月也,片子飛,空車走,故時人有詩云:不求見面惟通謁,名紙朝來滿敝廬。我亦隨人投數紙,世情嫌簡不嫌虛。

  收到拜帖的人家往往還設了門簿,對拜年貼一一登記,以便過後回拜。

  北靜王府這樣的人家,賈赦自然是必須親自登門的,且他此來拜年不過是個由頭,另有別事。

  寒暄了兩句,北靜王笑道:「近來少見,世兄可好?」

  賈赦小半邊屁股輕輕坐了椅子,聞言忙道:「勞王爺掛念,蔭生在家裡讀書寫字倒也清閒,就是閒得慌。」

  北靜王眼神微微一動,已明白了他的來意,笑道:「世兄家學淵源,自幼耳濡目染,兵法韜略無不瞭然於心,小王向來佩服,且如今正是年富力強之時,何不出仕為國效力?總好過在家裡沃著。」這話正中賈赦下懷。

  「王爺教訓的是。赦何嘗不想報效國家,為聖上盡忠,奈何……唉,敝家裡的景況,王爺自是看在眼裡,家門不幸吶!」賈赦故作惱恨之色,嘆道。

  北靜王「奇」道:「世兄何出此言?令郎少年英雄,青出於藍,如今更是高官顯爵,權傾朝野,世兄何故鬱郁?

  世兄只須遞過隻言片語,想來再為難之事也難不倒少保罷?」

  賈赦搖頭恨聲道:「不怕王爺笑話,我家那畜生如今做了駙馬,討了皇后娘娘喜歡,又會奉承老太太,竟把家裡翻過來也沒人管他,哪裡還把我放在眼裡,只怕恨不得我早早死了,免得礙眼。」

  北靜王「驚」道:「世兄慎言,此話咱們說說無妨,切不可對外人言,免生不測。

  父子之間有何齟齬嫌隙不能化解,何況當日琮哥兒還在金殿上毅然挺身而出,願代世兄受刑,孝名動天下,世兄言過矣。」

  賈赦拱手嘆道:「王爺提點的是。只在外人看來那孽障忠孝兩全,其實……一言難盡,如今連老太太都不能逆他,何況蔭生。」

  「世兄說笑了,琮哥兒如寶似玉,老夫人、太太們寵溺些也是人之常情,想來世兄是放不下老父親的體面,且也要避嫌,不願假令郎之手出仕,免生閒言碎語。

  若有吩咐,小王願盡綿薄。」北靜王和聲笑道。

  賈赦見北靜王這麼善解人意,心頭大喜,忙拱手道:「求王爺提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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