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物議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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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5章 物議紛紛

  此時正是課間,許多學子從學堂內出來,站在廊下賞雪談笑,見賈琮器宇不凡,又身披鶴氅,腰懸寶劍,不似書院中人,都目露異色,紛紛望來。

  賈琮隨便拉了個學子問明德潤堂的位置,信步而去。

  身後眾學子都好奇地互相打聽:「這人是哪家豪門公子?是來求學的麼?」

  「不知道,沒見過,看起來不像是讀書的,哪有來讀書還佩劍的?」

  「君子佩劍倒也說得通,就是太做作了些。」

  「看他神色氣度,不像一般人。」

  「嘿,何不跟上去看看他要幹什麼。」

  「走,去看看。」

  賈琮忽聽身後響起密集腳步聲,停下腳步回頭掃了一眼。

  眾學子被他凌厲的目光所懾,慌忙站住,有些尷尬地東張西望,不敢與他對視。

  有兩個年長大膽的拱手道:「這位仁兄有禮,我們怕兄台找不到路,特來指引。」

  賈琮笑道:「那就帶路罷。」

  「是是,這邊請。」

  德潤堂內,眾學子正趁著課間休息高談闊論,所說的既不是聖人經義,也不是國家大事,而是些坊間流言,桃色新聞。

  「你們不知道罷,定國公不愧為風流才子,連家裡幾個寡嫂都逃不過他的手心……嘿嘿,兄姊寡嫂不夫而自孕,可謂風流乎?」

  眾人大笑,道:「你怎麼知道?」

  「我叔叔的舅舅的外甥的女婿就住在寧榮街隔壁的大橋胡同,這些事兒早就傳遍了。」

  「醒掌殺人劍,醉臥美人膝,羨煞人也。」

  「豪門貴族這些事兒司空見慣,若真的一塵不染,反而奇怪。」

  「聽說他們府里除了門口的石獅子,連貓兒狗兒都不乾淨。」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這般作為沒得辱沒朝廷名爵。」

  「你們又眼紅了,人家的名爵是一刀一槍殺出來的,如今少年得志,頑幾個女人礙著伱什麼事。」

  「這也有理。嘿,聽說那兩府的姑娘,個個美若天仙,國色天香,可惜不能得見。」

  「見到你又如何,難道你寫得出少保那般情詩?」

  「怪道少保寫的一手好情詩,紅袖添香、美人多情也。」

  眾學子聞言無不大笑,在緊張的學習之餘能聊聊這些風花雪月的新聞也是一大樂事。

  「你們!你們胡說八道,憑空污人清白,枉讀聖賢書!」

  砰一聲響,角落裡一個少年氣得滿臉漲紅,忍無可忍拍案而起。

  旁邊兩個少年亦同仇敵愾,怒罵道:「書院之中口出污言穢語,訕謗當朝少保,侮辱婦人名節,品行卑下,不當人子!」

  「走,我們去找山長!」

  賈蘭、賈菌、賈芝三人氣得咬牙切齒,轉身便要去投訴。

  眾學生嚇了一跳,忙堵住他們,書院規矩甚嚴,若被他們告一狀,定然吃不了兜著走。

  「三位學弟,我們不過說說街談巷聞,是真是假與我們何干?咱們又沒有憑空杜撰,你們怎去狀告夫子?這不是冤枉好人麼。」一年約弱冠的學生忙道。

  「對,賈子龍自家風流,名聲不好,與我們可沒幹系。」眾人忙附和。

  「咦,三位學弟也姓賈,莫非也是出身兩府?」又有一人奇道。

  因賈琮不欲他們招搖,故令他們不許自稱兩府的人,免得多生事端。

  賈蘭被他一問,氣勢頓時弱了三分,斥道:「荒謬!我等若出身國公府邸還來讀什麼書?不過是物不平則鳴!」

  「既然如此,咱們閒來無事聊聊京中見聞也不至於得罪了兄弟。

  非我等背後說人是非,咱們對定國公的赫赫戰功也是佩服的,不過他風流才子之名天下皆知,怎能賴我們壞了他的名聲?」一年長學子笑道。

  說到這裡,眾人哄堂大笑。

  又一人笑道:「遠的不說,就說最近這件事,人盡皆知。國公爺為了救愛妾,不惜公器私用,調動數萬兵馬,大索神京,還為之抗旨不遵,這件事總不能說是假的罷?果然是好個風流才子。」


  眾人鬨笑道:「這件事三位賈兄可有高論?」

  「你……你們……」賈蘭三人無言以對,又咽不下這口氣,一時氣結。

  「值什麼!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風流!」

  眾人忽聽後門處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只見一英挺軒昂少年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不少別舍的學生。

  「三叔!」賈蘭三人喜出望外,慌忙拜見。

  賈琮微微一笑,扶起三人,又掃了眾人一眼,道:「學堂里不論聖人經義,不議國家大事,怎麼對定國公的風流事這般上心?難道諸位相公也心嚮往之?」

  眾人見他丰神俊朗,衣著不凡,不敢驟然冒犯,忙辯解道:「我等熟讀聖賢書,豈會嚮往此等無禮之行?」

  「對,咱們只是談笑褒貶,以為鏡鑒,可不是羨慕他。」

  「古人云,富貴而知好禮,則不驕不淫。定國公爵位雖高,卻不大知禮,我等並不以為然。」

  賈琮聞言,搖頭失笑,這群學生比後世人更虛偽幾分,至少後世屌絲敢坦然承認自己的欲望。

  正要諷刺他們幾句,一得了消息的老學究急匆匆進來,看到賈琮,眼中露出幾分慌亂,忙走到他跟前拱手道:「學子頑劣無知,得罪之處還望公子多包涵,莫與他們一般見識。」

  又回頭戟指怒斥道:「你們群居終日,言不及義,好行小慧,難矣哉!」

  眾生被師長疾言厲色呵斥,嚇得心驚膽戰,連連拱手作揖謝罪。

  「適才狂言亂語者,散學後都罰抄《論語》十遍。」

  「是……」眾生苦著臉拱手答應,《論語》一萬六千多字,抄十遍手都怕要斷了。

  「您看……」那老者回頭看著賈琮陪笑道。

  賈琮如今的身份怎會和這群學生一般見識,因笑道:「老先生學風嚴謹,晚生佩服。

  竊以為書院乃教習聖人經義之所,諸生心性浮躁,見識淺薄,妄自褒貶朝堂大員,恐非治學正道。」

  「公子教訓的是,敝院當以此為戒,改過遷善。」老者忙拱手道,心裡鬆了口氣,賈琮這麼說就是不深究了。

  雖說書院在士林中威望極高,源遠流長,可若得罪了當朝少保、國公、錦衣提督也絕非好事,而且還是因為幾個蠢材學生,那就更劃不著了,因從善如流。

  「老先生再會。」賈琮擺擺手,領著賈蘭三人去了。

  「公子慢走。」老者送他出門,回身面如寒霜斥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嫌不夠丟人?

  聖人云,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定國公於國屢立大功,是你們能非議的?

  都捫心自問,若讓你們易地而處,會是何等荒淫無度。今日涉事者,月考若無佳績,皆貶入外舍!」

  「夫子開恩。」眾人一片哀嚎,好容易從外舍考上來,再下去就難了。

  國朝書院不分班分級而分舍,由下而上,分別是外舍、內舍、上舍,以衡量學子經義水平,三舍之間師資、待遇相差甚大。

  譬如外舍講郎不過舉人出身,內舍則是舉人中拔尖者,上舍則是兩榜進士出身不仕的名士。其餘住宿、補助、飯堂等環境都各有差別。

  以此激勵學子力爭上遊,苦讀不輟。

  老者冷哼一聲,不理他們,拂袖而去。

  跟著賈琮進來的人中有兩人神色古怪互相看了一眼,捧腹狂笑,直笑得打跌,靠在牆邊上氣不接下氣。

  眾人忙問其故。

  兩人笑夠了,指著方才「糞土當年萬戶侯」的諸生,滿臉幸災樂禍神色,揶揄道:「諸位仁兄好氣節!不阿權貴,錚錚鐵骨,佩服佩服!」

  另一人笑道:「諸位深得李太白之風骨,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別說你們,連我們旁觀者也樂了。」

  眾人更摸不著頭腦,忙問道:「你們這話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們指著和尚罵禿子,還問我什麼意思。」

  方才指點江山的幾人心頭一沉,顫聲道:「你們是說……是說……那人……」

  「嘿嘿,正是當今少保、定國公、左都督兼錦衣衛指揮使、如意公主駙馬爺賈子龍。」

  撲通,七八個學生跌坐在凳子上,面如土色,體如篩糠。


  一人不信,質問道:「你們認識定國公?」

  「不認識,只是見過。」

  「我倆兄弟家住神京,當日定國公大婚之日騎馬從我們家門口走過,有幸見過一面,嘿嘿。」

  諸生額頭冷汗沁出,強顏道:「咱們也沒說什麼,想來國公爺也不會與我們計較。」

  「就是就是。」

  那人揶揄道:「我說你們也太不積口德了,說來國公爺對咱們讀書人不錯,上回他監考,一舉子考牌損毀,還是他老人家派人火速去禮部調了底檔。」

  「還有,考試時一舉子被人陷害,毛筆盡毀,考生皆不借,還是他派人給他借了筆來,才能參考。」

  「還有啊,上科會試舞弊案也是人家錦衣衛偵辦的,若非國公爺得力,科場早成權貴分肥之所,還輪得到寒門學子金榜題名?」

  「嗯,有理有理。」眾人都點頭稱是。

  那幾個人又懼又悔,嚇得快哭出來,哪裡還說得出話。

  「不必驚慌,他不會和你們計較的。」角落裡一俊美學子嘆道。

  「寶玉兄此言何意?」

  「莫非寶玉兄認識國公爺?」

  甄寶玉苦澀一笑,搖頭道:「不認識。」說完轉身離去。

  「三叔,方才怎麼不教訓那幾個狂生?他們時常在學裡胡說八道,十分可惡。」賈蘭隨著賈琮出來,低聲問道。

  賈琮搖頭笑道:「雄獅怎會和螻蟻計較,隨他們去罷,若什麼時候真礙眼,一巴掌拍死便是,何須饒舌。」

  「侄兒懂了,三叔胸懷百萬甲兵,豈會把幾個跳樑小丑放在眼裡。」賈蘭笑道。

  「嗯,你們一定要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不要把精力浪費在閒雜人身上。

  出門在外不比家裡,沒人會慣著你們,大丈夫以德報德,以直報怨這沒錯,但我希望你們能憑自己的本事解決,而不是把我抬出來壓人。」賈琮道。

  「是,侄兒謹記三叔教誨。」三人忙躬身答應。

  「當然,實在解決不了的麻煩,大可帶信回來,咱賈家的子孫也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欺負的。」賈琮笑道。

  「是,侄兒定不丟了三叔和祖宗的臉面。」

  會客廳里,李紈正等得心焦,忽聽熟悉的聲音傳來,眼淚兒忍不住滾落,站在當地,不知在想什麼。

  「兒子給母親請安。」

  「給大嬸嬸請安。」

  「快起來快起來。」李紈又哭又笑,擦了擦眼淚,忙扶起三人,又把賈蘭攬在懷裡,輕輕摩挲。

  「娘,不必傷心,兒子不是好好的麼?學問也長進了。」賈蘭安慰道。

  李紈擦了擦眼淚,連連點頭,道:「娘不是傷心,是見了你們高興,都長高了好些。」

  賈琮不打擾他們敘話,自去外間等候。

  約莫大半個時辰,李紈等人出來,都眼眶紅紅的,顯然哭過。

  「說完了?」賈琮笑道。

  李紈戚然點頭,又叮囑了幾句,吩咐小廝把捎來的東西挑到宿舍去。

  三人整了整衣冠,恭送賈琮、李紈出來。

  「都回去罷,不必送了。」賈琮擺擺手。

  賈蘭、賈菌等方才在大門口拜別。

  「大嫂子何必如此,小孩子長大了,終究會離開母親。」車裡,賈琮安慰道。

  李紈嘆道:「我何嘗不知,只是心裡難過,你沒當媽,怎解其中苦楚。」

  賈琮笑道:「我雖沒當過媽,但是當過兒子,總算知道幾分。」

  「你?」李紈瞪了他一眼,知道他對邢夫人無感,道:「你三歲時姨娘便過世了,又知道什麼?」

  額……賈琮乾笑道:「當時不知道,現在長大了自然明白。大嫂子,兒子怎能長伴膝下,他日蘭哥兒高飛而去,你豈不更加淒涼?」

  李紈垂淚道:「這就是女子的命。」

  賈琮笑道:「大嫂子今年還不到三十罷,正當青春,何必自苦。琮可不是衛道士,你若有再醮之心,琮絕不留難。咱老賈家的名聲豈在拘束女子而得?」

  李紈聞言,臉色霎時通紅,嗔道:「胡唚什麼!還是堂堂族長,就這麼教導族中寡婦麼?也不怕人笑話,定是嫌我吃了你家的白飯,要趕我走。」

  賈琮笑道:「嫂嫂提醒的是,回頭我就吩咐下去,賈氏各房各家寡婦,若有改嫁之心,族裡視同自家女兒出嫁,照例給一份嫁妝,絕不作難。」

  李紈沒好氣白了他一眼,道:「早知你離經叛道,若真這樣,老太太不罵死你才怪。」

  賈琮哂道:「家族長盛不衰,憑的是人才輩出,難道拘著女子讓其孤苦一生就興旺了?這種缺德事兒,我反正不做。」

  李紈默然搖頭,道:「女子從一而終、含章貞吉乃是婦德,譬如士大夫不做貳臣,誠敬侍上,並非被迫而為之。」

  賈琮道:「我自然明白,只是給女子多一個選擇,讓有志改嫁者不必被人非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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