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扶保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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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天亮時,李猛、王寧、王子騰、牛繼宗等人一起進宮來。

  賈琮在養心殿西配殿會見眾人,道:「諸位,城外亂兵可平息了?」

  李猛道:「得王都督、王將軍、牛將軍等人鼎力相助,諸營已澄清了誤會,停戰止戈,現由各主將帶回本營,五軍都督府已派人送了酒肉撫慰。」

  「善。」

  賈琮點點頭,知道這麼輕描淡寫一句話,至少意味著數千上萬人死傷。

  古話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到了他們的位置,士兵生命只是一個數字、一份籌碼而已。

  他也不問死傷多少,反而笑道:「李大都督、王都督,如今可知道琮並無惡意罷?」

  李猛忙道:「少保忠肝義膽,我等豈會相疑?」

  王寧也拱手道:「末將素知少保豪情萬丈,壯懷激烈,若要取某等首級,絕不屑於使什麼陰謀詭計。

  單憑麾下新軍,便足以蕩平天下了,故某等坦然受命而不疑也。」

  賈琮拱手道:「多謝二位看重,方才琮奉皇后娘娘旨意同准公等商議了些朝中之事……」

  說著把方才的事簡要說了一遍,又道:「所要與二位商議者,乃軍中之事。」

  李猛忙道:「請少保賜教。」

  賈琮道:「朝政上行新法,軍中也不能抱著老套路吃一輩子,還得有些變動才是,當然不論怎麼變,兩位始終是軍中的棟樑砥柱。」

  王子騰、牛繼宗等人含笑聽著,一言不發,反正賈琮虧不了自己。

  李、王二人相視一眼,有些惴惴,道:「聽憑少保吩咐。」

  賈琮緩緩道:「琮已向皇后娘娘提議,軍中當儘快廢除冷兵器,全面推廣熱兵器,發展海軍,這是最大的變化。」

  李、王二人緩緩點頭,若是以往還會反對,不過賈琮憑藉新軍屠殺皇城禁衛如卷席,哪還有什麼意見,忙道:「少保所言熱兵器,可是火器?」

  「是。」

  「此法極好,若全國換裝,恐國庫中拿不出錢來。」李猛道。

  賈琮道:「只能集腋成裘了。若要換裝火器,必先鼓勵工商業、發展海貿,國朝富人越多,稅賦才會越多,國庫才越充裕,不求一蹴而就,逐步換裝罷。

  我的意思,先京軍、次九邊、後地方衛所。」

  「我等無異議。」

  「其次,五軍都督府建制龐雜、冗員甚多、人浮於事、效率低下,於軍務十分不利。

  琮已向娘娘建言,改組五軍都督府為大將軍府,掌管天下兵馬。」賈琮淡淡道。

  「少保此言極是。」王子騰、牛繼宗忙拍手附和,機構一變,意味著所有人的職務都得歸零重來。

  執掌天下兵馬的最高統帥機構重建,這裡面不知蘊含著多大的利益。

  李、王二人自知無力抗衡,方才已經見識過牛繼宗等人手裡的強兵,六營兵馬壓著十四營打,不論是戰力、鬥志、軍械都明顯高兩個檔次,再加上賈琮可以屠城滅國的新軍……那還打什麼?

  政爭不是地痞流氓爭地盤,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打個你死我活,而是詭詐、妥協、平衡。

  李猛執掌兵權多年,自然不會去打一場註定失敗的戰鬥,保留足夠的底牌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因拱手道:「少保此言一針見血,某在五軍都督府任職多年,深有體會,卻無力革新,惟少保這般英雄人物方有此等魄力。」

  王寧根基淺薄,更不敢抗衡,忙道:「某無異議。」

  賈琮笑道:「既然二位都贊同,重建的細節再議罷,只請諸位放心,琮也是武人出身,不會讓咱們為國流血犧牲的弟兄們再流淚。」

  「多謝少保。」眾人齊聲道。

  「新帝繼位後,萬象更新,我等還須通力協作,共同扶保天子,虎視萬邦,以往恩怨過節,望兩位不要放在心上。」賈琮拱手道。

  李猛、王寧忙道:「少保此言,我等無地自容矣,往後自當惟少保馬首是瞻,絕不敢有分毫異心。」

  賈琮笑了笑,這些場面話不過是維持表面的團結,至於真實想法,大家心照不宣罷。

  因此也不理論,拱手道:「如今京軍初定,為防宵小擅動鬧事,請王都督速去巡視西山大營,牛節度巡視京營,確定無事後,趕回來擁立新帝登基。」


  「得令。」二人忙去了。

  待二人走後,賈琮又看向李猛,淡淡道:「大都督可知我為何支開王都督?」

  李猛心中一動,這是要對付王寧了,忙道:「請少保賜教。」

  賈琮擺手道:「明人不說暗話,王都督雖於屠斐之亂中立下大功,畢竟出身不高,根基淺薄了些。

  驟居尊位,泰半乃大行皇帝法外加恩,意欲以寒門武將制衡我等勛貴罷了。

  因此勛貴中人多有不服者,大都督知道麼?」

  李猛點頭道:「確是如此,王都督一舉封侯,執掌雄兵,以一朝一夕之功,媲美我等數代人之積累,開國一脈的勛貴無不頗有微詞。」

  賈琮指了指彼此,笑道:「說來你我兩家也是開國時就冊封的世爵,這些年分出什麼國公一脈、武侯一脈,其實大可不必。

  當年你我祖宗也曾並肩作戰,我們倒內鬥起來,其實是著了天家的道了。」

  李猛也笑道:「少保說的是,自太祖以後,太宗、太上皇都生怕我等武勛鐵板一塊,故意削了國公府邸的兵權,由眾武侯執掌。

  無非是使的二虎競食之計,我等身為臣子,即便看破了此計,又怎敢不奉旨而行呢?」

  「朝政講究平衡之道,防止一家獨大,獨攬兵權,以致釀成大禍,這無可厚非。

  不過咱們再怎麼相爭是咱們勛貴內部的事兒,忽然多了一幫子泥腿子來搶食……

  大都督,你我都有責任維護勛貴們的利益啊。」賈琮緩緩道。

  李猛有些意動,賈琮的意思是要把王寧一系趕出頂層圈子了,忙道:「少保所言甚是,不知需要末將做什麼?」

  賈琮笑道:「不需要大都督衝鋒陷陣,只須為家道中落、賦閒在家的勛貴們說句公道話便可。

  一張餅子,兩個人吃,總好過三個人吃罷?」

  李猛心頭暗喜,賈琮這個提議實在無法拒絕,若能趕走王寧,京軍中又能留出巨大的權力真空。

  但又生怕賈琮過河拆橋,逐個擊破,先拿下王寧再對付自己,因試探道:「少保的意思是把王都督……」說著斜掌輕輕往下一劈。

  賈琮搖頭道:「王都督他們雖出身寒門,畢竟是武舉出身,帶兵打仗的本事是有的,只是底蘊還淺了些,還須歷練歷練,總不能讓他一代人就趕上咱三四代人的積累罷?」

  這話的意思顯然是要在體制上把寒門出身、無甚背景的武將壓制在中低層級了,使得他們若想往更高處走,必須投靠朝中世家勛貴不可,便如遼東節度使楊雄、甘肅節度使劉傑崢一樣。

  李猛微微鬆了口氣,既然不殺王寧,更沒有理由殺自己,因拱手道:「少保說的是,某全憑吩咐,絕無二話。

  話說王都督麾下的兵馬也急須少保整頓,各營主將畢竟是寒門出身,一掌權便急著吃空餉、喝兵血,也不顧體面,著實不像話。」

  賈琮知道他在暗示未來的利益分配問題,因笑道:「大都督與我不謀而合。

  王都督手裡如今有六營人馬,我看事成之後,琮人小力弱,便整治兩營,大都督能者多勞,整治四營,如何?」

  李猛忙擺手道:「此言差矣,少保當世俊傑,如日中天,合該整治四營,某垂垂老朽,整頓兩營已是勉力為之。請少保萬勿推辭。」

  他也是聰明人,自然聽得出賈琮說的反語。

  賈琮拱手笑道:「也罷,再推讓倒顯得咱武勛矯情,便如此罷,反正都是為朝廷效力,何分彼此。」

  李猛笑道:「正是這個話。」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世家勛貴排擠寒門將領,這是原則問題,是基本立場。

  賈琮只是提個頭,諒李猛不敢不答應,否則傳了出去,他在勛貴內將無法立足,賈琮則將盡收勛貴之心,到時候被踢出局的就是李猛了。

  如果一定要有人離場,李猛自然不會捨己為人。

  ——

  次日,宮中兵亂的屍骸、血跡已清理得乾乾淨淨,破損的城門、城牆也修補一新,似乎賈琮「清君側」一事從未發生過,只有禁宮中隨處可見的披棉甲、扛火槍的新軍時刻提醒朝臣,時代變了。

  此次賈琮召來了七千新軍,留了四千鎮守神京,其餘三千都駐紮在京營中,威懾各營,防止譁變。


  配合牛繼宗等人執掌的六營精銳,足可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太上皇和熙豐帝同日死亡,並無先例,禮部商議後決定將棺槨皆停於乾清宮,供眾朝臣、宗室祭拜。

  同日,陳皇后攜身著特製小龍袍的嫡長孫出來,在靈前祭奠後,安文堯當殿宣讀大行皇帝遺詔,四歲的孫度十分活潑,在靈前跑來跑去……順便即皇帝位。

  孫燦王妃神色淒楚,忙將他抱著,接受眾臣參拜。

  賈琮帶頭拜倒,山呼萬歲。

  「臣等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看著滿朝文武、宗親勛貴跪了滿地,陳皇后嘴角浮起一絲微笑,看了兒媳婦一眼。

  王妃忙在兒子耳邊輕聲教導。

  「平身。」孫度咯咯一笑,看著地下奶聲奶氣地道。

  「謝皇上。」眾臣起身。

  這就算完成了新帝登基的第一個流程,靈前即位,以明天下不可一日無君。

  下一步就是等二十七天孝期滿後,舉行祭告天地、祭拜祖宗並昭告天下的登基大典,完成登基大典,新皇才算正式登基。

  在賈琮並滿朝文武合力維持下,二十七天很快過去,沒發生什麼波瀾。

  這段時間雖是為二聖守靈,各方也沒閒著,都在爭分奪秒,緊鑼密鼓安插,為即將到來的新朝準備。

  陳驥陳國舅已抵達京中,第一時間拜訪了賈琮,送上了重禮,並拿出了一份擬提拔重用的官員名單。

  賈琮看後笑道:「國舅爺無慮,琮與小國舅合作多年,夙來交厚,對此並無異議。」

  名單上都是文官他當然沒意見,讓他和段准、江風等人扯皮去罷。

  陳驥明白他的意思,只要他不從中作梗,那就好辦了,因笑著告辭。

  賈琮送走這位年過半百,面如重棗的國舅爺,才回內宅看望如意。

  這些日子她著實傷痛,幾乎等於大病了一場,太上皇、熙豐帝、孫燦天家中三個最疼愛她的男人同時離世,而且孫燦還死得那麼慘,另外還饒上一個孫秋,讓她悲痛欲絕,連日來以淚洗面,茶飯不思。

  幸得葉天士妙手調理,並賈琮、寶釵、黛玉等日夜陪伴安慰,過了一二十天才堪堪好轉。

  痛苦都是比較級,黛玉喪父,本來十分哀痛,見如意比她慘了十倍,頓時振作起來,抱著同病相憐之心,兩人互相取暖,倒都好了幾分。

  賈琮回到內宅時,見眾女正陪著如意說話,知道她心情不佳,都不敢惹她傷心,只說些天南海北的風土人情逗悶子。

  完顏婥口齒伶俐,正繪聲繪色地講述女真人打獵、生活的故事,不時咯咯嬌笑,眾女聽她說的有趣,不由得都對白山黑水心嚮往之。

  賈琮插嘴笑道:「你們可別想了,她們那地方冬天滴水成冰,出門都得把蠟塗在臉上,否則就要凍傷,就你們這細皮嫩肉的,一天都受不了。」

  完顏姐妹都笑起來。

  眾女想到滿臉蠟黃的樣子如何見人?忙道:「咱們夏天去不就行了?」

  賈琮笑道:「夏天麼也行,不過她們山里蚊蟲可多,你們若不怕被咬得滿頭包倒也不妨。」

  完顏珊笑道:「其實咱們也有驅蚊蟲的藥水,塗在身上便可,只是味道不太好聞。」

  眾女無不愛美,除了精油、香粉外,絕不會往肌膚上塗抹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聞言都笑而不語。

  如意白了賈琮一眼,道:「就你講究,難道咱們就哪裡都不能去?」

  賈琮忙道:「絕無此意,若有暇咱可往西域一行,那邊氣候乾燥,蚊蟲少。」

  黛玉哂道:「去看你的蠻子老婆麼?」

  眾女大笑。

  賈琮乾笑道:「這不是公私兩便麼?」

  眾女皆啐了他一口。

  如意沉默片刻,道:「姐妹們陪我說了許久的話也累了,都去歇了罷,我與琮哥兒說幾句話。」

  「是。」眾女忙起身福禮退下。

  「煙兒,什麼事?」賈琮見她神色有異,忙問道。

  「我皇爺爺、父皇、大哥、二哥他們究竟是怎麼死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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