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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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功勞

  隨著呂衣一行漸漸的接近東都。

  一路上的形勢便愈加轉好。

  河北飽受鮮卑大半年的荼毒,產業凋零,百姓星散。

  一路走來,官道旁荒廢多日雜草旺盛的田埂之中多有白骨遺骸。

  有時一具新鮮的屍骨還會引起野狗之間的爭鬥。

  除了世家大族的塢堡之外,其餘村落大多都荒廢了。

  其中要數呂衣家鄉的并州以及難兄難弟的幽州最為悽慘。

  當真是十室九空,百里無雞鳴。

  到了冀州之後,狀況稍顯好轉。

  冀州大多數城池都沒有陷落,鮮卑也不敢深入荒野為禍,因此許多村落都得以保存。

  但是也是家家都有白幡,顯然受災不小。

  一路上的慘狀將呂衣等人心中即將封功的喜悅沖淡。

  大家都變得有些沉默寡言起來。

  「戎狄逞凶,致使河北塗炭,使人聞之傷心,觀之落淚呀!」

  張汛見到又一具被野狗撕扯的屍骸之後,不覺長嘆一聲。

  「只恨此番沒有將胡狗盡數殺盡,未能得全功!」

  呂布聞言冷哼一聲,從身後的箭壺之中抽出一支利箭,弓弦一彈,快若閃電的一箭便將其中爭搶的最凶的野狗牢牢釘死在地上,驚的其餘的野狗喪膽四下而逃。

  「昔日武帝時期,大將軍、驃騎將軍是何等的威風,打的胡人喪膽,揚威於域外,使萬邦來朝。」

  「當今朝廷卻昏暗腐朽,只知道盤剝百姓而不修政治,致使胡虜肆虐。」

  「大哥此番奉召入朝,真是不知道是禍是福啊!」

  似乎是觸景傷情,連一向沉默寡言的高順都難得的感慨了兩句。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呂衣卻依舊神色如常,他拍了拍高順的肩膀安撫道。

  「洛陽雖是皇都,富麗堂皇,滿城貴胄,但是束縛重重,羈絆深厚,卻不屬於我們!」

  呂衣遙望洛陽,雖然目不能及,但是卻仿佛仍舊可以看到似得。

  「并州雖是邊塞苦寒之地。」

  「但是勝在自由自在,可以放手而為之。」

  「反倒是我等的根基之所在……」

  呂衣從幾人話語之中都聽出了對朝廷的不滿之情。

  但是呂衣卻不知為何,即便心中同樣如此認為,但是卻沒有多少埋怨之情,反而理所當然一般。

  或許是因為他熟悉歷史的緣故。

  亦或是他深藏於心中的野心使然。

  畢竟,混亂是階梯,若是朝廷政治清明,海清河晏,也自然不會有他實現心中野心的機會了。

  「大哥此言甚是。」高順聞言不由雙目一亮。

  呂衣一路走來,似乎每次都能有先見之明一般,每每行事事後來看總是最正確的決定。

  有了呂衣在前方掌舵,他們只需要賣力撐篙便可。

  「此次我等能奪得大戰首功也都是妹夫運籌之功!」

  張汛聞言也不由感慨道。

  「昔日汛年少之時每每總以自己的聲名在思孝之後而深感恥辱。」

  「現在看來,思孝之名當真乃實至名歸呀!」

  「我素來從不信服他人,但是如今卻對思孝深感信服,今後當以思孝馬首是瞻!」

  「嘿……你倒是會說話……」呂布聞言笑著指了指張汛。

  「還是某家最聰明,向來都是大哥往東我便往東,大哥往西吾便往西,這才叫真的聰明!」

  「你呀……」呂衣見狀不由也露出笑容。

  似乎是因為他的出現,歷史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

  也不知道是歷史上反覆無常,見利忘義的那個貪狼呂布真的一去不復返。

  還是只有在面對呂衣之時,呂布才會如此忠義。

  不管怎麼說,能有一名全身心支持自己的弟弟,呂衣心中也時常感到溫馨和可靠。


  一行人又行至數日,高大恢弘的洛陽城牆已經遙遙在望。

  而官道兩旁的阡陌也不似河北荒涼,而是鬱鬱蔥蔥的長著許多作物。

  看來不管是他處如何戰亂災禍,似乎都和這天子腳下的皇城不大相干一般。

  呂布、張汛等人也因為第一次感受到洛陽的繁華而興奮起來。

  這還是只是城郊而已,若是入了城中,只怕繁華程度要更勝百倍於郊野。

  但是呂衣見狀心中卻喟然長嘆一聲。

  他知道,在大時代無形的驅動之下。

  洛陽的繁華便如同水中月,鏡中花一般。

  數年過後,動盪四起,皇都洛陽反而因為其顯赫的意義和繁華首先遭受劫難。

  不僅洛陽百萬百姓都被董卓強行遷往西都長安。

  就連整個洛陽的墳墓都被董卓公然盜掘,最後還將這富麗堂皇的皇城付之一炬,化為焦土。

  呂衣心中想想,看來曹操設立的摸金校尉很可能就是受到了董卓的影響。

  「站住!你們一幫人幹什麼的!」

  穿越人群,來到洛陽城門之後。

  剛剛才結束了大半年戰爭狀態還沒多久,渾身上下仍舊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的呂衣等人立即就被守門將領攔住。

  現在漢鮮戰爭剛剛結束,兩國之間還未締結停戰條約。

  從法理上來說,鮮卑只是暫時被大漢擊敗了,還並未被表示臣服,因此現在大漢境內戰爭的陰雲還未完全消失。

  而洛陽作為皇城首都,安保措施自然更加嚴格。

  「還望上官知曉,吾乃盧帥麾下軍司馬,因為對鮮卑作戰有功,因此得到朝廷詔書,前來洛陽聽封。」

  宰相門前都七品官了,這個守門的將領看起來最低也是個軍司馬級別,因此呂衣被阻攔並不生氣,而是和顏悅色的從懷中掏出朝廷的詔書遞給了那守將。

  「這裡是朝廷詔書原本,還請守將大人行個方便讓我等進去。」

  「平城之戰首功?」

  「九原亭長呂衣……?」

  那守將看起來似乎是跋扈慣了,見呂衣態度還算可以,哼哼了兩句這才一臉倨傲的單手接過詔書。

  他作為京官本身對朝廷的事務都還算熟悉,因此立即看出了呂衣手中的詔書是真的,心想呂衣可能真的是有軍功在身的軍士,因此臉色稍霖。

  不過,當他展開招數翻看了幾下之後,重新抬起的臉上卻顯現出濃重的質疑。

  「正是在下!」

  呂衣聞言不卑不亢的應下。

  「不是本將以貌取人,汝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不像是能上陣殺敵的廝殺漢,反倒是像個教書先生的模樣……」

  那守將拿捏起呂衣的詔書,狐疑的上下打量一番呂衣。

  「而且,汝不過是個小小的亭長,如何能在數十萬大軍雲集的平城之戰奪得首功?」

  說著,那守衛可能是自以為猜測出了什麼,不由笑道。

  「只怕伱是賄賂了那統軍之人,特意買來的軍功吧!」

  說著,他用下巴指了指呂衣等人身後車軸深重的馬車,臉上露出了濃濃的玩味。

  「本將鎮守京師大門久了,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這年頭想要立功當官,哪個不需要給上官好處?」

  「我都不用打開你們車上的箱子就知道其中定是裝了那許多『功勞』,想必此次奉詔入京也是為了找棵大樹好乘涼的吧?」

  「你胡說什麼!」呂衣還未說話,身後的呂布聞言不由大怒,立即和那守將理論起來。

  不過好在他也知道這裡是天子腳下,並未呵斥那守將。

  但是即便如此也激的那守將面露不悅。

  「你也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九原來的土包子跑到天子腳下撒野來了!」

  「若是膽敢鬧事,本將立即就將汝等拿下,打入天牢!」

  「奉先,暫且冷靜!」

  呂衣悄悄安撫一下呂布的情緒,讓他暫時退下之後,立即從懷中一個小布袋子,裝作勸說的樣子,隱晦的將小布袋子遞到了那守將的手上。


  「舍弟久居邊塞不懂皇都的規矩,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請將軍息怒。」

  他守將見狀不由氣勢一緩,悄悄掂量了幾下,覺得分量還算合適,面上怒意暫消。

  「還是汝這白白淨淨的後生懂事,本將勸你一句,這皇城根下不比汝等九原老家,來了洛陽就要守洛陽的規矩。」

  「這幾個月來,像你們這樣因為軍功奉詔進京的等待封賞的本將數都數不過來了。」

  「別以為功勞簿上有幾筆小功勞就尾巴翹起來了,我告訴你們,朝堂上面那些個大人們可忙著呢,若是沒有人指點,就算在洛陽等上一年半載也未必能輪到你們的封賞。」

  「而且,如果心意沒有到位的話,就算封賞下來了也別指望能有什麼好差遣!」

  「哦?」

  「不曾想,這入京受封賞還有這許多門道?」

  「若不是將軍相告,在下興許還正如將軍所言在洛陽蹉跎歲月卻入不了正門呢!」

  「我等具是鄉野粗鄙之人,不通此間門道,若是將軍不棄,還請不吝賜教。」

  呂衣聞言卻不由來了興趣,立即又從懷中掏出另一個事先準備好的袋子,故技重施交給那守將。

  「好說,好說!」

  那守將捏著手中份量頗為沉重的錢袋,臉上先前的不快立煙消雲散,換上了笑臉。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而且呂衣又如此懂規矩,他拿人手短,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此事非老哥誆騙汝等外地人,而是先前就有跡可循的。」

  說著,那門將見門前人來人往,便將呂衣引進城門後的瓮城之中,小聲的向他介紹起來。

  「此前,廬江、江夏等地也是時有異族叛亂,平叛之後,許多立下軍功之人也是似老弟這般興沖沖的一頭扎進洛陽城中,滿心期待的等著朝廷封賞他們個何等的大官。」

  「他們雖然手握實打實的軍功,但是就是因為不懂規矩,不知道門路,許多人傻乎乎的一等就是半年一年的,不僅沒有等來一官半職,許多被上頭的大人們故意遺忘,導致封賞始終查無音訊。」

  「這洛陽身為天下第一城,城中的吃喝住行自然也都是天下第一貴的,許多人盤纏用完了始終等不來封賞,又不敢自行離去,擔心朝廷問罪,只能硬著頭皮舉債在洛陽苦等。」

  「因此,要老哥說,功勞什麼的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還是要進對門,找對人!」

  說著,那守將忽然住口不言,略帶期待的看向呂衣。

  「呵呵,你我二人素未相識,將軍卻不辭辛苦為在下解惑,在下心中感激至極,無以為報,區區孝敬還請將軍拿去喝茶潤喉!」

  呂衣哪裡不知道他的意思,立即笑著從懷中掏出第三個錢袋。

  「對咯!」

  「本將看你倒是個聰明人,莫要心疼這些小錢,等你過段時日便知道這樁買賣必定是划算的!」

  那守將大大方方的收下好處,用一種十分看好呂衣的神情繼續說道。

  「我實話和你說了吧!」

  「如今想要入朝為官,一則門第尊貴,二則師承高位,三則金錢開路。」

  「以本將度之,汝雖有些聰慧,但是卻不通其中門路,只怕門第和師承都是一般,我猜測可算準確?」

  「將軍慧眼識珠,一語中的!」

  呂衣的門第只是一般百姓出身,師承雖然是當朝名士蔡邕,但是蔡邕一向以清廉卓識而聞名。

  而呂衣也深感其傳授解惑之恩,並不打算打起蔡邕的名頭,因此這門將說的也算實情。

  「果然如此,不然也輪不到我來教你了!」

  那門將聞言不禁露出自得的笑容,繼續說道。

  「雖然汝一沒門第,二沒師承,不過也沒關係!」

  「如今天子在西園明碼標價賣官鬻爵,只要你『功勞』帶得夠多也是不妨事的。」

  說著,他還擔心呂衣聽不明白,特意在功勞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別看你現在軍功簿上有名,還是首功!」

  「但是所謂軍功簿也是人寫的,那統帥能動筆將你的名字添加上去。」

  「上面的大人們也自然能再動動筆,將汝之名從軍工部上剔除出去。」

  「所以,你莫要以為名列功勞簿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你現在只是有了一道敲門磚而已,想要做實了軍功,還要在西園之中使足了好處。」

  「不然得話,就算最後例行封賞,也不會見得有多好。」

  「須知,即便是同樣的官職,汝九原之處的郡守也未必比得上中原之地的大縣縣令!」

  「原來如此!」

  呂衣聞言臉上連連點頭,一副恍然之色。

  但是心中卻不由冷笑三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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