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036 保和殿賜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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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賜宴開始以後,索洛維約夫倒是坐的很端正,他得看看作為主人,而且地位更高的嘉慶皇帝都要做什麼。

  在清朝,之前有個乾隆皇帝,那是不喜歡他那邊還沒停你就撂筷子的。

  或者說,有時候大門進來邁那隻腳進來,他心情不好的時候都要找茬。

  不過嘉慶這邊倒是沒這麼多要求,桌上菜吃完了,他這邊還會讓小太監換一盤送上來。

  這讓索洛維約夫和一眾俄國使者,都有一種家的感覺。

  畢竟在俄國的上流社會,傳遞菜餚的時候也這樣。

  為什麼英國人經常用法國菜式和俄國宴席的上菜法呢?

  因為這兩個都好啊,要是換成英國自己的,那還是非常寒酸的,而且吃的東西也不怎麼樣。

  惟一還湊合的炸鱈魚和薯條,這個到底是哪裡來的呢?

  鱈魚是海里來的,薯條是新大陸來的,都不是英國土產的。

  英國人那菜譜,比美國人的歷史還可憐。

  起碼美國人的歷史,雖然短了點,缺德事兒乾的多,但是也能講出來點東西。

  至於中國的菜式,那是非常好的。

  索洛維約夫心裡也有數,不能按照誇張俊請宋高宗的那頓飯來夸,雖然那是現今能夠見到的最豪華的一張菜單,但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說的。

  畢竟一個是杭州跪著的,一個是清高宗點名批判過的,不能說就是不能說。

  真正讓索洛維約夫感到意外的,還是嘉慶皇帝親自起身,拿著裝御酒的小瓷瓶,來給索洛維約夫敬酒。

  「陛下,這可使不得啊。」

  「唉,索卿有所不知。昔日俄使來朝,朕的皇太爺,聖祖仁皇帝也曾如此。」

  索洛維約夫見狀,也只能拜受。

  嘉慶也很滿意俄國使者的舉動,統治中國至高無上的皇帝來敬酒也是殊遇。

  只是索洛維約夫飲過以後,嘉慶又給續杯。

  「皇上,外臣實在是不勝酒力。喝上頭了雖然腦子清楚,但說出來什麼可就沒準了。」

  「那也再來一杯。」

  還好嘉慶三次都是給了一小盅,要不然可能就麻煩了。

  以索洛維約夫那狀態差時一瓶倒的情況,怕是要出糗。

  不過另一邊的內伊,酒量還是不錯的。

  御酒的度數也是有限,總是要考慮到各國使臣的酒量問題。

  後面那幾個氣氛組的小國,此時倒是來了勁頭。

  這幾位平時的酒量可是不錯,嘉慶在上面舉杯,他們就跟著舉杯,算是賓主盡歡。

  至於宮廷當中還有些節目,來進行表演呢,也就是看個熱鬧,這就是走個過場。

  索洛維約夫想的還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這個時候,他就要使用起來自己有限的酒量了。

  不能就這麼坐在一邊一直吃,卡佳的酒量也好,不過現在考慮到孩子也不能讓她來。

  這一次來的目的,可不僅僅是朝貢,還有通商。

  他這邊起身以後,也向嘉慶皇帝致意。

  現在既然免跪,禮節也總是要要到位的。

  他這邊起身以後,也是表示自己遠道而來,久慕天朝上國,得以親見,而且還皇恩浩蕩,作為外臣也希望能夠一直通好,為了清朝皇帝和俄國君主的友誼,就要在這裡向皇帝敬拜,然後再敬酒。

  嘉慶見到如此,倒也滿意,索洛維約夫等的是他金口玉言,答應下來廣州通商的事情。

  不過嘉慶卻並不著急,他的回覆也很簡單。

  「索卿既然有意,自然要擬個章程。」

  至於安排哪些人員,嘉慶也早就做了準備。

  甚至他最後還表示,俄國和法國這樣贈禮,總是要回禮,而且還要宣慰各國的。

  當然了,要是翻譯過來,歐洲這邊的使臣都認為這是一次清朝的外交回訪。

  而且也監督嘉慶皇帝給的這麼多回禮,是不是都準確送到。

  至於各自的獎賞,確實也有很多。

  索洛維約夫看了也吃驚,這嘉慶的手筆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不過現在清朝每年的國家財政收入,在沒有發行國債,全靠小農經濟和有限的對外通商的情況下,財政收入也僅僅比排除了國債的英國略少一點,和法國在同一水平上。

  真要比起來,俄國的財政收入方面都不行。

  因此,嘉慶不用咬咬牙,就用之前宮廷中積攢的用具,還有一些乾隆年間沒有使用過的庫存,給這些國家的君主賞賜還是能夠相應等價的。

  估算一下價值,嘉慶要回禮,雖然給的東西很多,支出看著是多,但實際上還是有些盈利的。

  要知道宮中一些器物,用久了的也會出售給市場。

  康熙雍正時期的用器精美,而乾隆時期的質量還是更好一些,嘉慶時期不少器物倒是回歸了正常的審美觀,除此以外還有了點現代感。

  不過這種現代感,大概還是從宋朝撿回來的。

  索洛維約夫就看到了給俄國的回禮中,那一串的乾隆、嘉慶年間的官窯仿鈞瓷,還有雍正年間的一些器物。

  看到這些回賜以後,又要再次拜謝。

  到了這裡,賜宴也進行的差不多了。

  而後嘉慶皇帝還特意表示,俄國、法國、荷蘭、瑞典、葡萄牙五國各自的通商請求,責成理藩院和禮部,在軍機大臣的領導下,有皇子的參與,可以協商,恩准其中一部分要求。

  除了葡萄牙有澳門這塊租借地以外,開設商館可以,但是要受大清官員的管理,租借地是萬萬不能的。

  具體章程,還是要進行談判的。

  就在這個談判過程當中,也可以按照各國各自擬定的章程,逐條的予以回復。

  索洛維約夫一聽,認為嘉慶並不糊塗,而且他多少是見過乾隆晚年對英國的操作,前不久又被阿美士德大大的噁心了一把,現在他要給的「恩賜」,每一條都是對著無禮的英夷來的。

  傳教的事情,一向都是法國關心的,哪怕是現在坐在寶座上的拿破崙二世還是個小孩,而且是繼承了法國大革命的成果。

  但傳教和租界兩個事,此時的清朝還是免談的,通商和外交使團的事情,前者可以通融,後者就完全看談的怎麼樣了。

  索洛維約夫從嘉慶皇帝的口風當中判斷,還是很有機會的。

  他安排的這個談判組合,就對各國使者比較寬容。

  首席軍機大臣董誥雖然名字在列,但是他年紀大了,只是涉及到一些重要事務才會參與進來。

  主要負責的是軍機大臣、東閣大學士兼領理藩院事托津;

  以及軍機大臣、協辦大學士兼禮部漢尚書章煦;

  幫辦大臣三人

  理藩院尚書慶溥;

  禮部滿尚書成寧;

  工部侍郎蘇楞額;

  至於慶溥和蘇楞額這都是老熟人了,一路上他們都陪著呢。

  更要緊的,就是後面還跟著一群王公大臣旁聽。

  為首的自然是智親王綿寧,貝勒綿志代替父親儀親王永璇出席,成親王永瑆,慶郡王永璘。

  這旁聽的陣容,看起來都很強大的。

  此外還有些皇親國戚,已經算是嘉慶末年拿出來最好的一套陣容了。

  甚至連被貶為貝子的福康安之子德麟,以散秩大臣分管火器營,他都跟著來了。

  至於他從世襲貝勒的位置上被降級下來,還是自己不太中用。

  這可是乾隆破格追封的郡王,哪怕是嘉慶最初也是給了世襲貝勒,在滿洲貴族當中算是個特例。

  談判規格是真的高,只是索洛維約夫總是覺得,這搞的跟解剖台上看圍觀一句沿著腹部切開的屍體來講解剖課一樣。

  但好處也是有的,在清朝皇帝的皇城根底下,這些滿洲貴族又在,裡面還帶著個漢官軍機,背後還有個領班軍機的漢臣,一貫能整出來大活的那些滿洲官員們,倒是可以消停一陣了。

  索額圖和佟國綱去尼布楚談判,老多子當初也沒丟份,但馬中堂大概是收了銀子的。

  不過以後乾隆在位的時候,做什麼事情,都要把摺子呈上來,最後欺上瞞下的那些人,現在也沒有了什麼空間。

  但是這個皇帝的水平,要是再坍縮到嘉慶的水平,這就比較麻煩了。


  嘉慶好歹還能夠發現問題,整天對著宗室和旗人折騰,道光還知道海運和鹽務,以後都是什麼水平,這就不好說了,有些人確實也不太合格。

  說的就是咸豐兩口子.

  而這麼多滿洲王公大臣接下來要在談判中到現場來,索洛維約夫也知道,一定要精神點,別丟份兒。

  朝貢的部分結束了以後,嘉慶還是要繼續批奏摺,處理政務,接待各地進京的大臣,還有就是抽出那麼一點時間,在御花園裡遛彎。

  當皇帝可是很辛苦很忙的,要是再有點什麼個人愛好,那時間就更緊張了。

  有人喜歡唱戲,有人喜歡蓋章,有人喜歡當木匠,還有人喜歡開水陸道場,甚至還有人在修仙呢。

  其實有的帝王業餘愛好是藝術,反而是好事,只是不要搞的那麼勞民傷財。

  嘉慶回宮以後,又看了一遍禮單,多少還是有些興趣的。

  這個時候,兄弟們當中,能夠討論下藝術的,還是成親王永瑆。

  「十一哥啊,記得皇阿瑪還在的時候,英夷進貢的那些東西裡面,就有天像儀和望遠鏡,這個俄國和法國,也是如此貢獻的,而且還說諸天星辰,都是圍繞著太陽旋轉,那麼夸父逐日,不就一直都追不到了麼?」

  「皇上,以臣所見,倒是世間萬物,無窮無盡,不可盡知。」

  「對啊,不可盡知。要是聖祖仁皇帝,還有咱們的皇太爺,世宗憲皇帝那會兒,洋人的這些教士,在京城的還是極多的。南彌德取的名字,大概就和南懷仁有些關係。現在看來,聖祖那個時候,還有皇阿瑪在的時候,都防範著泰西各國。聖祖時和俄國打了幾仗,北疆也就安定下來。這英夷呢.朕以為,皇阿瑪那個時候對他們嚴加防範,還是對的。可是現在呢,又尾大不掉,粵海關每年上供的銀子,多少都是從英夷手上得來的。英夷一事,還是要計較一番的。」

  「皇上自有見地.」

  「十一哥啊,你也不要總是說,朕自有見地。這英夷的事情,朕在臣工當中,聽不到幾句真心話,也就是咱們兄弟幾個,還有這些子侄,能說上幾句體己話。」

  永瑆見到這樣,也不得不說了。

  他們兄弟四個之間,因為永璇的古怪,永瑆的吝嗇和永璘的不著調,在乾隆最後一次更新傳位詔書之前,勝負就已經分出來了,而且兄弟四個之間關係特別好。

  永瑆這個時候呢,腦子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從母妃金佳氏那裡帶來的什麼問題。

  老八和老十一,經常也會有些奇怪的舉動。

  但他腦子清楚的時候,辦事還算是得力的,於是這會兒也就說了話。

  「皇上,以臣之見。英夷通商,雖然能夠得利,但也不是長久之策,若有一日英夷來犯,那就是先帝擔憂之事,不得不防,又不得不通商。過去臣僚所言,不少還是假話,對皇上說真話的人,還是少了一些。然而臣也年老,不能替皇上分憂,只能見事,卻不能決事。」

  「這就夠了,朕要的也是幾句真話。十七弟上的摺子裡面,就有俄國使臣所言,講的倒也是肺腑之言。」

  「皇上不如過幾日再行召見,或許也能見些章程?」

  「這樣.似有不妥吧?」

  「以臣所見,伊既然為和好而來,自然也是有話要講的。能對十七弟知無不言,對皇上倒也能講很多話。」

  永瑆雖然也是個掛機的王爺,但事情總是明白的。

  他歲數也不小了,這些事情可是不想摻和。

  提了一嘴,就完事了。

  倒是對上了嘉慶的想法,他就是想單獨召見一下俄國使臣,這種能夠無障礙交流的洋人,年輕又精力充沛,而且還知無不言,知道的又很多,和傳教士相比,是個更方便的了解西夷的渠道。

  就是這種使者,來的次數也比較少,下次再來大概還要換人。

  另外,就是要談事,顯然俄國人這是懂規矩的。

  換成乾隆,先讓福康安去看看他們要幹啥,要簽約?而且這條件提的,還相當的不懂規矩,就這還想通商,還要給個島方便居住?

  那就關門,放和大人,話講的很好,英夷使者很滿意,但是事情一概不辦。

  而俄國人懂規矩,而且還主動提供情報,提出來的要求,除了要在京城開個大使館以外,別的都還能夠接受。

  那索性就談一談吧,正好索洛維約夫給嘉慶的印象就是活字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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