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016 索洛維約夫到達廣州,制台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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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洛維約夫也沒有等待太多時間,在拉扎列夫還沒有返回的時候,他這邊已經通過荷蘭總督,向清朝的兩廣總督衙門,廣東巡撫衙門,以及粵海關都發出了文書。

  兩廣總督蔣攸銛,雖說是漢軍八旗,就算是抬旗以前也是遼東人士,看起來應該不是什麼太有梗的人。

  可是他祖籍是浙江奉化,聽起來就有點娘希匹。

  而且他的曾祖父蔣毓英,曾任台灣府知府,康熙三十年,台灣建蔣公祠。

  沒空一格,得看清楚了。

  至於他祖父還有個胞妹,嫁的人可能自帶彈幕,就是田文鏡。

  金陵副將大概都要先來句「屮」,摘下來頂戴花翎那種。

  索洛維約夫是不知道這些事情,不過這位蔣制台,他之前接待了英夷,這次又來了羅剎國的正使。

  陣仗不小,而且在書面上,寫的也很清楚了,都不需要翻譯。

  那些法語和俄語的文書,看不懂也不打緊。

  對方是用非常標準的漢字來書寫的,看懂是沒有問題,而且字體也很漂亮,雖然不合館閣體的規制,但是也能夠入眼。

  問題是,這人寫字還帶了這麼多標點符號,「俄羅斯君主國特命全權大使,領侍衛內大臣,兵部左侍郎,授一等威烈巴圖魯,步軍統領,一等將軍,米哈伊爾·索洛維約夫伯爵拜上,兩廣總督制台閣下鈞鑒」這一串也不是看不懂,但是也有點迷惑,總歸是能讓人明白還信息量巨大的文字。

  索洛維約夫害怕清朝人看不懂,這一篇寫的是很長的,內容也有些囉嗦。

  不過羅剎國正使,那是直接能夠寫出來讓清朝官員看懂的信,只是這個風格介於元朝那大白話聖旨和明清小說之間,只不過裡面也夾雜著一些經典的引用,倒是能夠證明這人讀過聖賢書。

  要不是最後的蓋章,明顯是個洋人的畫押,以及簽名處的俄語和法語樣式,能夠讓人從筆跡鑑定的時候看出來,都是一個人寫的,根本就像是個剛讀過些書的老童生都算不上的測字先生的手筆。

  但是,都看懂了,這才是重點。

  甚至蔣攸銛也不用擔心太多,索洛維約夫寫的很明確,這一次的「俄羅斯國貢使」來到廣州,也是為了之後進京面聖做準備,事情已經是俄國外交部,字面上寫的還是「俄羅斯君主國鴻臚寺卿」和大清理藩院已經在恰克圖協商定論,此次就要遣使朝貢。

  除了俄國的,還有和俄國有姻親關係的幾個國家,都是娶了當今俄羅斯君主胞妹和侄女,結秦晉之好的大小國家,以及沿途訪問的國家,對「天朝上國」心懷嚮往的大小國家,是來遣使朝賀。

  人員太多,蔣制台看了也頭疼,不過他是讀書人,進士出身。奉化雖然是祖籍地,但是他先祖大概是和毛文龍大帥一樣明末到了遼東的,要麼就是流散在這邊的浙兵浙民的後裔。

  可是對方這麼禮貌,他確實也不好回絕,而且還有嘉慶皇帝的上諭,表示「英夷無禮,而羅剎恭順」,也要兩廣總督衙門好生招待。

  尤其是還帶著女眷孩童前來,這在大清的外交歷史上也是頭一回。

  其實清朝和俄國交往,以前康熙和彼得兩個都是皇上那會兒,康熙雖然也帶著點天朝上國的傲慢,但總歸認可彼得大帝的「可汗」身份,甚至也認可對方是平等的國家。

  各自的官員派去出使的時候,清朝和沙俄的使臣,都按照對方的最高禮節來覲見皇帝,然後你跪你的,我跪我的,一直維持到雍正和土包子女皇安娜時期。

  甚至雍正這邊,還多了些節目,畢竟俄國在彼得大帝以後換沙皇的頻率太迅速了,兩波使臣在路上還打了照面。

  反正俄國那邊,當時舊制度還沒有全部清除,並不是後來那種上流社會法國化的姿態。

  蔣制台甚至還知道了,索洛維約夫在清朝大概能夠對應個什麼級別,可能還算是九門提督那類的。

  羅剎國的國王,這幾次遣使不成,最後終於是來了個大的,人員眾多不說,索洛維約夫也解釋了,這一次不僅僅是要來朝貢,而且互通有無,尤其是開口通商,和各國建立互惠互利的友好合作關係。

  他本人也是「蒙我國大君陛下差遣」,避免了「皇帝」字眼,甚至出門以前還徵得了亞歷山大本人的同意。

  這還是因為乾隆那個小心眼愛面子的,面對嘉慶這種一板一眼的規矩皇帝,都是要有些說法的。

  索洛維約夫的計劃,甚至在提到平等互利關係的時候,都是要在見到嘉慶,混熟了以後再提出來,各國君主究竟是個什麼講法。


  當然了,這也是要有策略的去談,不能像是英國人這樣。

  其實英國人也是大概知道,俄國和清朝互相派遣使者的時候,都是怎麼一個流程。

  但是英國佬乾的那個事情,和大人這麼好說話的,當年都有點繃不住了。

  那個通商的做法,簡直還要割地,皇上看了都不會接受的。

  順道就是乾隆那會兒都八十多了,還盯著英國人的動靜,他還要加強海防,對於英夷是要高度戒備的。

  而俄國這邊,在乾隆年間,一開始女皇還摸不准大清打的是什麼牌,後來西伯利亞的總督和派來的外交大臣也搞明白了。

  就是不按照清朝方面的要求,把兇犯交出來,地位高的都給關死,地位低的都用棍棒打死,這事兒就算是解決了。

  雖然乾隆還是小心眼,很生氣,但是這事兒上,還真的找不出來俄國人的毛病,也就是把派去的清朝官員訓斥了一番。

  不是按照你的辦法來,但是人我們都嫩死了。

  這一次蔣攸銛也是制台要見洋人,倒是不能怠慢。

  可是英夷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差,這些年兵艦也沒少在清朝的沿海活動,甚至一度曾經占領過澳門,只不過很快又撤離。

  事情鬧的很麻煩,在馬嘎爾尼出使一直到南京條約簽訂的五十年中,英國人的手可是很不老實的。

  反倒是法俄兩個大陸國家,實際上和清朝有一定的交往。

  拿破崙三世是個例外,耶穌會那些法國傳教士的努力,最後也沒有什麼作用了。

  而俄國這邊,自不必說。

  索洛維約夫本人親自在「恩典」號旗艦上,他派遣使者往廣州去,也是要說明情況,這些兵艦也負責保衛「貢船」,要北上到天津,然後又要進京面聖的時候,只有旗艦「恩典」號以下三艘戰列艦,兩艘護衛艦隨行,此外還有法國、瑞典和荷蘭的使者的軍艦。

  他都代為通報了,相信清朝官方也能夠理解,這一次可以算是歐洲歷史上集體出訪的第一例,而且各國攜帶的「貢物」很多,這裡面還有珍禽異獸的清單。

  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更何況是過來送禮還談生意的。

  至於這樣浩浩蕩蕩到達伶仃洋的船隻,也很快就遇到了清朝廣東水師的小船,在英國人的標準來看是「戎克」船。

  他們過來也是例行公事,索洛維約夫的兵艦看起來也過於巨大了,這也是俄羅斯帝國海軍過去的旗艦和功勳戰艦。

  登船的廣東水師游擊,也是過來見禮。

  索洛維約夫這邊見了他,倒也是按照禮節接待。

  這位麥游擊,說話是廣東口音的官話,聽著也總是讓人想要發笑。

  畢竟就系那一種了

  「若按照大清朝廷的規矩,我雖是外國使者,不過也是一等將軍,你見了我,是不是也該叫軍門啊?」

  「末將是可以如此稱呼,但系啊,您那個姓氏系在是太長了,比廣州將軍的姓都要長.」

  「話是這麼個道理,我這姓氏的首字是索,按照規矩,你稱我索軍門就好了。」

  和之前那個英夷的使者,還需要精通官話的副使來翻譯不同,這一位羅剎正使一樣是氣度不凡,而且還面容俊秀,說話倒也和善,尤其是精通官話,連提督和總兵的稱呼都知道。

  這位麥游擊也不敢怠慢,雖然還是照章辦事,但是也恭敬了許多。

  「索軍門意欲何往?」

  「我先到澳門下船,還要等著制台大人的召見。制台大人算是正二品的文官,我這個將軍雖然是一等將軍,但是在我國是二等武官,在貴國倒是相當於從一品的武將。不過要外放到地方上去當總督,我也算是個正二品武官。若論年資,我今年也不過三十五歲,制台大人還是年長,自然也要有個規矩。」

  啊,還是比那個英夷強多了,這位爵爺辦事也爽利,見面就送瞭望遠鏡和指南針。

  「你也是管帶船隻的游擊,有望遠鏡和指南針,行船的時候總是有用,又不是阿堵物的作為,這個有用啊。」

  「多謝索軍門。」

  這洋人,說話就像是北面來的大官,而且態度也特別謙和。

  索洛維約夫這邊,很快也要軍艦都在澳門停泊,他本人換乘了「水星記念」號到廣州去,也是要面見兩廣總督。


  蔣攸銛這邊,倒也準備了儀仗迎接。

  那位麥游擊回去以後,也稟報了羅剎國船隊的情況。

  畢竟是炮門緊閉,而且以商船在前,兵艦在後,只有一大一小兩艘兵艦率先到達澳門,把女眷家屬都暫時安置在那裡。

  既然洋人懂規矩,蔣攸銛也好辦,他這邊到了廣州,要率領大小官員迎接。

  兩邊都是要走一個基本的流程,前面的英夷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跑去面聖了,不像是這位羅剎正使,還要親自到廣州來。

  只不過因為卡佳也需要休息,他把妻子都留在了澳門,暫時沒有帶到廣州來。

  這樣也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尷尬,比如說女眷直接帶過來,可能會被視為不禮貌,太不拿大清國的官員當外人了。

  「水星紀念」號本身就是一艘小一些的護衛艦,進入了廣州港以後,也總是會引起周圍人群的圍觀。

  就是這個兵艦,也不小了,更何況麥游擊稟報的羅剎國旗艦還是「樓船巨艦」。

  至於吹吹打打的,索洛維約夫也是很久沒有聽到正常嗩吶的聲音了。

  就這個鑼鼓喧天的場面,也有二十年沒有見過了。

  至於那些頭上頂戴花翎,身穿官服的清朝大小官員,雖然遠處肯定看不清楚頂子,不過從補服來看,官員的級別可不低啊。

  他路上到巴達維亞的時候,也知道了英國人的行動如何,這也只能說是英國佬一向不懂規矩。

  至於船隻靠岸以後,索洛維約夫這邊也從舷梯上下來,率先作揖道:「來者可是制台蔣大人?」

  他是看著頂子補服和官員的站位順序來的,蔣攸銛也有些受用。

  雖說是洋人,說他是蠻夷,可是他還讀過聖賢書,多少還會一些官話。

  這樣的官員,就是在大清的武官當中,怕是也不多見。

  「正是,來者可是羅剎國使臣。」

  「正是。」

  「久仰久仰。」

  「幸會幸會。」

  這氣氛也算是友好,索洛維約夫這一次是在故國,但是也有些陌生。

  倒是清朝官員們,對他禮數備至感到好奇,也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洋人官員。

  算是一次大清制台和俄國使節的歷史性會面了。

  索洛維約夫也要到廣東的巡撫衙門去,在這裡還要安排住下,自然也是招待備至。

  沒帶家眷前來,對方也是能夠搞清楚情況的。

  索洛維約夫到這裡也是考慮周到,他也給兩廣總督和廣東巡撫,還有廣州將軍和水師提督,各自都準備了禮物。

  這麼上道的洋人,雙方的見面也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將軍此次遠來,不過是在碼頭迎接,是本官有失遠迎。」

  「制台公務纏身,還能撥冗來見,也是我三生有幸。」

  但是吧,和蔣攸銛這位兩廣總督談話,總是不要講的那麼地道,也就這麼過去了。

  至於看茶見客,倒也並不意外,就是這洋人也喝得慣中國的茶葉,而不是按照他們那套來,也算是個新奇事物。

  接下來,就該談正事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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