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重新續上的資料庫
第625章 重新續上的資料庫
四個小時以後，土狗同學略顯疲色地將一眾村長村支書送出了豐稔鄉綜合業務諮詢處。
她的精力充沛更多的是表現在體力上，而不是腦力勞動上，因此長達四個小時的腦子高速運轉，對於她來說委實是有些超負荷了。
不過即便是腦子疲憊的厲害，她還是不忘反覆交代身旁的兩名村長：「高村長、岳村長，回去後一定要記得，務必在2月2號之前，把你們兩個村的申請提交上來。」
「2月5日就過年了，翻過年去，劉行長那邊的政策性低息貸款就要重新出台下一輪的產業扶持政策了，到時候你們兩個村的大杏擴種計劃一旦不在扶持產業的範圍內，可就未必能拿到足額貸款了。」
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頭聞言，停下腳步，有些惴惴不安地看著這個漂亮姑娘：「可是呂經理，我們東王莊和水澗村兩個村加起來，連帶著土地徵用、平地費用、果苗購買、基肥補施、三年的無收補貼，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費用，加起來足足有650萬的貸款啊！」
「更關鍵的是，這裡面還包含了小型濃縮果汁廠和果酒廠的建設費用，一個中型冷庫的建設費用，甚至還有果脯加工廠擴產的費用；」
「這些項目好像不能算作是水果種植業吧……銀行系統那邊真的能把這錢給批下來？」
呂瑩瑩笑了起來：「這些項目怎麼就不能算作是水果種植業的一環呢？大杏種出來又不是只有當成水果來賣這一條路，如果沒辦法消化這些大杏的產能，沒辦法給種植戶去兜底，還談什麼發展水果種植業？」
說著，土狗同學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們放心，只要按照我之前說的那些方法去按時申報，翻過年後最多不超過正月十五，銀行那邊的低息貸款保准給你們批下來！」
當下的社會是很吃土狗同學這一套的，見到這姑娘這麼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兩個村長反而是信心大增，當下重重一點頭：「成，就依呂經理你的，用不著等到2月2號，三天後我就把貸款申請蓋上村公章交上去！」
說完，再次好好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後，兩名村長隨同著其他人一起，邁著急不可耐的腳步往自家的村子趕回去。
見到這些人或隱含擔憂或滿是期待的面孔消失在視線里，呂瑩瑩嘆了口氣，整個人的腦袋卻忍不住大了一圈。
剛才的溝通過程中，她一共承諾了三個村子大約170萬美元的外匯，用於購置新項目所需的設備或者物料。
170萬美元，對於如今的大華公司來說，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少。
只不過最近這兩個月以來，她已經向對外綜合二部前前後後申請了超過600萬美元的外匯使用額度了，日元外匯使用額度更是超過了7000萬，雖然自家那位穆姐姐每次都是很爽快的批了下來，但是一想到自己還要繼續麻煩人家，她心裡總是不免有些發虛。
………………
回到了諮詢處的數據辦公室，土狗同學掃了一眼那台在當下的鄉村顯得極為突兀，卻又貴的要死的桌上型電腦，然後打起精神，誠懇無比地朝著那個眼鏡男表示感謝：「姜老師，這次是真的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們中州大學的資料庫技術做支持，各鄉各村的協調工作就真的沒辦法開展了。」
這番道謝可不是客套，而是真情實意。
隨著大華公司和德州城產基金公司的盤子越來越大，不管是菜籃子工程的大棚蔬菜拼配選擇和種植規模，還是各村各鄉製造業下沉項目的分配和各類訂單的內部銜接，乃至於當下正在積極開展的水果種植項目的需求導向式布局和產能協調，其工作難度都呈現了幾何形增長。
光靠大華公司、默默百投以及夏留通銷社的那幾百個人腦，根本無法實現資源的最優化配置，說不定還會因為協調不到位造成第二年的衝突；
就算是配置方案到位了，但如何去說服各鄉各村，乃至於各村民小組去放棄他們原本信心勃勃的看好項目，轉而服從安排，如同之前那位姓黃的村長一樣克服種種困難去開展新項目，卻也是近乎地獄般的難度。
不過有了中州大學支持的這套資料庫系統後，難度就立馬降下來了。
每個縣、每個鄉、每個村、乃至於每個企業當下開展了哪些業務，各類業務是什麼規模，這些業務的綜合評分是多少，這些現有的業務量分別占本地估算出來的細分市場容量的多少百分比，在資料庫那密密麻麻的細分欄里表述的清清楚楚。
正是憑藉著如此詳實具體，但又比較直觀的對比數據，分布在德州和蘭陵兩地的數十個綜合信息諮詢處的工作人員才能說服那些老鄉，按照他們給出來的建議去調整自己下一步的業務方向；
同樣的，土狗同學方才才能說服那些村長改變自己的想法，這套資料庫系統也功不可沒……在基層干工作，溝通工作最重要，卻也最難，沒有實打實的東西，你很難光憑嘴巴去真正說服那些性子裡犯著軸的老鄉。
眼鏡男聽到呂瑩瑩向他道謝，立馬不好意思了起來：「哪裡，哪裡，這套資料庫的技術還很不成熟，功能很單一不說，還需要手動更新數據……貴公司那麼多的信息諮詢處，用起來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同樣是資料庫，但當下的技術實際上跟十年以後的後輩們完全沒法比，而且也全然不是歐美當下主流的MRP那副唬人的模樣，跟後來一度在國內大火的ERP就沒法相提並論了……這東西說白了，就是一個有著一定拓展功能的EXCEL表，在網際網路還沒有發展起來之前，對於大華公司和默默百投這種基層網點眾多的企業來說，實在是稱不上多好用，資料庫更新的及時性就更是差強人意了。
土狗同學聞言，卻是大喇喇地擺了擺手：「姜老師你這是有些鑽牛角尖了，各鄉各村的基礎條件在這放著，能夠一周更新一次資料庫，對我們的幫助已經夠大的了……等到過上二三十年，各鄉各鎮，甚至是各村都能接上網後，這東西就是真正的寶貝了！」
如同西方世界一樣，此時的國人其實自己也沒能想到華夏未來能夠發展的那麼迅猛，土狗同學幻想著二三十年以後能夠鄉鄉通網，已經是往最樂觀的方向去估算了，如果她知道僅僅只是十年之後，這番暢想就能在齊魯這個地方基本實現，卻是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眼鏡男聞言，卻是苦笑了一聲：「不是鑽牛角尖，而是……」
表情很有些唏噓，眼鏡男卻是轉過身來，朝著一同隨行而來的另一個中年人笑了笑：「不管如何，其實是我們應該謝謝你們才對，如果沒有你們齊魯華融集團出面，我們中州大學資料庫研究開發小組大概就沒機會繼續這個課題了……況且齊魯華融集團信息中心也給了我們很多的技術支持，就算當下這套資料庫集成系統對貴公司有所幫助，那其中也有高主任他們的一份功勞。」
呂瑩瑩扭頭看了看那名被稱作為高主任的中年男人，嘴角抿了抿，卻沒有說話。
她知道眼鏡男的那番感慨並非客套，卻是源於一段公案。
……………………
其實一直以來，危機感濃厚的華夏便從未放棄各個領域的技術追趕，自打70年代末改革開放以來，逐漸有機會全面了解世界的我們，這種危機感就更加強烈了——這也是為什麼後世的華夏是全球唯一一個擁有全工業門類的國家的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
既然是全方面追趕，那麼各種高精尖技術和新技術自然也在其中。
航天技術、半導體技術、特種鋼技術、晶片技術，通訊技術、甚至是光刻機技術，其實在八十年代的時候，都有了一定的成果。
而隨著計算機浪潮的興起，在軍工領域和社會管理領域擁有極重要作用的資料庫技術，也在八十年代初期開始了研究……開展這一領域技術的研究是華羅庚教授親自向組織上倡議的，由此可見這一技術的重要性，也足以證明先輩們的前瞻性。
而在這這一領域裡，最受人矚目的一支科研力量，便是豫省中州大學邢建設老師帶領的科研團隊，而且這支團隊也不負所望，很快就在資料庫技術領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據說短短几年就將國內外的資料庫技術縮短到了一個極短的距離，而且走的不是同一個路徑方向——甚至在1985年，邢建設老師還在華羅庚教授的悉心指導下，出版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資料庫專著《關係數據庫新物種》（聽名字就知道這東西的重要性了吧），一經發售便被搶購而空；中州大學也因此榮獲國家科學進步一等獎。
本來一切都在往一個好的方向發展，結果……
具體內容不好展開，總之，有興趣的可以去搜1986年發生在豫省鄭Z的「蘋果型資料庫造假案」。
這件事前前後後拉扯了三年，直到1989年，才以一個極為荒謬的結局落下帷幕。
在這件事裡，當地的媒體扮演了一個非常不光彩的角色。
而相較於後世網絡上給出來的某些當事方「技術文盲」的說法，其實楊默更相信，這是因為關係型資料庫技術的誕生和應用會觸動某些人最為看重的那塊蛋糕，因此一些人寧願冒著不體面的風險，也要將一些隱患掐滅在搖籃中……這不是YY，後世的那些OA系統，最大的作用不是什麼提升效率，而是讓很多事情的脈絡變得清晰可循，同時讓你手中的那枚章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蓋下去。
總之，這件事情給中州大學的資料庫研究團隊造成了沉重的打擊，雖然不至於解散，卻也開始舉步維艱了起來……預算撥付大幅縮減的同時，與其它單位的商業合作也一下子幾乎清零，換你你也抗不住。
不過好在最艱難的時候，齊魯華融集團出手了，身為黨組書記的沈興，頂著巨大的壓力，直接敲定了集團信息中心與中州大學的資料庫研究團隊的合作，並且砸下一筆總金額高達200萬的合同，這才催生出了幾套雖然有著種種不足，但卻足以幫上大忙的商業型資料庫系統。
沒人知道沈興為什麼會冒著得罪一大票子人的風險干出這事，但土狗同學卻知道，這是當初某個傢伙欽點的，甚至被列為齊魯華融集團成立的前提條件之一。
所以，從事實上來講，眼前這個眼鏡男，其實是謝錯人了。
不過呂瑩瑩並不在意這種事，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楊默是個只追求結果的人，路上是否有鮮花和掌聲對他而言並不重要，況且這貨已經夠樹大招風了，少招惹點非議對他也絕非壞事。
想到這裡，呂瑩瑩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支幼稚無比的粉色電子表……這是三年前自己過生日的那會兒，某個小氣鬼斥五元巨資送給自己的禮物，她戴的挺順手的，所以一直懶得換下來。
嗯，已經下午2點半了，雖然時間晚了點，但是現在出發趕去大王莊那邊的話，應該還能來得及，大不了在鄉食堂一邊吃飯，一邊協調工作嘛，反正大家都不是什麼講究人，不興食不言寢不語那一套的。
………………
看到呂瑩瑩抬起手腕那支舊兮兮的電子表看時間，身旁同行的高主任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姑娘……以你當下的收入和身份，就不考慮考慮自己的形象問題麼？
不過眼看著呂瑩瑩一副想要馬不停趕往下一站的架勢，他卻是不得不開口了：「呂經理……能不能移步一下？」
土狗同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身邊一起同行而來的幾位同事：「高主任，有事？」
高主任嘴角抽了抽，還是點了點頭：「的確，有事情想要跟呂經理單獨溝通一下。」
土狗同學皺了皺眉頭：「大家都不是外人，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什麼當面說出來就可以了。」
她很認同嚴老西和夏留通銷社那邊的觀念，事無不可對人言，你行事越是坦坦蕩蕩，把什麼事情都擺在檯面上當著大傢伙說，下面的團隊才越好管；相反，如果動不動就縮到一邊講悄悄話，反而會加速小團體的滋生。
以大傢伙的級別，還沒資格涉密，犯不著這麼一副偷偷摸摸的架勢。
高主任聞言，忍不住有些牙疼了起來，雖然他的級別要比呂瑩瑩高上兩級，但齊魯華融的信息中心跟鑽探公司沒有任何統屬關係，因此大家只是普通的工作夥伴，再加上這姑娘是楊默的髮小，給他三個膽子也不敢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來。
想到這，他掃了掃同行而來的幾名同事。
果不其然，土狗同學可以不在乎雙方的身份差距，純以工作小組的職位論先後，但是其他人卻不敢不照顧高主任的面子，於是很快的，其他人便以上廁所的理由離開了辦公室，只留兩人在現場。
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呂瑩瑩皺起了眉頭：「高主任，現在沒人了，你有什麼事情，就請說吧。」
從表情看得出來，她對齊魯華融這邊的工作作風，非常不滿意，甚至有些排斥。
高主任見狀，苦笑了起來：「呂經理，你別誤會，其實這也是為了他們好，我接下要說的事情比較敏感……齊魯華融畢竟性質特殊，有些內容，其他同事不適合知道。」
言下之意很明顯，接下來談的事情有保密等級，其他人沒有知曉資格。
呂瑩瑩聽出了對方的意思，臉色緩和了一些，齊魯華融有軍屬企業屬性，因此不能以夏留通銷社和慶豐食品的標準去衡量，當下神情一整：「高主任，請說。」
高主任見狀，連忙擺了擺手：「呂經理，不用這麼嚴肅，其實我就是受沈大校所託，跟你確定一些事情。」
呂瑩瑩有些疑惑：「沈大校？」
高主任點了點頭，臉色卻是認真了起來：「呂經理，聽說你前段時間，向楊總遞交了一份關於齊魯華融下屬建設公司的舉報材料？」
呂瑩瑩一聽，撇了撇嘴，語氣也淡了下來：「算不上什麼舉報材料，只不過是反應了一些事實情況罷了……我是年底工作巡察小組的組長，你們華融集團那邊平日裡怎麼開展工作的我管不著，但是如果一些行為已經涉及到默默百投以及大華公司那邊的孵化企業的利益的話，我必須如實向上反應。」
高主任聽到這一嘴的火藥味，連忙又是擺了擺手：「呂經理，你誤會了，我不是過來興師問罪的。」
「你反應上去的材料，沈大校那邊很重視，所以讓我來確認一下……建築二公司那邊承建的那五個鄉鎮擴建項目，真的存在工程計量上的失誤？」
說著，他眼底浮現一絲懷疑：「該不會是因為工程競標失敗，本地的工程施工單位出於心裡不平衡，在那裡造謠吧？」
德州地區推行的不是全面城市化進程，而是以城鎮化進程為主，城市化進程為輔。
因此，自打去年年初以來，各鄉各鎮的基礎配套完善和擴建便成了一項重要工作，齊魯華融集團成立後，也積極參與到這一方面的工程建設中來。
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本地那些建築施工隊的利益，畢竟齊魯華融集團下屬建築公司的資質擺在那，一些大型的特種工程，齊魯華融下屬的那些建築公司可以承接，但本地的施工隊承接不了；然而被本地施工隊視為基本盤的本地一些中小型工程項目，齊魯華融的建築公司卻依舊可以參與競標。
雖然不像礦產行業那麼誇張，但是當下的建築行業同樣沒有普通人以為的那麼溫柔，出於利益，感受到威脅的本地施工隊使出十八般武藝來，卻也不是什麼很難想像的事情……而對華融集團這種性質的企業來說，上演武行是最愚蠢的做法，反倒是大張旗鼓地造造謠，其實更有殺傷力。
說實話，也就是參與這五個鄉鎮擴建項目競標的企業中有好幾家是臨邑那邊的本土施工隊，其中一些更是在當初參與了那些希望小學的承建工作，要不是考慮到楊默的感受，齊魯華融那邊直接殺上門去了，哪裡還需要先過來跟呂瑩瑩這邊確認一下？
土狗同學聞言，卻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工程計量上的失誤？
你說話還真是夠婉轉的吶！
當下冷笑一聲：「高主任，你別告訴我，你們華融集團下屬的那四家建築公司，都是臨時起意成立的吧，在重組以前，你們就沒做過這一行？」
高主任聞言，嘴巴抽了抽，卻是如實回答道：「那卻也不是，在華融集團重組以前，我們其實也有十幾支施工單位，只不過那時候規模不大，承接的又都是本系統三產單位的建設工作……當初也沒想到，這四家建築公司的規模會一下子擴充到這麼大。」
這話卻是在打了伏筆，既強調了這四家建築公司是有專業底子和相關經驗的，卻也強調了規模的快速擴張……快速擴張嘛，在短短的半年時間裡就從原本的一千多號人膨脹到一萬多人，管理出現疏漏也是情有可原的。
總之，這番回答可進可退，可見這位高主任雖然是技術型管理人員，卻也不是那種只懂專業知識的呆子。
呂瑩瑩聞言，抿了抿嘴：「以前是給你們系統內的三產單位做工程的……那就難怪了！」
高主任一愣：「難怪什麼？」
呂瑩瑩瞅了他一眼，冷笑了起來：「別的我也不多說了，就給你幾個建築行業里通用的工程量計算方式……你們齊魯華融也有自己的資料庫系統，回去對比一下，就知道我反應上去的那些情況是不是在無中生有了。」
說著，隨手從辦公桌上私下一張信箋紙，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在實際的工程施工中，除非是特種工程，否則一般來說，建築面積X25，那就是真實的鋼筋用量；」
「建築面積X0.23，基本上就是工程的混凝土用量；」
「建築面積÷2.7，就是標準磚的用量；」
「建築面積X2.5，等於模板的用量；」
「用磚量X0.15，那就是砌築砂漿的用量；」
「建築面積X3.2，等於室內抹灰的面積；」
「建築面積X0.7，則是室外抹灰的面積；」
「抹灰面積X0.025，那基本上就是牆面砂漿的用量！」
撕下信箋紙遞給高主任，土狗同學的臉上滿是譏諷：「這是自1989年默默百投援建百所希望小學以來，通過統計各家合作建築單位數百個中小型承建項目得出來的計算公式，絕對保真……就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中間存在著一定的誤差，誤差卻也不會很大。」
「身為一個外人，我不好對你們齊魯華融的內部管理說些什麼，但是我建議高主任你回去後，不妨仔細對比一下你們集團內部的資料庫；」
「當然，最好再對比一下你們建築二公司在競標時提交的那五本標書。」
看見高主任一臉難以置信地接過信箋紙，土狗同學語氣愈加尖銳：「呵~以前是承建你們系統內三產單位的自有建築工程的……我看他們是宰冤大頭宰習慣了，把習慣帶到了你們集團來，結果等到你們信息中心的資料庫上馬以後，發現情形不對，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硬宰！！」
說著，呂瑩瑩一臉嚴肅地看著高主任：「高主任，既然你說這件事沈大校很重視，那麼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妨幫我反應幾句話。」
高主任看著上面那寥寥幾行經驗公式，額頭滲出汗珠來：「呂經理，你請說。」
土狗同學深吸了一口氣：「高主任，隔行如隔山，貴集團用於重組的一眾單位，原本的主業並不是建築行業，因此對於建築施工過程中一些實際情況並不了解，這個不能怪貴集團；」
「貴集團下屬建築公司去年新承建的一些德州主城區項目，我們也過去看過了，必須承認，僅從施工質量來說，那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況且如高主任所說，齊魯華融集團成立僅僅只有半年時間，幾家建築公司的用工規模更是陡然膨脹了十多倍，管理上出現疏漏，那也很正常。」
「但問題是，貴公司的工程計量竟然能按照原來的公式標準用這麼久，卻始終沒有從內部發現問題，這就很值得深思了。」
頓了頓後，土狗同學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然而與其相比，在有中小型建築工程經驗同樣豐富，且工程計量更為合理的一眾本地施工單位參與競標的情況下，貴集團的第二建築公司竟然還能從縣裡的招標會上成功中標……我個人覺得，這才是沈大校最應該重視的事情！」
聽懂了呂瑩瑩的言下之意，高主任只覺得背上的寒毛都炸了起來，掃了掃信箋紙上的內容後，有些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謝謝呂經理的建議，我一定會如實轉告沈大校的。」
說完，有些猶豫地看了土狗同學一眼，高主任這才說道：「雖然沈大校沒說，但我僅代表我個人，希望呂經理能看在這段時間以來雙方合作還算愉快的情面上，幫著我們給楊總美言幾句……齊魯華融集團是我們系統產業轉型和改革的一個重要試點，能否與大華公司繼續深度合作下去，非常關鍵。」
土狗同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要求情你們去找穆部長啊，或者卓助理也成，我就是一個小職工，這種事情我怎麼插得了嘴？」
高主任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訕訕地笑了笑：「那個，這件事的情況畢竟呂經理你反應給楊總的嘛，有些話由你來說更合適……再說了，這不是快過年了麼。」
隱約聽懂了高主任的意思，土狗同學眼裡閃過一絲羞惱，更多的卻是一種莫名的情緒，想要罵上幾句，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當下只能重重哼了一聲：「這件事的起因，表面看上去是貴集團建築二公司虛報工程計量，但實際上卻是貴集團的信息中心快速上馬了資料庫所導致的；」
「資料庫一上馬，所有的項目數據都有歷史留痕，這導致一些人被架在了火上烤，不得不採取一些鋌而走險的手段；」
「雖然資料庫的應用會在初期形成一些管理上的混亂，但從整體上來說，卻是一件正本清源的好事；」
「所以……」
「我相信貴集團如果能克服種種困難，繼續深化資料庫在管理上的應用，楊總那邊應該是不會反對跟貴集團繼續深化合作的。」
「畢竟攤子大了，亂七八糟的事情哪裡都有，而且楊總這個人最看重別的態度，只要貴集團的態度表現出來，他應該不會那麼不近人情。」
高主任聞言，頓時長長舒了口氣，正打算感激涕零地說些感謝的話，卻見到土狗同學有些狂躁地看了看那支有些搞笑的電子表：「哎呀，現在都快三點了，得趕緊把人叫回來了，要不然天黑前就趕不到大王莊了……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們去協調呢！」
看見這姑娘隱藏在羞惱面容下的那一絲小兒女情緒，高主任忍不住笑了起來，當下點了點頭：「好，我這就把人叫回來！」
(本章完)
四個小時以後，土狗同學略顯疲色地將一眾村長村支書送出了豐稔鄉綜合業務諮詢處。
她的精力充沛更多的是表現在體力上，而不是腦力勞動上，因此長達四個小時的腦子高速運轉，對於她來說委實是有些超負荷了。
不過即便是腦子疲憊的厲害，她還是不忘反覆交代身旁的兩名村長：「高村長、岳村長，回去後一定要記得，務必在2月2號之前，把你們兩個村的申請提交上來。」
「2月5日就過年了，翻過年去，劉行長那邊的政策性低息貸款就要重新出台下一輪的產業扶持政策了，到時候你們兩個村的大杏擴種計劃一旦不在扶持產業的範圍內，可就未必能拿到足額貸款了。」
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頭聞言，停下腳步，有些惴惴不安地看著這個漂亮姑娘：「可是呂經理，我們東王莊和水澗村兩個村加起來，連帶著土地徵用、平地費用、果苗購買、基肥補施、三年的無收補貼，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費用，加起來足足有650萬的貸款啊！」
「更關鍵的是，這裡面還包含了小型濃縮果汁廠和果酒廠的建設費用，一個中型冷庫的建設費用，甚至還有果脯加工廠擴產的費用；」
「這些項目好像不能算作是水果種植業吧……銀行系統那邊真的能把這錢給批下來？」
呂瑩瑩笑了起來：「這些項目怎麼就不能算作是水果種植業的一環呢？大杏種出來又不是只有當成水果來賣這一條路，如果沒辦法消化這些大杏的產能，沒辦法給種植戶去兜底，還談什麼發展水果種植業？」
說著，土狗同學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你們放心，只要按照我之前說的那些方法去按時申報，翻過年後最多不超過正月十五，銀行那邊的低息貸款保准給你們批下來！」
當下的社會是很吃土狗同學這一套的，見到這姑娘這麼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兩個村長反而是信心大增，當下重重一點頭：「成，就依呂經理你的，用不著等到2月2號，三天後我就把貸款申請蓋上村公章交上去！」
說完，再次好好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情後，兩名村長隨同著其他人一起，邁著急不可耐的腳步往自家的村子趕回去。
見到這些人或隱含擔憂或滿是期待的面孔消失在視線里，呂瑩瑩嘆了口氣，整個人的腦袋卻忍不住大了一圈。
剛才的溝通過程中，她一共承諾了三個村子大約170萬美元的外匯，用於購置新項目所需的設備或者物料。
170萬美元，對於如今的大華公司來說，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少。
只不過最近這兩個月以來，她已經向對外綜合二部前前後後申請了超過600萬美元的外匯使用額度了，日元外匯使用額度更是超過了7000萬，雖然自家那位穆姐姐每次都是很爽快的批了下來，但是一想到自己還要繼續麻煩人家，她心裡總是不免有些發虛。
………………
回到了諮詢處的數據辦公室，土狗同學掃了一眼那台在當下的鄉村顯得極為突兀，卻又貴的要死的桌上型電腦，然後打起精神，誠懇無比地朝著那個眼鏡男表示感謝：「姜老師，這次是真的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們中州大學的資料庫技術做支持，各鄉各村的協調工作就真的沒辦法開展了。」
這番道謝可不是客套，而是真情實意。
隨著大華公司和德州城產基金公司的盤子越來越大，不管是菜籃子工程的大棚蔬菜拼配選擇和種植規模，還是各村各鄉製造業下沉項目的分配和各類訂單的內部銜接，乃至於當下正在積極開展的水果種植項目的需求導向式布局和產能協調，其工作難度都呈現了幾何形增長。
光靠大華公司、默默百投以及夏留通銷社的那幾百個人腦，根本無法實現資源的最優化配置，說不定還會因為協調不到位造成第二年的衝突；
就算是配置方案到位了，但如何去說服各鄉各村，乃至於各村民小組去放棄他們原本信心勃勃的看好項目，轉而服從安排，如同之前那位姓黃的村長一樣克服種種困難去開展新項目，卻也是近乎地獄般的難度。
不過有了中州大學支持的這套資料庫系統後，難度就立馬降下來了。
每個縣、每個鄉、每個村、乃至於每個企業當下開展了哪些業務，各類業務是什麼規模，這些業務的綜合評分是多少，這些現有的業務量分別占本地估算出來的細分市場容量的多少百分比，在資料庫那密密麻麻的細分欄里表述的清清楚楚。
正是憑藉著如此詳實具體，但又比較直觀的對比數據，分布在德州和蘭陵兩地的數十個綜合信息諮詢處的工作人員才能說服那些老鄉，按照他們給出來的建議去調整自己下一步的業務方向；
同樣的，土狗同學方才才能說服那些村長改變自己的想法，這套資料庫系統也功不可沒……在基層干工作，溝通工作最重要，卻也最難，沒有實打實的東西，你很難光憑嘴巴去真正說服那些性子裡犯著軸的老鄉。
眼鏡男聽到呂瑩瑩向他道謝，立馬不好意思了起來：「哪裡，哪裡，這套資料庫的技術還很不成熟，功能很單一不說，還需要手動更新數據……貴公司那麼多的信息諮詢處，用起來實在是太不方便了。」
同樣是資料庫，但當下的技術實際上跟十年以後的後輩們完全沒法比，而且也全然不是歐美當下主流的MRP那副唬人的模樣，跟後來一度在國內大火的ERP就沒法相提並論了……這東西說白了，就是一個有著一定拓展功能的EXCEL表，在網際網路還沒有發展起來之前，對於大華公司和默默百投這種基層網點眾多的企業來說，實在是稱不上多好用，資料庫更新的及時性就更是差強人意了。
土狗同學聞言，卻是大喇喇地擺了擺手：「姜老師你這是有些鑽牛角尖了，各鄉各村的基礎條件在這放著，能夠一周更新一次資料庫，對我們的幫助已經夠大的了……等到過上二三十年，各鄉各鎮，甚至是各村都能接上網後，這東西就是真正的寶貝了！」
如同西方世界一樣，此時的國人其實自己也沒能想到華夏未來能夠發展的那麼迅猛，土狗同學幻想著二三十年以後能夠鄉鄉通網，已經是往最樂觀的方向去估算了，如果她知道僅僅只是十年之後，這番暢想就能在齊魯這個地方基本實現，卻是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眼鏡男聞言，卻是苦笑了一聲：「不是鑽牛角尖，而是……」
表情很有些唏噓，眼鏡男卻是轉過身來，朝著一同隨行而來的另一個中年人笑了笑：「不管如何，其實是我們應該謝謝你們才對，如果沒有你們齊魯華融集團出面，我們中州大學資料庫研究開發小組大概就沒機會繼續這個課題了……況且齊魯華融集團信息中心也給了我們很多的技術支持，就算當下這套資料庫集成系統對貴公司有所幫助，那其中也有高主任他們的一份功勞。」
呂瑩瑩扭頭看了看那名被稱作為高主任的中年男人，嘴角抿了抿，卻沒有說話。
她知道眼鏡男的那番感慨並非客套，卻是源於一段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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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一直以來，危機感濃厚的華夏便從未放棄各個領域的技術追趕，自打70年代末改革開放以來，逐漸有機會全面了解世界的我們，這種危機感就更加強烈了——這也是為什麼後世的華夏是全球唯一一個擁有全工業門類的國家的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
既然是全方面追趕，那麼各種高精尖技術和新技術自然也在其中。
航天技術、半導體技術、特種鋼技術、晶片技術，通訊技術、甚至是光刻機技術，其實在八十年代的時候，都有了一定的成果。
而隨著計算機浪潮的興起，在軍工領域和社會管理領域擁有極重要作用的資料庫技術，也在八十年代初期開始了研究……開展這一領域技術的研究是華羅庚教授親自向組織上倡議的，由此可見這一技術的重要性，也足以證明先輩們的前瞻性。
而在這這一領域裡，最受人矚目的一支科研力量，便是豫省中州大學邢建設老師帶領的科研團隊，而且這支團隊也不負所望，很快就在資料庫技術領域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據說短短几年就將國內外的資料庫技術縮短到了一個極短的距離，而且走的不是同一個路徑方向——甚至在1985年，邢建設老師還在華羅庚教授的悉心指導下，出版了具有劃時代意義的資料庫專著《關係數據庫新物種》（聽名字就知道這東西的重要性了吧），一經發售便被搶購而空；中州大學也因此榮獲國家科學進步一等獎。
本來一切都在往一個好的方向發展，結果……
具體內容不好展開，總之，有興趣的可以去搜1986年發生在豫省鄭Z的「蘋果型資料庫造假案」。
這件事前前後後拉扯了三年，直到1989年，才以一個極為荒謬的結局落下帷幕。
在這件事裡，當地的媒體扮演了一個非常不光彩的角色。
而相較於後世網絡上給出來的某些當事方「技術文盲」的說法，其實楊默更相信，這是因為關係型資料庫技術的誕生和應用會觸動某些人最為看重的那塊蛋糕，因此一些人寧願冒著不體面的風險，也要將一些隱患掐滅在搖籃中……這不是YY，後世的那些OA系統，最大的作用不是什麼提升效率，而是讓很多事情的脈絡變得清晰可循，同時讓你手中的那枚章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地蓋下去。
總之，這件事情給中州大學的資料庫研究團隊造成了沉重的打擊，雖然不至於解散，卻也開始舉步維艱了起來……預算撥付大幅縮減的同時，與其它單位的商業合作也一下子幾乎清零，換你你也抗不住。
不過好在最艱難的時候，齊魯華融集團出手了，身為黨組書記的沈興，頂著巨大的壓力，直接敲定了集團信息中心與中州大學的資料庫研究團隊的合作，並且砸下一筆總金額高達200萬的合同，這才催生出了幾套雖然有著種種不足，但卻足以幫上大忙的商業型資料庫系統。
沒人知道沈興為什麼會冒著得罪一大票子人的風險干出這事，但土狗同學卻知道，這是當初某個傢伙欽點的，甚至被列為齊魯華融集團成立的前提條件之一。
所以，從事實上來講，眼前這個眼鏡男，其實是謝錯人了。
不過呂瑩瑩並不在意這種事，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楊默是個只追求結果的人，路上是否有鮮花和掌聲對他而言並不重要，況且這貨已經夠樹大招風了，少招惹點非議對他也絕非壞事。
想到這裡，呂瑩瑩抬起手腕，看了看那支幼稚無比的粉色電子表……這是三年前自己過生日的那會兒，某個小氣鬼斥五元巨資送給自己的禮物，她戴的挺順手的，所以一直懶得換下來。
嗯，已經下午2點半了，雖然時間晚了點，但是現在出發趕去大王莊那邊的話，應該還能來得及，大不了在鄉食堂一邊吃飯，一邊協調工作嘛，反正大家都不是什麼講究人，不興食不言寢不語那一套的。
………………
看到呂瑩瑩抬起手腕那支舊兮兮的電子表看時間，身旁同行的高主任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姑娘……以你當下的收入和身份，就不考慮考慮自己的形象問題麼？
不過眼看著呂瑩瑩一副想要馬不停趕往下一站的架勢，他卻是不得不開口了：「呂經理……能不能移步一下？」
土狗同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瞅了瞅身邊一起同行而來的幾位同事：「高主任，有事？」
高主任嘴角抽了抽，還是點了點頭：「的確，有事情想要跟呂經理單獨溝通一下。」
土狗同學皺了皺眉頭：「大家都不是外人，只要是工作上的事情，有什麼當面說出來就可以了。」
她很認同嚴老西和夏留通銷社那邊的觀念，事無不可對人言，你行事越是坦坦蕩蕩，把什麼事情都擺在檯面上當著大傢伙說，下面的團隊才越好管；相反，如果動不動就縮到一邊講悄悄話，反而會加速小團體的滋生。
以大傢伙的級別，還沒資格涉密，犯不著這麼一副偷偷摸摸的架勢。
高主任聞言，忍不住有些牙疼了起來，雖然他的級別要比呂瑩瑩高上兩級，但齊魯華融的信息中心跟鑽探公司沒有任何統屬關係，因此大家只是普通的工作夥伴，再加上這姑娘是楊默的髮小，給他三個膽子也不敢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勢來。
想到這，他掃了掃同行而來的幾名同事。
果不其然，土狗同學可以不在乎雙方的身份差距，純以工作小組的職位論先後，但是其他人卻不敢不照顧高主任的面子，於是很快的，其他人便以上廁所的理由離開了辦公室，只留兩人在現場。
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呂瑩瑩皺起了眉頭：「高主任，現在沒人了，你有什麼事情，就請說吧。」
從表情看得出來，她對齊魯華融這邊的工作作風，非常不滿意，甚至有些排斥。
高主任見狀，苦笑了起來：「呂經理，你別誤會，其實這也是為了他們好，我接下要說的事情比較敏感……齊魯華融畢竟性質特殊，有些內容，其他同事不適合知道。」
言下之意很明顯，接下來談的事情有保密等級，其他人沒有知曉資格。
呂瑩瑩聽出了對方的意思，臉色緩和了一些，齊魯華融有軍屬企業屬性，因此不能以夏留通銷社和慶豐食品的標準去衡量，當下神情一整：「高主任，請說。」
高主任見狀，連忙擺了擺手：「呂經理，不用這麼嚴肅，其實我就是受沈大校所託，跟你確定一些事情。」
呂瑩瑩有些疑惑：「沈大校？」
高主任點了點頭，臉色卻是認真了起來：「呂經理，聽說你前段時間，向楊總遞交了一份關於齊魯華融下屬建設公司的舉報材料？」
呂瑩瑩一聽，撇了撇嘴，語氣也淡了下來：「算不上什麼舉報材料，只不過是反應了一些事實情況罷了……我是年底工作巡察小組的組長，你們華融集團那邊平日裡怎麼開展工作的我管不著，但是如果一些行為已經涉及到默默百投以及大華公司那邊的孵化企業的利益的話，我必須如實向上反應。」
高主任聽到這一嘴的火藥味，連忙又是擺了擺手：「呂經理，你誤會了，我不是過來興師問罪的。」
「你反應上去的材料，沈大校那邊很重視，所以讓我來確認一下……建築二公司那邊承建的那五個鄉鎮擴建項目，真的存在工程計量上的失誤？」
說著，他眼底浮現一絲懷疑：「該不會是因為工程競標失敗，本地的工程施工單位出於心裡不平衡，在那裡造謠吧？」
德州地區推行的不是全面城市化進程，而是以城鎮化進程為主，城市化進程為輔。
因此，自打去年年初以來，各鄉各鎮的基礎配套完善和擴建便成了一項重要工作，齊魯華融集團成立後，也積極參與到這一方面的工程建設中來。
這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本地那些建築施工隊的利益，畢竟齊魯華融集團下屬建築公司的資質擺在那，一些大型的特種工程，齊魯華融下屬的那些建築公司可以承接，但本地的施工隊承接不了；然而被本地施工隊視為基本盤的本地一些中小型工程項目，齊魯華融的建築公司卻依舊可以參與競標。
雖然不像礦產行業那麼誇張，但是當下的建築行業同樣沒有普通人以為的那麼溫柔，出於利益，感受到威脅的本地施工隊使出十八般武藝來，卻也不是什麼很難想像的事情……而對華融集團這種性質的企業來說，上演武行是最愚蠢的做法，反倒是大張旗鼓地造造謠，其實更有殺傷力。
說實話，也就是參與這五個鄉鎮擴建項目競標的企業中有好幾家是臨邑那邊的本土施工隊，其中一些更是在當初參與了那些希望小學的承建工作，要不是考慮到楊默的感受，齊魯華融那邊直接殺上門去了，哪裡還需要先過來跟呂瑩瑩這邊確認一下？
土狗同學聞言，卻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工程計量上的失誤？
你說話還真是夠婉轉的吶！
當下冷笑一聲：「高主任，你別告訴我，你們華融集團下屬的那四家建築公司，都是臨時起意成立的吧，在重組以前，你們就沒做過這一行？」
高主任聞言，嘴巴抽了抽，卻是如實回答道：「那卻也不是，在華融集團重組以前，我們其實也有十幾支施工單位，只不過那時候規模不大，承接的又都是本系統三產單位的建設工作……當初也沒想到，這四家建築公司的規模會一下子擴充到這麼大。」
這話卻是在打了伏筆，既強調了這四家建築公司是有專業底子和相關經驗的，卻也強調了規模的快速擴張……快速擴張嘛，在短短的半年時間裡就從原本的一千多號人膨脹到一萬多人，管理出現疏漏也是情有可原的。
總之，這番回答可進可退，可見這位高主任雖然是技術型管理人員，卻也不是那種只懂專業知識的呆子。
呂瑩瑩聞言，抿了抿嘴：「以前是給你們系統內的三產單位做工程的……那就難怪了！」
高主任一愣：「難怪什麼？」
呂瑩瑩瞅了他一眼，冷笑了起來：「別的我也不多說了，就給你幾個建築行業里通用的工程量計算方式……你們齊魯華融也有自己的資料庫系統，回去對比一下，就知道我反應上去的那些情況是不是在無中生有了。」
說著，隨手從辦公桌上私下一張信箋紙，刷刷刷地寫了起來：
「在實際的工程施工中，除非是特種工程，否則一般來說，建築面積X25，那就是真實的鋼筋用量；」
「建築面積X0.23，基本上就是工程的混凝土用量；」
「建築面積÷2.7，就是標準磚的用量；」
「建築面積X2.5，等於模板的用量；」
「用磚量X0.15，那就是砌築砂漿的用量；」
「建築面積X3.2，等於室內抹灰的面積；」
「建築面積X0.7，則是室外抹灰的面積；」
「抹灰面積X0.025，那基本上就是牆面砂漿的用量！」
撕下信箋紙遞給高主任，土狗同學的臉上滿是譏諷：「這是自1989年默默百投援建百所希望小學以來，通過統計各家合作建築單位數百個中小型承建項目得出來的計算公式，絕對保真……就算具體問題具體分析，中間存在著一定的誤差，誤差卻也不會很大。」
「身為一個外人，我不好對你們齊魯華融的內部管理說些什麼，但是我建議高主任你回去後，不妨仔細對比一下你們集團內部的資料庫；」
「當然，最好再對比一下你們建築二公司在競標時提交的那五本標書。」
看見高主任一臉難以置信地接過信箋紙，土狗同學語氣愈加尖銳：「呵~以前是承建你們系統內三產單位的自有建築工程的……我看他們是宰冤大頭宰習慣了，把習慣帶到了你們集團來，結果等到你們信息中心的資料庫上馬以後，發現情形不對，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硬宰！！」
說著，呂瑩瑩一臉嚴肅地看著高主任：「高主任，既然你說這件事沈大校很重視，那麼如果你願意的話，不妨幫我反應幾句話。」
高主任看著上面那寥寥幾行經驗公式，額頭滲出汗珠來：「呂經理，你請說。」
土狗同學深吸了一口氣：「高主任，隔行如隔山，貴集團用於重組的一眾單位，原本的主業並不是建築行業，因此對於建築施工過程中一些實際情況並不了解，這個不能怪貴集團；」
「貴集團下屬建築公司去年新承建的一些德州主城區項目，我們也過去看過了，必須承認，僅從施工質量來說，那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況且如高主任所說，齊魯華融集團成立僅僅只有半年時間，幾家建築公司的用工規模更是陡然膨脹了十多倍，管理上出現疏漏，那也很正常。」
「但問題是，貴公司的工程計量竟然能按照原來的公式標準用這麼久，卻始終沒有從內部發現問題，這就很值得深思了。」
頓了頓後，土狗同學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然而與其相比，在有中小型建築工程經驗同樣豐富，且工程計量更為合理的一眾本地施工單位參與競標的情況下，貴集團的第二建築公司竟然還能從縣裡的招標會上成功中標……我個人覺得，這才是沈大校最應該重視的事情！」
聽懂了呂瑩瑩的言下之意，高主任只覺得背上的寒毛都炸了起來，掃了掃信箋紙上的內容後，有些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謝謝呂經理的建議，我一定會如實轉告沈大校的。」
說完，有些猶豫地看了土狗同學一眼，高主任這才說道：「雖然沈大校沒說，但我僅代表我個人，希望呂經理能看在這段時間以來雙方合作還算愉快的情面上，幫著我們給楊總美言幾句……齊魯華融集團是我們系統產業轉型和改革的一個重要試點，能否與大華公司繼續深度合作下去，非常關鍵。」
土狗同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要求情你們去找穆部長啊，或者卓助理也成，我就是一個小職工，這種事情我怎麼插得了嘴？」
高主任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嘴巴張了張，最終還是訕訕地笑了笑：「那個，這件事的情況畢竟呂經理你反應給楊總的嘛，有些話由你來說更合適……再說了，這不是快過年了麼。」
隱約聽懂了高主任的意思，土狗同學眼裡閃過一絲羞惱，更多的卻是一種莫名的情緒，想要罵上幾句，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當下只能重重哼了一聲：「這件事的起因，表面看上去是貴集團建築二公司虛報工程計量，但實際上卻是貴集團的信息中心快速上馬了資料庫所導致的；」
「資料庫一上馬，所有的項目數據都有歷史留痕，這導致一些人被架在了火上烤，不得不採取一些鋌而走險的手段；」
「雖然資料庫的應用會在初期形成一些管理上的混亂，但從整體上來說，卻是一件正本清源的好事；」
「所以……」
「我相信貴集團如果能克服種種困難，繼續深化資料庫在管理上的應用，楊總那邊應該是不會反對跟貴集團繼續深化合作的。」
「畢竟攤子大了，亂七八糟的事情哪裡都有，而且楊總這個人最看重別的態度，只要貴集團的態度表現出來，他應該不會那麼不近人情。」
高主任聞言，頓時長長舒了口氣，正打算感激涕零地說些感謝的話，卻見到土狗同學有些狂躁地看了看那支有些搞笑的電子表：「哎呀，現在都快三點了，得趕緊把人叫回來了，要不然天黑前就趕不到大王莊了……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們去協調呢！」
看見這姑娘隱藏在羞惱面容下的那一絲小兒女情緒，高主任忍不住笑了起來，當下點了點頭：「好，我這就把人叫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