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三二五計劃
第624章 三二五計劃
隨著春節的臨近，各村各鄉肉眼可見地彌散出來了一股濃濃的年味。
而與往年很有些窮開心的意味不同，今年的豐稔鄉，那是真真正正地對得起自己的名字，
不但鄉街大集上滿滿當當的全都是各種吃食和琳琅滿目的商品，腰包鼓漲了許多的老鄉們攜兒帶女，手裡固然拎滿了大包小包各式年貨，臉上也全都是由內而外的喜悅，
牆角處幾顆依舊掛著霜雪的柿子樹點綴的暖暖紅光，再配上鄉里專門請的梆子戲劇團在空地的台子上咿咿呀呀個不停，一時間竟然分不出這是在畫裡還是人間。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雖然某位前不久才拆了鋼釘的呂姑娘今天抵達了豐稔鄉，不過據說戲癮極大的她，並沒有讓大傢伙好好見識一下她在戲台上的英姿，反倒是一頭鑽進了鄉街上的某個辦事點，一呆就是兩個多小時。
………………
默默百投.豐稔鄉綜合業務諮詢處。
在一堆村長、村支書稀罕的眼神中，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眼鏡男從背包里取出一張極具時代特色的軟盤插入略顯笨重的機箱。
隨著吱嘎吱嘎的讀盤聲，眼鏡男拿著滑鼠操作了幾下。
頓時，一張跟後世的EXECLE差別不大的表格出現在顯示屏上。
打開本地磁碟另一張表格，導入數據，花了十幾分鐘，眼鏡男才舒了一口氣，扭過頭來，指著新合併的表格說道：「呂經理，可以了。」
土狗同學笑嘻嘻地拍了拍他肩膀：「姜老師，辛苦你了。」
說著，卻是用一種依舊不是很熟練的姿態接過滑鼠劃拉了幾下，將表格的頁面拉到某處後，又點開了分類，對照了一下上面的數據後，這才翻開了自己手上的筆記本：「蘇主任，雖然豐稔鄉去年的發展勢頭不錯，也取得了新增創收424.15萬元的傲人成績，但是產業分布比重依舊明顯失衡啊！」
說著，呂瑩瑩瞅了屏幕上的數據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從1991年5月14日到12月30日，默默百投、大華公司、德州城產基金，三家公司共計向豐稔鄉投入了142萬元各類產業和項目孵化資金，中間還有華東災區援建工程的天大機遇；」
「結果到了年底，栗莊村、東渡村、馬橋莊等在內的八個村子，其基礎農業占比依舊高達67.2%，戶均收入增長僅僅只是提升了374.8元……你們的引導工作是怎麼開展的！？」
雖然374.8元的收入增長值放在這個城鎮職工月收入剛剛破百的年代，對於農村地區來說已然是非常可觀的一筆數字了，但這卻遠遠不夠，最起碼距離楊默的要求遠遠不夠……這可是戶均收入增長額，不是人均收入，況且華夏馬上就要迎來新一輪的高速通貨膨脹，這點增長值根本不足以對沖通貨膨脹。
雖然土狗同學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型，但正是因為如此，當她拉下小臉時，蘇斌額頭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天見可憐，他的稱呼裡帶著「主任」兩個字，但卻只是默默百投駐豐稔鄉綜合業務諮詢處的負責人而已，甚至連正式工都不是，而是夏留通銷社舉薦過來的外聘人員。
當下只能苦著臉解釋道：「呂經理，我知道科裡面三番五次地要求我們全力落實楊總提出來的【二三五】計劃，積極引導各鄉各村的細分產業孵化，但問題是……豐稔鄉這邊的情況它的確存在著現實困難啊！」
所謂「二三五計劃」，是楊默在去年就大華公司一系業務覆蓋範圍內的農村基層的群眾收入提升，提出來的一個計劃，爭取在三年的時間裡，使這些農村基層地區群眾的人均收入與德州縣城居民的收入差距縮小在10%以內，與德州主城區的居民職工的差距縮小到20%以內。
而那個「二三五」，則是指三個參考目標，即：
未來三年，相關地區的農村基層百姓的年收入構成中，以主糧、棉花等傳統基礎農業的收入占比，最好不要超過20%；
通過本地工業、手工業、製造類項目獲得的工資薪酬收入占比，應當不低於30%；
通過經濟作物種養殖、項目眾籌、分紅、正規商業途徑等獲得的報酬占比，最好在50%以上。
之所以設置這三個參考指標，那是因為華夏存在著一個令人沮喪的客觀事實……除非你是農業公司或者資金雄厚的農業主，否則對於傳統意義上的小農家庭而言，光靠種糧食，那是永遠無法致富的。
可偏偏齊魯是糧棉重要產區，國家在這一塊是有硬性指標的，所以要想致富，只能在保障棉糧產量的前提條件下，儘可能地縮小基礎農業在家庭收入中的占比；
而以當下農村地區的人均耕地面積和糧棉收購價格去做推算，只要將主糧類基礎農業的收入占比壓縮在20%左右，那麼即便未來兩三年會迎來明顯的通貨膨脹，其真實收入水平也依舊會穩穩地維持在溫飽線以上。
只不過出於社會人文生態的考慮，楊默不願意見到德州農村地區的商業化氛圍太過濃烈，一個個都變成唯利是圖的小商人，所以才把實業類收入的期望占比定在30%……後世旅遊行業和地產行業的經驗他，一旦錢來的太過容易，錢來的太飄，會滋生出許多社會問題和心態問題。
其實後面那個50%的期望指標設立和引導方向的預設也是相同的道理，雖然先富帶動後富在後世已然成了一個笑話，但出於一種莫名的不甘心，趁著當下北方的普世價值觀還沒完全一切向錢看，楊默還是想要儘可能地試一試……而通過眾籌孵化的形式，讓大傢伙的富裕錢投進村集體項目里去滾雪球，並且讓更多的人積極參與項目的運作，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佳解決方案了。
當然，身為舵手，楊默輕飄飄地定出這些指標和期望很容易，但落實到執行，卻無疑是給下面人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工作壓力。
因此呂瑩瑩聽到蘇斌叫苦，卻也沒有如同電視劇里演的那樣甩出一句「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之類的空話，而是很耐心地看著他：「具體有什麼客觀困難，仔細說一說，趁著今天大傢伙都在，不加遮掩地說道說道……眾人拾柴火焰高，看能不能群策群力一下，把困難都解困了。」
蘇斌聞言，掃了一圈周圍那十幾個村長村高官，想了想後，一咬牙：「成，呂經理，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
土狗同學素來以性格直爽著稱，而且做事也非常負責踏實，她能兼任基層工作巡察小組的小組長不是沒有理由的；因此蘇斌聽到對方這麼直來直去，也沒什麼心理負擔，當下開始倒起苦水來：「呂經理，豐稔鄉這邊是去年五月份才被發展為大華公司產業幫扶地區的，而且還是以宋樓鎮的李官屯為跳點，間接幫扶的輻射地區……說咱們豐稔鄉這邊是百村扶持計劃的編外鄉都是給臉上貼金了。」
「李官屯那邊就算如今發展的再快，手裡分到的項目再多，但畢竟也不過就是一個村子而已，以一村之地幫襯一整個鄉，本來就有些有些超標了，更何況宋樓鎮那邊本身就有5個社區外加13個村子整天張著嘴等著李官屯去給項目呢，那邊的壓力就更大了。」
說到這裡，蘇斌嘆了口氣：「先來的吃肉，後來的喝湯……身為後來者，我們豐稔鄉其實也沒啥怨言。」
「況且李官屯那邊也的確夠意思，先是分了好幾個諸如花生醬加工廠、出口杏仁果脯代加工之類的項目過來，然後趁著援建華東災區災後重建的機會，又給我們分了好些個訂單，這才讓大傢伙的日子一下子好了起來……要不然就憑藉著我們豐稔鄉這邊的情況，想要戶均增收三百多塊錢，指不定還要等多久呢！」
再度嘆了口氣，蘇斌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其實，如果只是讓大家慢慢地過上好日子，那沒什麼問題，豐稔鄉雖然不算富，卻也不算很窮，發展個兩三年，讓大傢伙每個月都能吃上一兩次肉，一年添置兩三套新衣服是沒任何問題的；」
「但問題是，隨著楊總提出二三五計劃，我們豐稔鄉後加入的問題就一下子凸顯出來了！」
有些牙疼地嘬了嘬牙花子，蘇斌神情有些煩躁：「其實豐稔鄉綜合業務諮詢處成立後，我們也一直在努力，我們也整宿整宿地琢磨著該如何幫著各村調整優化產業構成，讓鄉親們大踏步地往前走，頓頓都能吃上肉，甚至每個星期都要拿著資料跑回科里或者繞道去夏留村去磨一磨何科長和孫副總、李經理他們，央著他們幫忙出出主意。」
「軟磨硬泡之下，小主意出了不少，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修修補補還成，卻是根本沒辦法完成楊總下達的指示啊！」
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蘇斌謂然一嘆，然後指了指身旁一個漢子：「算了……老黃，你是賀來村的村長，你來跟呂經理說說你們的情況吧。」
那個被叫做老黃的漢子聞言，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蘇斌，稍稍猶豫了一會兒，這才勉強張口：「其實吧，俺們村今年發展的不錯，其實挺知足的，按理說是不該有什麼不該有的奢望了，但是蘇主任身上有任務，圖的又是幫著鄉親們增收，所以當初蘇主任找上我們村，那我也只能厚著臉皮答應下來了。」
咽了咽口水後，老黃撓了撓頭：「俺們賀來村依山傍水的，環境不錯，種種糧食倒是餓不死人，但除此之外，要想發展什麼額外的增收項目，卻是有些難為人了。」
「不過好在我們附近三個村子都種的有些老桑樹，不多，卻也不少。」
「本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想法，我們全村人一合計，要不然乾脆把附近三個村子的桑樹合在一起起，然後由蘇主任他們給點支持，補種一些桑樹，把規模擴大，搞一個絲綢紡織廠算了……畢竟夏津這邊自古以來就有製作絲綢的歷史，懂得養蠶和絲織的老人也不少，只不過因為前些年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豐稔鄉這邊的絲織產業中斷了而已，如今想要重新恢復其實並不困難。」
說到這，老黃的眼裡放出光來：「種樹、採桑、養蠶、剿絲、紡織、染色、成型，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用到數量不少的人手，再加上絲綢製品可不便宜，一旦以村民集體投資的形式把絲綢紡織廠開起來，那麼人均收入就能竄上去一大截、」
「這些絲綢製品咱們本地人雖然買不起，但是華東那邊，尤其是外國人和上海那邊的人卻是買的起啊……剛好聽蘇主任說，大華公司打算在華東地區那邊要建三個大型商品批發市場，這不巧了麼，銷路不就解決了麼？」
土狗同學聽的連連點頭：「挺好的一個想法啊，怎麼沒有報上去？」
老黃聞言，卻是嘆了口氣：「問題就在這裡了。」
「我們三個村的村長、村高官和蘇主任前前後後跑了十幾次，好不容易把村民的思想統一了，建廠的各個環節和手續全部了解清楚了，預算也算出來了，可到了李官屯那邊報項目的時候……才知道，最近半年以來，他們附近有不少的村子也都報了類似的項目過去，畢竟又不是只有我們才長腦子嘛！」
「這個時候，我們豐稔鄉後來者的劣勢就凸顯出來了……據李官屯那邊的項目中轉人說，華東那邊本來絲紡織業就很發達，即便是因為今年遭受水災，未來一兩年內，這一塊的產業會受到巨大影響，但大華公司早已經跟當地達成了協議，不會藉機對當地絲紡織業的恢復工作造成嚴重衝擊。」
「換而言之，就是我們這邊可以生產一些絲綢製品拿過去賣，但大華公司那邊給出來的配額指標卻不會很多……總共就那麼些點配額，李官屯自然要優先照顧他們宋樓鎮的村子，所以等我們把項目報上去的時候，那邊直接就告訴我們，華東那邊的絲織品配額滿了，我們晚了一步。」
說到這，老黃小心翼翼地看著呂瑩瑩：「呂經理，我說這話可沒有告狀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的腦子笨，豐稔鄉就這麼點拿得出手的東西，眼下既然絲綢紡織廠這條道走不通，那一時半會兒，我們是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在短期內完成楊總指示的辦法了。」
土狗同學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蘇斌和老黃剛才的語氣里或輕或重地都帶著情緒，你要說這兩人沒有告狀的意思，她是萬萬不會相信的。
不過相比於蘇斌和老黃，她其實更相信李官屯那邊的項目中轉人……既然人家當初能不計得失地徒步數百里給默默百炸送雞，那別的不敢說，心性上是絕對能信得過的。
再說了，經過將近兩年的推動和發展，那些項目中轉人無一不成了十里八鄉中聲望最高的人，也沒有一個不把自己的名聲看的比命還重……公平公正，是這些項目中轉人獲得如此聲望的主要原因之一，為了一些莫須有的人情就壞了自己的名聲，不可能的！
想到這，呂瑩瑩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可能存在的問題，當下開口問道：「既然華東那邊的絲織品配額已經滿了，那麼為什麼你們不去直接對接大華公司？大華公司那邊有東北亞的外銷渠道，日韓那邊對於絲織品可是追捧的很。」
老黃聞言，表情有些尷尬，看了蘇斌一眼。
蘇斌見狀，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大華公司那邊我們也去了解過了，如今島國那邊對於絲綢製品的需求雖然依舊比較強勁，但相較於往年卻是下降了許多，而且對於絲織品的種類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簡單來說，就是諸如生絲、絲綢面料、絲扇、絲巾、絲綢錢包、絲綢衣物等產品的需求依舊強勁，但是對於絲被、絲製床上用品等需求卻是一下子降了許多。」
「可問題是，與華東地區相比，我們豐稔鄉這邊的絲織品質量雖然不差，但在刺繡工藝這一塊卻是差距非常明顯，那邊雖然遭了水災，但還是可以從全國各地買到合適的絲綢面料，在刺繡加工後繼續出口，因此像絲扇、絲巾、絲綢錢包、絲綢畫這些工藝品，我們根本沒戲。」
「而如果只是出口生絲原料和絲綢面料的話，雖然銷路不會有問題，但問題是這些年來島國那邊對於這些原料類的東西的壓價有點狠，即便是依舊有相對比較合適的利潤，但是卻也逐漸有演變成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的趨勢，距離楊總的要求還有非常大的差距，所以大華公司那邊給出來的建議是……不建議主做生絲出口和緞面出口，就算報上去也很有可能批不下來。」
「所以，實際上以豐稔鄉現在的實際情況，要想發展絲織品產業的話，最佳的選擇是做床上用品……可不管是絲被還是床上四件套，當下的實際消費主力都是國內的沿海發達地區，如今那些配額被宋樓鎮的其餘村子捷足先登，我們哪裡還有機會？」
土狗同學聞言，心下瞭然。
絲被作為用絲量最大，工藝也最簡單的絲織品之一，自然是當下國內絲紡織廠的兵家必爭之地……這玩意單件的生絲填充量大，售價又不低，還不需要什麼特別先進的設備，投入低、產出大，只要能找到銷路，那就是躺著賺錢的買賣。
可問題是，像這種准入門檻相對較低的買賣，盯著的人何止千萬，在本來配額就少的情況下，你去的晚了，輪不到你又能怪得了誰？
當下輕輕笑了起來：「那絲織服裝呢？你們就沒有考慮過這個方向？」
「楊總跟華東地區的協議是不會借災後重建之機對當地絲紡織業的恢復工作造成嚴重衝擊，但那指的是生絲原料和面料這一類基礎產品的衝擊，配額限制的也是這兩類產品，卻從來沒有說過會在絲織品成品這一塊做出限制哦……事實上，華東許多地區也並不介意在更有技術含量的成品商品這一塊進行競爭，畢竟有競爭才有發展嘛！」
「況且據我了解，東北亞那一塊對於華夏的絲綢成品也很歡迎，絲製睡衣、貼身內衣、女性內褲、高檔男士襯衣、以連衣裙為代表的高檔女裝等產品，都擁有著非常龐大的市場……東北亞市場呈現明顯的歐美化特徵，剛才說的那些商品，更加追求簡潔，華東地區的刺繡工藝優勢反而很難發揮。」
「除此之外，諸如用於影樓和影視行業用的道具服裝和特攝服裝，同樣也是一個需求巨大的市場，而且市場更為遼闊……不管是港台還是東北亞，乃至於內地和東南亞地區，都有著極為強勁的需求。」
「楊總如今負責著德州地區的產業升級，升級嘛，是多方位的，老想著省事是不可取的，如果你們打算進軍絲綢成衣類的市場，我想，於情於理，李官屯那邊萬萬沒有不幫你們爭取公司支持的道理。」
蘇斌聞言，臉色一下子尷尬了起來。
別看後世說起服裝產業，一個個感覺門檻很低，但實際上跟農業一樣，這玩意是分門類的。
如果你就是做些平價服裝，那在已經擁有了相對完善產業基礎的華夏，自然不能算是多難的事情，只要你能控制好成本，有不小的概率能賺的盆滿缽滿……畢竟價格低了，銷路就有了嘛。
但是做中高端服裝，尤其是絲織類高端服裝，卻是實打實的高門檻賽道。
這倒不僅僅是出於品牌影響力和資金的原因，而是這一類的產品，天然就需要更高的心智投入。
就拿貼身衣物和女性內褲來說吧，這類產品對於人體工程設計的要求其實是很高的，而絲織類的貼身衣物和內褲面對的本來就是家庭條件還不錯的女性，對於舒適度的要求就更高了……哪怕絲織品在透氣性和柔軟性上相較於其它材質擁有極大的優勢，但同樣也有一樣的要求。
至於高端男女服裝這一塊，技術含量就更高了，尤其是款式設計這一塊的技術……跟後世某知名男裝的GG語一樣，「簡約而不簡單」是這一類服裝最好的表述。
可問題是，簡約而不簡單這幾個字說起來非常容易，但要想真正做到，卻要求設計師有很高的審美。
一件合適的絲綢衣物穿在身上，可以憑空把你的顏值和氣質提升整整五成；但如果是一件不合適的絲綢衣物，則會直接將你的顏值和氣質拉低三成。
蘇斌還沒說話呢，老黃就難為情地開口了：「呂經理，當初蘇主任和我們也考慮過這個方向，但問題是……我們哪裡懂國外的時尚，哪裡懂這些高端的設計啊。」
呂瑩瑩笑著搖了搖頭：「楊總從來不怕失敗，只擔心大傢伙不敢闖，只要你們真的下定決心往絲製成衣市場發展……公司會幫你們協調高校資源。」
說著，土狗同學臉上滿是自信：「對日品牌出海計劃的成功已經證明了，論及審美，我們的老祖宗才是真正的獨一檔……其實相對於純粹的歐美風，我們可以先依託東北亞市場嘗試一下新中式風格，在這一塊，中原地區的高校有著不容小覷的實力和潛力……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向帝都、西安、金陵這些地區的高校尋求指導幫助嘛！」
老黃心下惴惴，想要反駁，但是想起這兩年在日韓火到沒朋友的港台影視劇和大華公司的純音樂、餐飲、文創產品，頓時又沒有底氣反駁，當下一臉為難：「可是，我們也打聽過了，想要朝成衣市場發展，除了很高的設計實力外，還需要一系列專門的生產設備才行啊。」
「絲織品只是一個統稱而已，真要細分下來，要分成紡、縐、緞、綾、紗、羅、絨、錦、綃、葛、綈、絹、綢、緙這十四類，每種不同的面料都需要各自的生產和處理工藝，如果要保證工業化生產的話，還得上專門的設備；」
「可國內雖然基本上都有對應的工業化處理設備，但基本上都是以中大型的為主，我們豐稔鄉這邊剛剛起頭，再加上電力供應無法保障，根本不可能用到這麼大的設備，所以只能向島國或者歐洲進口……島國和歐洲進口我們的生絲和面料後，會進行二次加工和剪裁，而他們在這一塊有著許多小型企業，因此設備規模剛剛好。」
頓了頓後，老黃一臉的為難：「豐稔鄉這邊生產出來的絲製品面料是以緞、綾、紗、絹、綢這幾類為主，在這一塊，歐洲的設備反而更合趁一些，但問題是……這需要法郎或者美元外匯啊！」
外匯使用額度堪稱是當下第一大殺招，就連縣領導聽到下面的單位請求美元外匯，那也是愁的連連搖頭。
孰料土狗同學只是看了他一眼，微一沉吟：「這樣吧，如果你們真的打算朝著絲綢成衣類市場發展，美元外匯的問題我幫你們協調……只要那些設備的金額不超過100萬美元，我應該還是有點把握的。」
說著，呂瑩瑩轉頭看向蘇斌：「蘇主任，還有有什麼困難，一併提出來，只要是好項目，能幫你們協調解決的，我一定全力幫你們協調解決……我該表的態已經表了，現在該你們表態了。」
面對著這種溫和而無形的壓力，蘇斌咽了咽口水，跟老黃對視一眼，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其它的，暫時沒有什麼困難了……三天後我一定將項目立項申請書交上去。」
呂瑩瑩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好，那絲紡織廠項目的事情先就這麼定了……其餘的村子呢，還有什麼項目存在著困難，需要我幫忙協調的？」
看著土狗同學轉過頭來在人群里掃來掃去，一個大約五十歲的漢子一咬牙，站了出來：「呂經理，我是高賢莊的村支書，我們村想搞一個創收項目，結果現在遇到了點困難，希望你能幫忙解決一下……」
(本章完)
隨著春節的臨近，各村各鄉肉眼可見地彌散出來了一股濃濃的年味。
而與往年很有些窮開心的意味不同，今年的豐稔鄉，那是真真正正地對得起自己的名字，
不但鄉街大集上滿滿當當的全都是各種吃食和琳琅滿目的商品，腰包鼓漲了許多的老鄉們攜兒帶女，手裡固然拎滿了大包小包各式年貨，臉上也全都是由內而外的喜悅，
牆角處幾顆依舊掛著霜雪的柿子樹點綴的暖暖紅光，再配上鄉里專門請的梆子戲劇團在空地的台子上咿咿呀呀個不停，一時間竟然分不出這是在畫裡還是人間。
唯一有些遺憾的是，雖然某位前不久才拆了鋼釘的呂姑娘今天抵達了豐稔鄉，不過據說戲癮極大的她，並沒有讓大傢伙好好見識一下她在戲台上的英姿，反倒是一頭鑽進了鄉街上的某個辦事點，一呆就是兩個多小時。
………………
默默百投.豐稔鄉綜合業務諮詢處。
在一堆村長、村支書稀罕的眼神中，一個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的眼鏡男從背包里取出一張極具時代特色的軟盤插入略顯笨重的機箱。
隨著吱嘎吱嘎的讀盤聲，眼鏡男拿著滑鼠操作了幾下。
頓時，一張跟後世的EXECLE差別不大的表格出現在顯示屏上。
打開本地磁碟另一張表格，導入數據，花了十幾分鐘，眼鏡男才舒了一口氣，扭過頭來，指著新合併的表格說道：「呂經理，可以了。」
土狗同學笑嘻嘻地拍了拍他肩膀：「姜老師，辛苦你了。」
說著，卻是用一種依舊不是很熟練的姿態接過滑鼠劃拉了幾下，將表格的頁面拉到某處後，又點開了分類，對照了一下上面的數據後，這才翻開了自己手上的筆記本：「蘇主任，雖然豐稔鄉去年的發展勢頭不錯，也取得了新增創收424.15萬元的傲人成績，但是產業分布比重依舊明顯失衡啊！」
說著，呂瑩瑩瞅了屏幕上的數據一眼，眉頭微微皺起：「從1991年5月14日到12月30日，默默百投、大華公司、德州城產基金，三家公司共計向豐稔鄉投入了142萬元各類產業和項目孵化資金，中間還有華東災區援建工程的天大機遇；」
「結果到了年底，栗莊村、東渡村、馬橋莊等在內的八個村子，其基礎農業占比依舊高達67.2%，戶均收入增長僅僅只是提升了374.8元……你們的引導工作是怎麼開展的！？」
雖然374.8元的收入增長值放在這個城鎮職工月收入剛剛破百的年代，對於農村地區來說已然是非常可觀的一筆數字了，但這卻遠遠不夠，最起碼距離楊默的要求遠遠不夠……這可是戶均收入增長額，不是人均收入，況且華夏馬上就要迎來新一輪的高速通貨膨脹，這點增長值根本不足以對沖通貨膨脹。
雖然土狗同學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型，但正是因為如此，當她拉下小臉時，蘇斌額頭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天見可憐，他的稱呼裡帶著「主任」兩個字，但卻只是默默百投駐豐稔鄉綜合業務諮詢處的負責人而已，甚至連正式工都不是，而是夏留通銷社舉薦過來的外聘人員。
當下只能苦著臉解釋道：「呂經理，我知道科裡面三番五次地要求我們全力落實楊總提出來的【二三五】計劃，積極引導各鄉各村的細分產業孵化，但問題是……豐稔鄉這邊的情況它的確存在著現實困難啊！」
所謂「二三五計劃」，是楊默在去年就大華公司一系業務覆蓋範圍內的農村基層的群眾收入提升，提出來的一個計劃，爭取在三年的時間裡，使這些農村基層地區群眾的人均收入與德州縣城居民的收入差距縮小在10%以內，與德州主城區的居民職工的差距縮小到20%以內。
而那個「二三五」，則是指三個參考目標，即：
未來三年，相關地區的農村基層百姓的年收入構成中，以主糧、棉花等傳統基礎農業的收入占比，最好不要超過20%；
通過本地工業、手工業、製造類項目獲得的工資薪酬收入占比，應當不低於30%；
通過經濟作物種養殖、項目眾籌、分紅、正規商業途徑等獲得的報酬占比，最好在50%以上。
之所以設置這三個參考指標，那是因為華夏存在著一個令人沮喪的客觀事實……除非你是農業公司或者資金雄厚的農業主，否則對於傳統意義上的小農家庭而言，光靠種糧食，那是永遠無法致富的。
可偏偏齊魯是糧棉重要產區，國家在這一塊是有硬性指標的，所以要想致富，只能在保障棉糧產量的前提條件下，儘可能地縮小基礎農業在家庭收入中的占比；
而以當下農村地區的人均耕地面積和糧棉收購價格去做推算，只要將主糧類基礎農業的收入占比壓縮在20%左右，那麼即便未來兩三年會迎來明顯的通貨膨脹，其真實收入水平也依舊會穩穩地維持在溫飽線以上。
只不過出於社會人文生態的考慮，楊默不願意見到德州農村地區的商業化氛圍太過濃烈，一個個都變成唯利是圖的小商人，所以才把實業類收入的期望占比定在30%……後世旅遊行業和地產行業的經驗他，一旦錢來的太過容易，錢來的太飄，會滋生出許多社會問題和心態問題。
其實後面那個50%的期望指標設立和引導方向的預設也是相同的道理，雖然先富帶動後富在後世已然成了一個笑話，但出於一種莫名的不甘心，趁著當下北方的普世價值觀還沒完全一切向錢看，楊默還是想要儘可能地試一試……而通過眾籌孵化的形式，讓大傢伙的富裕錢投進村集體項目里去滾雪球，並且讓更多的人積極參與項目的運作，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佳解決方案了。
當然，身為舵手，楊默輕飄飄地定出這些指標和期望很容易，但落實到執行，卻無疑是給下面人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工作壓力。
因此呂瑩瑩聽到蘇斌叫苦，卻也沒有如同電視劇里演的那樣甩出一句「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之類的空話，而是很耐心地看著他：「具體有什麼客觀困難，仔細說一說，趁著今天大傢伙都在，不加遮掩地說道說道……眾人拾柴火焰高，看能不能群策群力一下，把困難都解困了。」
蘇斌聞言，掃了一圈周圍那十幾個村長村高官，想了想後，一咬牙：「成，呂經理，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
土狗同學素來以性格直爽著稱，而且做事也非常負責踏實，她能兼任基層工作巡察小組的小組長不是沒有理由的；因此蘇斌聽到對方這麼直來直去，也沒什麼心理負擔，當下開始倒起苦水來：「呂經理，豐稔鄉這邊是去年五月份才被發展為大華公司產業幫扶地區的，而且還是以宋樓鎮的李官屯為跳點，間接幫扶的輻射地區……說咱們豐稔鄉這邊是百村扶持計劃的編外鄉都是給臉上貼金了。」
「李官屯那邊就算如今發展的再快，手裡分到的項目再多，但畢竟也不過就是一個村子而已，以一村之地幫襯一整個鄉，本來就有些有些超標了，更何況宋樓鎮那邊本身就有5個社區外加13個村子整天張著嘴等著李官屯去給項目呢，那邊的壓力就更大了。」
說到這裡，蘇斌嘆了口氣：「先來的吃肉，後來的喝湯……身為後來者，我們豐稔鄉其實也沒啥怨言。」
「況且李官屯那邊也的確夠意思，先是分了好幾個諸如花生醬加工廠、出口杏仁果脯代加工之類的項目過來，然後趁著援建華東災區災後重建的機會，又給我們分了好些個訂單，這才讓大傢伙的日子一下子好了起來……要不然就憑藉著我們豐稔鄉這邊的情況，想要戶均增收三百多塊錢，指不定還要等多久呢！」
再度嘆了口氣，蘇斌一臉無奈地攤了攤手：「其實，如果只是讓大家慢慢地過上好日子，那沒什麼問題，豐稔鄉雖然不算富，卻也不算很窮，發展個兩三年，讓大傢伙每個月都能吃上一兩次肉，一年添置兩三套新衣服是沒任何問題的；」
「但問題是，隨著楊總提出二三五計劃，我們豐稔鄉後加入的問題就一下子凸顯出來了！」
有些牙疼地嘬了嘬牙花子，蘇斌神情有些煩躁：「其實豐稔鄉綜合業務諮詢處成立後，我們也一直在努力，我們也整宿整宿地琢磨著該如何幫著各村調整優化產業構成，讓鄉親們大踏步地往前走，頓頓都能吃上肉，甚至每個星期都要拿著資料跑回科里或者繞道去夏留村去磨一磨何科長和孫副總、李經理他們，央著他們幫忙出出主意。」
「軟磨硬泡之下，小主意出了不少，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修修補補還成，卻是根本沒辦法完成楊總下達的指示啊！」
似乎是有些難以啟齒，蘇斌謂然一嘆，然後指了指身旁一個漢子：「算了……老黃，你是賀來村的村長，你來跟呂經理說說你們的情況吧。」
那個被叫做老黃的漢子聞言，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蘇斌，稍稍猶豫了一會兒，這才勉強張口：「其實吧，俺們村今年發展的不錯，其實挺知足的，按理說是不該有什麼不該有的奢望了，但是蘇主任身上有任務，圖的又是幫著鄉親們增收，所以當初蘇主任找上我們村，那我也只能厚著臉皮答應下來了。」
咽了咽口水後，老黃撓了撓頭：「俺們賀來村依山傍水的，環境不錯，種種糧食倒是餓不死人，但除此之外，要想發展什麼額外的增收項目，卻是有些難為人了。」
「不過好在我們附近三個村子都種的有些老桑樹，不多，卻也不少。」
「本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想法，我們全村人一合計，要不然乾脆把附近三個村子的桑樹合在一起起，然後由蘇主任他們給點支持，補種一些桑樹，把規模擴大，搞一個絲綢紡織廠算了……畢竟夏津這邊自古以來就有製作絲綢的歷史，懂得養蠶和絲織的老人也不少，只不過因為前些年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豐稔鄉這邊的絲織產業中斷了而已，如今想要重新恢復其實並不困難。」
說到這，老黃的眼裡放出光來：「種樹、採桑、養蠶、剿絲、紡織、染色、成型，每一個環節都需要用到數量不少的人手，再加上絲綢製品可不便宜，一旦以村民集體投資的形式把絲綢紡織廠開起來，那麼人均收入就能竄上去一大截、」
「這些絲綢製品咱們本地人雖然買不起，但是華東那邊，尤其是外國人和上海那邊的人卻是買的起啊……剛好聽蘇主任說，大華公司打算在華東地區那邊要建三個大型商品批發市場，這不巧了麼，銷路不就解決了麼？」
土狗同學聽的連連點頭：「挺好的一個想法啊，怎麼沒有報上去？」
老黃聞言，卻是嘆了口氣：「問題就在這裡了。」
「我們三個村的村長、村高官和蘇主任前前後後跑了十幾次，好不容易把村民的思想統一了，建廠的各個環節和手續全部了解清楚了，預算也算出來了，可到了李官屯那邊報項目的時候……才知道，最近半年以來，他們附近有不少的村子也都報了類似的項目過去，畢竟又不是只有我們才長腦子嘛！」
「這個時候，我們豐稔鄉後來者的劣勢就凸顯出來了……據李官屯那邊的項目中轉人說，華東那邊本來絲紡織業就很發達，即便是因為今年遭受水災，未來一兩年內，這一塊的產業會受到巨大影響，但大華公司早已經跟當地達成了協議，不會藉機對當地絲紡織業的恢復工作造成嚴重衝擊。」
「換而言之，就是我們這邊可以生產一些絲綢製品拿過去賣，但大華公司那邊給出來的配額指標卻不會很多……總共就那麼些點配額，李官屯自然要優先照顧他們宋樓鎮的村子，所以等我們把項目報上去的時候，那邊直接就告訴我們，華東那邊的絲織品配額滿了，我們晚了一步。」
說到這，老黃小心翼翼地看著呂瑩瑩：「呂經理，我說這話可沒有告狀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的腦子笨，豐稔鄉就這麼點拿得出手的東西，眼下既然絲綢紡織廠這條道走不通，那一時半會兒，我們是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在短期內完成楊總指示的辦法了。」
土狗同學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情看破不說破，蘇斌和老黃剛才的語氣里或輕或重地都帶著情緒，你要說這兩人沒有告狀的意思，她是萬萬不會相信的。
不過相比於蘇斌和老黃，她其實更相信李官屯那邊的項目中轉人……既然人家當初能不計得失地徒步數百里給默默百炸送雞，那別的不敢說，心性上是絕對能信得過的。
再說了，經過將近兩年的推動和發展，那些項目中轉人無一不成了十里八鄉中聲望最高的人，也沒有一個不把自己的名聲看的比命還重……公平公正，是這些項目中轉人獲得如此聲望的主要原因之一，為了一些莫須有的人情就壞了自己的名聲，不可能的！
想到這，呂瑩瑩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其中可能存在的問題，當下開口問道：「既然華東那邊的絲織品配額已經滿了，那麼為什麼你們不去直接對接大華公司？大華公司那邊有東北亞的外銷渠道，日韓那邊對於絲織品可是追捧的很。」
老黃聞言，表情有些尷尬，看了蘇斌一眼。
蘇斌見狀，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大華公司那邊我們也去了解過了，如今島國那邊對於絲綢製品的需求雖然依舊比較強勁，但相較於往年卻是下降了許多，而且對於絲織品的種類也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簡單來說，就是諸如生絲、絲綢面料、絲扇、絲巾、絲綢錢包、絲綢衣物等產品的需求依舊強勁，但是對於絲被、絲製床上用品等需求卻是一下子降了許多。」
「可問題是，與華東地區相比，我們豐稔鄉這邊的絲織品質量雖然不差，但在刺繡工藝這一塊卻是差距非常明顯，那邊雖然遭了水災，但還是可以從全國各地買到合適的絲綢面料，在刺繡加工後繼續出口，因此像絲扇、絲巾、絲綢錢包、絲綢畫這些工藝品，我們根本沒戲。」
「而如果只是出口生絲原料和絲綢面料的話，雖然銷路不會有問題，但問題是這些年來島國那邊對於這些原料類的東西的壓價有點狠，即便是依舊有相對比較合適的利潤，但是卻也逐漸有演變成傳統勞動密集型產業的趨勢，距離楊總的要求還有非常大的差距，所以大華公司那邊給出來的建議是……不建議主做生絲出口和緞面出口，就算報上去也很有可能批不下來。」
「所以，實際上以豐稔鄉現在的實際情況，要想發展絲織品產業的話，最佳的選擇是做床上用品……可不管是絲被還是床上四件套，當下的實際消費主力都是國內的沿海發達地區，如今那些配額被宋樓鎮的其餘村子捷足先登，我們哪裡還有機會？」
土狗同學聞言，心下瞭然。
絲被作為用絲量最大，工藝也最簡單的絲織品之一，自然是當下國內絲紡織廠的兵家必爭之地……這玩意單件的生絲填充量大，售價又不低，還不需要什麼特別先進的設備，投入低、產出大，只要能找到銷路，那就是躺著賺錢的買賣。
可問題是，像這種准入門檻相對較低的買賣，盯著的人何止千萬，在本來配額就少的情況下，你去的晚了，輪不到你又能怪得了誰？
當下輕輕笑了起來：「那絲織服裝呢？你們就沒有考慮過這個方向？」
「楊總跟華東地區的協議是不會借災後重建之機對當地絲紡織業的恢復工作造成嚴重衝擊，但那指的是生絲原料和面料這一類基礎產品的衝擊，配額限制的也是這兩類產品，卻從來沒有說過會在絲織品成品這一塊做出限制哦……事實上，華東許多地區也並不介意在更有技術含量的成品商品這一塊進行競爭，畢竟有競爭才有發展嘛！」
「況且據我了解，東北亞那一塊對於華夏的絲綢成品也很歡迎，絲製睡衣、貼身內衣、女性內褲、高檔男士襯衣、以連衣裙為代表的高檔女裝等產品，都擁有著非常龐大的市場……東北亞市場呈現明顯的歐美化特徵，剛才說的那些商品，更加追求簡潔，華東地區的刺繡工藝優勢反而很難發揮。」
「除此之外，諸如用於影樓和影視行業用的道具服裝和特攝服裝，同樣也是一個需求巨大的市場，而且市場更為遼闊……不管是港台還是東北亞，乃至於內地和東南亞地區，都有著極為強勁的需求。」
「楊總如今負責著德州地區的產業升級，升級嘛，是多方位的，老想著省事是不可取的，如果你們打算進軍絲綢成衣類的市場，我想，於情於理，李官屯那邊萬萬沒有不幫你們爭取公司支持的道理。」
蘇斌聞言，臉色一下子尷尬了起來。
別看後世說起服裝產業，一個個感覺門檻很低，但實際上跟農業一樣，這玩意是分門類的。
如果你就是做些平價服裝，那在已經擁有了相對完善產業基礎的華夏，自然不能算是多難的事情，只要你能控制好成本，有不小的概率能賺的盆滿缽滿……畢竟價格低了，銷路就有了嘛。
但是做中高端服裝，尤其是絲織類高端服裝，卻是實打實的高門檻賽道。
這倒不僅僅是出於品牌影響力和資金的原因，而是這一類的產品，天然就需要更高的心智投入。
就拿貼身衣物和女性內褲來說吧，這類產品對於人體工程設計的要求其實是很高的，而絲織類的貼身衣物和內褲面對的本來就是家庭條件還不錯的女性，對於舒適度的要求就更高了……哪怕絲織品在透氣性和柔軟性上相較於其它材質擁有極大的優勢，但同樣也有一樣的要求。
至於高端男女服裝這一塊，技術含量就更高了，尤其是款式設計這一塊的技術……跟後世某知名男裝的GG語一樣，「簡約而不簡單」是這一類服裝最好的表述。
可問題是，簡約而不簡單這幾個字說起來非常容易，但要想真正做到，卻要求設計師有很高的審美。
一件合適的絲綢衣物穿在身上，可以憑空把你的顏值和氣質提升整整五成；但如果是一件不合適的絲綢衣物，則會直接將你的顏值和氣質拉低三成。
蘇斌還沒說話呢，老黃就難為情地開口了：「呂經理，當初蘇主任和我們也考慮過這個方向，但問題是……我們哪裡懂國外的時尚，哪裡懂這些高端的設計啊。」
呂瑩瑩笑著搖了搖頭：「楊總從來不怕失敗，只擔心大傢伙不敢闖，只要你們真的下定決心往絲製成衣市場發展……公司會幫你們協調高校資源。」
說著，土狗同學臉上滿是自信：「對日品牌出海計劃的成功已經證明了，論及審美，我們的老祖宗才是真正的獨一檔……其實相對於純粹的歐美風，我們可以先依託東北亞市場嘗試一下新中式風格，在這一塊，中原地區的高校有著不容小覷的實力和潛力……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向帝都、西安、金陵這些地區的高校尋求指導幫助嘛！」
老黃心下惴惴，想要反駁，但是想起這兩年在日韓火到沒朋友的港台影視劇和大華公司的純音樂、餐飲、文創產品，頓時又沒有底氣反駁，當下一臉為難：「可是，我們也打聽過了，想要朝成衣市場發展，除了很高的設計實力外，還需要一系列專門的生產設備才行啊。」
「絲織品只是一個統稱而已，真要細分下來，要分成紡、縐、緞、綾、紗、羅、絨、錦、綃、葛、綈、絹、綢、緙這十四類，每種不同的面料都需要各自的生產和處理工藝，如果要保證工業化生產的話，還得上專門的設備；」
「可國內雖然基本上都有對應的工業化處理設備，但基本上都是以中大型的為主，我們豐稔鄉這邊剛剛起頭，再加上電力供應無法保障，根本不可能用到這麼大的設備，所以只能向島國或者歐洲進口……島國和歐洲進口我們的生絲和面料後，會進行二次加工和剪裁，而他們在這一塊有著許多小型企業，因此設備規模剛剛好。」
頓了頓後，老黃一臉的為難：「豐稔鄉這邊生產出來的絲製品面料是以緞、綾、紗、絹、綢這幾類為主，在這一塊，歐洲的設備反而更合趁一些，但問題是……這需要法郎或者美元外匯啊！」
外匯使用額度堪稱是當下第一大殺招，就連縣領導聽到下面的單位請求美元外匯，那也是愁的連連搖頭。
孰料土狗同學只是看了他一眼，微一沉吟：「這樣吧，如果你們真的打算朝著絲綢成衣類市場發展，美元外匯的問題我幫你們協調……只要那些設備的金額不超過100萬美元，我應該還是有點把握的。」
說著，呂瑩瑩轉頭看向蘇斌：「蘇主任，還有有什麼困難，一併提出來，只要是好項目，能幫你們協調解決的，我一定全力幫你們協調解決……我該表的態已經表了，現在該你們表態了。」
面對著這種溫和而無形的壓力，蘇斌咽了咽口水，跟老黃對視一眼，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其它的，暫時沒有什麼困難了……三天後我一定將項目立項申請書交上去。」
呂瑩瑩聞言，笑著點了點頭：「好，那絲紡織廠項目的事情先就這麼定了……其餘的村子呢，還有什麼項目存在著困難，需要我幫忙協調的？」
看著土狗同學轉過頭來在人群里掃來掃去，一個大約五十歲的漢子一咬牙，站了出來：「呂經理，我是高賢莊的村支書，我們村想搞一個創收項目，結果現在遇到了點困難，希望你能幫忙解決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