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夏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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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夏留

  夏留村是個很奇怪的村子。

  自楊默重生以來,如果論及見過的自主配套設施建設建的最多的村子,那夏留村毫無爭議的排第一位;

  畢竟光憑全村已經實現道路水泥化這一點,在整個臨邑縣就屬於蠍子拉屎獨一份;更別提他們還擁有3個中型廠房和若干條生產線之外,還擁有2個中型倉儲庫、1個汽修維修點、1個應急發電室、3個小型儲水窖、1條小型農田灌溉水渠、1個種苗室、1支由四輛古董卡車構成的運輸隊了。

  但論及基建設施的經濟轉化比,夏留村雖然不至於在全縣墊底,但倒數前十裡面卻絕對有它的一席。

  如果是別的村子有這麼的生產線和這麼好的基礎設施的話,不說人人住上小洋樓,睡著席夢思,看著大彩電吧,但至少也應該人人身著新衣裳,三天一頓肉,五天一條魚的。

  可夏留村呢?

  明明擁有著全縣,甚至可能是DZ市範圍內都能排得上號的基礎配套,但整個村子裡卻清一色的全都是刷著各種標語的破破爛爛土牆土房。

  出現在你視線里的村民,絕大部分身上穿著很有些年頭的螞蟻藍不說,但凡你走進任何一家的院子,餐桌上的晚餐十有八九都是紅薯稀飯或者雜糧攤餅。

  是夏留村的村民懶麼?

  不是。

  公正的來說,夏留村的村民的勤勞程度大約是楊默兩輩子所見過的人裡面非常靠前的那一波了,農村里常常見到的懶漢盲流現象在這裡幾乎絕跡不說,哪怕是晌午時刻,也很少能見到躺在自家床上呼呼大睡的村民……八成以上的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加班加點的忙著活計。

  南方的同學或許不太理解這點,但在有午睡習慣的北方,尤其是在八九十年代的北方農村,這是件很難以想像的事情。

  但讓楊默一直覺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是……

  如果是一般的人,面對著村子裡這種很有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巨大的落差,早就鬧將起來了;

  就算不鬧僵起來,情緒上的消極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畢竟人性本就是如此,「不患寡而患不均」可不僅僅只是適用於個人與個人之間,也同樣適用於個人與集體之間……畢竟夏留村為什麼會形成現在這種巨大無比的內外落差,大家心裡都清楚的很。

  可夏留村的村民臉上卻很少能見到什麼消極的神態,上至六七十歲在家裡抱著籃筐納鞋底的老人,下至在倉庫門口揮汗如雨的漢子,甚至是大太陽下依然頂著烈日揚穀子的婦女;他們的黑紅斑駁的臉上除了一絲不苟的表情之外,更多的卻是一種似乎源於信仰的堅韌。

  那感覺……

  (此處和諧數百字)

  ………………

  很有些歷史感的村集體食堂里。

  頓~

  孫健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將一盆豆包放在了桌子上。

  「來來來,小楊師傅你們嘗一嘗,這就是我說的紫薯梅菜粘豆包了……嘿嘿,這可是現在社裡最受歡迎的一道菜,搭配著霉豆腐吃,那味道簡直一絕!」

  楊默正仔細研究著自己面前碗裡的那幾塊方方正正,顏色可疑的青灰色霉豆腐呢,一旁坐著的白蒙蒙卻忍不住小嘴大大地O開:「這就是紫薯梅菜粘豆包?……孫經理,伱確定這東西是拿來吃的?」

  這話咋聽之下非常無禮,但現場的所有人卻絕對不會以為這是在罵伙食不好,而只會認為這是一種稱讚。

  無他,眼前的這一盆粘豆包,做的造型太精緻了。

  表皮黃黃的……這沒問題,本來粘豆包用的就是黃米麵做的皮。

  號稱紫薯梅菜粘豆包,外面卻看不見一絲紫色……這也沒問題,畢竟豆包在齊魯這邊只是泛稱,本質上就是包子,紫薯和梅菜當成餡包在裡面也很正常。

  按理說,受限於食材工藝,在引入木薯粉、冰皮面料之前,豆包這玩意怎麼也跟精緻兩字無關,畢竟原料的限制放在那呢。

  但架不住造型獨特啊!

  只見這一盆粘豆包造型各異,有的在頂頭點了一抹胭脂紅,做成了仙桃的模樣;

  有的則在上面接上了菠菜麵皮,捏成了八棱小南瓜的造型;

  有的是直接捏成了玉米棒子的模樣,上面的玉米粒顆顆分明;

  有的則是直接做出了炸雞腿的既視感,只不過這雞腿外面裹的糊糊多了一點罷了;


  最過分的則當屬堆在盆沿的那個豆包,竟然被做成了大黃魚的造型……雖然這豆包與真正的大黃魚無論是從色澤還是形狀上還存在著不少的差距,但不管是魚眼還是魚鰓、魚鰭,又或者片片細鱗,該有的全都有,甚至還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把魚身的那種上黃下銀的過渡色給渲染了出來。

  這玩意要是稍微拿遠點,指不定就會被誤認為是一條真正的大黃魚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在這個年代,把造型做到這種程度,哪怕是一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粘豆包,也已經脫離了普通食物的範疇,上升到了藝術的層次。

  雖然白蒙蒙在銅仁大院裡生活了十年,但貴州那邊向來白案不興,一下子瞅見這麼一盆造型精緻的粘豆包,怎麼可能不吃驚?

  事實上,別說白蒙蒙了,就連身為本地人的楊默,也被這一盆子粘豆包震的不輕……雖然他一直知道齊魯是個傳統白案強省,許多地方都有將面點捏造型的傳統,但在2015年以前,齊魯這邊的民間頂多就是捏捏壽桃,按照一些小動物的形狀捏出點造型罷了,細節上哪會這麼考究?

  ………………

  見到眾人被震的不輕,孫健表情忍不住有些得意:「社裡面的伙食預算一直有限,大夥吃的也很將就,基本上不是饅頭就是稀飯攤餅;」

  「後來食堂的師傅就跟嚴總說,雖然肚子裡進不了什麼好東西,但讓大夥眼睛過過癮,安慰安慰自己還是可以的;所以就開始琢磨一些面點造型出來;」

  「一開始就是做點雞腿、五花蹄子之類的造型出來,讓大家苦中作樂一番,但後來發現大夥都挺喜歡這些玩意的,於是食堂師傅就開始在這方面發力,造型越做越細;甚至一些女社員在忙完農活後,也喜歡到後廚來幫著顯擺一手,也算是解壓吧……於是這些豆包的造型花樣也越來越多,最終就成了今天這個模樣!」

  將那個造型最精緻的大黃魚粘豆包夾給楊默,孫健嘿嘿一笑:「雖然大夥都喜歡有事沒事往食堂後廚湊,但這些有造型的豆包做起來的確蠻費功夫,一天能搗鼓出來的也就那麼百來個;」

  「換做以往,這些造型豆包都是摻在普通豆包里按照蒸屜的順序賣,能不能買到全看運氣,就算嚴總他們也不例外;」

  「今天也是託了小楊師傅你們的福,後廚師傅一聽今天有貴客過來,大手一揮,直接留了30個造型豆包出來待客……要不然,平日裡哪能有這麼多?」

  楊默聞言,扭頭掃了掃一屋子正在邊吃東西邊吹牛的村民們,嘿嘿一笑,也不客氣,直接按照孫健的指導,用筷子抹了點霉豆腐上去,然後把這個造型別致的豆包放在嘴裡咬了一口。

  跟想像中的有些不太一樣,或許是因為沒有加糖的原因,這豆包雖然是紫薯做的餡料,卻並沒有多少甜味,這種微微的甜味被梅乾菜的鹹味一激,竟然有種奇怪的筋糯感和鮮香感,很有些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覺……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沒有蘸霉豆腐。

  苦著臉感受了一下霉豆腐在舌尖散發出來的那種專屬於豆類發酵物的古怪酸醇感和辣椒皮帶來的香辛感,楊默非常無語地看著眼前這頭野生熊貓……大哥,這種堪稱暗黑料理的搭配法,你真的不怕吃出人命?

  想到這裡,強忍著腹中的翻滾,楊默扭頭看了看食堂里的其他社員,只見不少人都是這種搭配法,而且一個個吃的都賊香。

  額……

  好吧,是我狹隘了,各位高興就好,請恕在下無法奉陪了。

  借著夾菜就稀飯的功夫,楊默不動聲色地將自己面前那個裝著霉豆腐的土碗往自家小徒弟的方向挪了挪……

  ………………

  正當楊默在餐桌上跟孫健瞎聊著的時候,食堂里忽然傳來一陣小騷動,楊默扭過頭一看,卻是李世海等人在社員們期盼的眼神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進來。

  「王會計,王會計,記帳了!記帳了!」

  李世海一行人擠到了角落裡的某張桌子處,一邊眉開眼笑地嚷嚷著,一邊賊兮兮地直接從某個帶著黑框眼鏡的老頭面前的碗裡拿了兩個豆包,然後分食起來。

  年紀已經超過五十的王會計有些無奈地看著這群臭小子打秋風的動作,左手死死護著盆裡面最後一個豆包,然後沒好氣地瞪了他們一眼:「這吃著飯呢,記什麼帳!?再說了,哪有在食堂記帳的?」

  李世海全然不見今天下午在楊天星面前表露出來的干連和兇悍,壞笑著從身上的包里掏出一本帳本和一大摞子錢出來:「王會計,當初可是你說的,帳不過夜……今天我們幾個可是在鄉街上大賣特賣了一下午,如果不現在就開始記帳,我怕到時候會壞了你老人家的規矩!」


  說著,李世海賊兮兮地瞄了瞄王會計面前那僅剩的一個豆包,然後指了指他身邊椅子上的那個公文包:「再說了,誰不知道您老人家去哪兒都帶著吃飯的傢伙啊……要不這樣,您這些吃食我們幫你分了,然後幫你擦擦桌子,您老就直接在桌子上辦公,咋樣?」

  扭頭看了看自己凳子上的那個有些掉漆的皮革公文包,王會計惡狠狠地瞪了李世海一眼……這群混小子,整天就惦記著占老頭子我的便宜,幾個豆包而已,又不是沒有工票,不知道自己去廚房那裡買啊!

  正想張口,狠狠教訓一下這群一下子就順了自己兩個豆包的狼崽子,卻見李世海身後的那群年輕人齊刷刷地從隨身的包里取出帳本和現金,然後一股腦丟在桌子上,嘻嘻哈哈地看著他。

  嘶~!

  這麼多!?

  看著那一捆捆用橡皮筋紮好的現金,王會計倒抽了一口涼氣:「你們今天賣了這麼多?」

  看著倒抽著涼氣圍過來的社友們,李世海得意洋洋地說道:「今天一天,光我的攤位就在興隆鎮上賣出去了84個高壓鍋……除此之外,還發展了3個下線,願意小批量進貨,拿著這些高壓鍋在自家村子裡試著賣一賣!」

  「喏,貨款加上定金,一共是1048塊錢,這裡是客戶名冊,王會計你數一數,對一對!」

  「我跟你們說,也就是今天下午的貨不夠賣了,要不然光我這邊拿回來的錢,起碼這個數!」

  炫耀式地比了一個二的手勢後,李世海嘿嘿一笑:「即便是這樣,那三個下線也願意在沒有現貨的情況下先把定金交了……要不還是說咱們通銷社的招牌硬呢,要是換成別家,這年頭誰會傻兮兮地在沒見到貨之前,就先把定金交了?」

  將自己的帳本和那一摞混雜著各種面額碎票的營業款往王會計面前推了推,李世海不懷好意地摸上了那個裝著豆包的土碗:「嘿嘿,就衝著今天能把貨甩完這事……王會計,我怎麼也值得您老人家賞一個豆包吃吃吧?」

  眼見著王會計眨巴眨巴眼睛,就要鬆開捂在土碗上的老手,其他人頓時不幹了。

  「嘿~!~世海你小子猖狂個什麼勁!不就是賣了一千多塊錢的貨麼?這點錢算什麼,王會計把那豆包留給我,我今天足足賣了將近一千六!」

  「我呸!松強你也好意思邀賞?你不就是仗著自己的錄音機價格貴麼……我就問你,你那些錄音機今天賣完了沒有?……嘿嘿,沒有吧?……要我說,這豆包怎麼著也該給我才對,我今天攤位上的一百多口鐵鍋可是所有人里第一個清完的!」

  「切~!二刀,要比走貨數量是吧?那我還真告訴你,今天這豆包鐵定是我的……就我攤上的那三百多件衣服,一天就賣了兩百多件出去不說,貨款也足足有三千多塊錢……就這齣貨量,就這回款速度,在場的哪個能跟我比?……王會計,你老人家做事可得公正,不管從那方面來說,您這豆包也該賞給我吧?」

  看著這群小年輕得意洋洋地在那邀功,食堂里其餘的社員也紛紛起鬨。

  「就是,就是,人家虎子說的在理,王會計,我看你該請虎子吃個豆包才成!」

  「那哪成啊!往日裡一次鄉街最多也就能出個一半的貨,今天的成績這麼好,王會計怎麼也得自掏腰包請大夥吃上一頓才成……我覺得,來上兩屜粘豆包不算過份吧?」

  看著在一群人的慫恿下,王會計心疼無比地掏出幾張工票,然後看著李世海等人吆喝著,拿著工票沖向後廚,

  一旁看著的張林等人頓覺有趣:「孫經理,不是早就取消工分制了麼?怎麼,你們這還留著那口大鍋?」

  孫健哈哈一笑:「這哪能呢,這不是社裡前兩年財務周轉都比較困難麼,有些時候連社員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但大夥都需要吃飯,老這麼有一頓沒一頓地欠著也不是回事;」

  「所以嚴總在徵詢大家的意見後便想了個招……只要願意,大夥的部分工資就可以折算成工票,拿著這些票就可以在村食堂里吃飯,畢竟我們是全村入股的企業,村提留下來的錢和糧食雖然不是很多,但保證大夥一段時間的溫飽是沒問題的;」

  「這樣一來,至少在發不出工資的時候,大夥餓不死;等到社裡的財務狀況有好轉的時候,大夥就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決定是不是把這些工票換成工資。」

  說到這裡,孫健有些好笑地說道:「其實這本來是一種應急的做法,嚴總本來是打算等到合適的時候取消工票的;」

  「但一來你們齊魯人做飯水平實在不咋樣,在家弄的東西遠沒有村食堂的師傅做來的好吃;」


  「二來在村食堂里吃飯省掉了洗碗收拾的功夫不說,由於食堂里的所有飯菜都是平價供應,長期在這裡吃甚至比有些人自己在家裡弄更實惠划算;」

  「於是一來二去,工票這玩意就被保留了下來,而村食堂也成了大夥最喜歡聚在一起聊天頑笑的地方……不信你看著,等吃晚飯後,最多大半個小時,這群小崽子們就要在這裡鬧騰開了……運氣好點的話,還能見到他們練練手,摔摔跤什麼的。」

  扭頭看了看正愁眉苦臉趴在餐桌上記帳對帳的王會計一眼,又扭頭看了看李世海這群正一邊吃著飯,一邊互相攀比吹牛的年輕人,最終又把視線落在了食堂里那些已然吃完飯,但兀自不肯散開的漢子一眼,白蒙蒙頓時感到新奇無比。

  她當然知道這年頭的農村都沒什麼消遣可言,大夥吃完飯後喜歡湊在一起擺龍門。

  但在她們貴州,擺龍門陣一般都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哪裡會像這裡一樣,超百人聚在一起吹牛?

  而且……

  摔跤?

  大晚上不正是小年輕們追姑娘、談戀愛的大好時機麼?難不成夏留村沒有年輕姑娘?這些傢伙怎麼就全部扎堆在這裡互相瞎比劃?

  第一次感受到南北巨大差異的小姑娘困惑了好一陣子,最終只能將其歸結於齊魯這年頭武風盛行的緣故。

  切~!

  怪不得聽說齊魯這邊找媳婦都得靠媒婆說項呢!

  就你們這些傢伙的德性,要是沒有媒婆這種東西,估計一輩子都得打光棍!

  某個看慣了年輕男女在山上月下你儂我儂的貴州小姑娘如此想到。

  ……………………

  但與張林和白蒙蒙等人好奇地盯著一食堂的社員們看個不停不同,楊默敏銳地察覺到了孫健眉宇間的一絲憂色。

  「老孫,出什麼事了?為什麼看你一副高興不起來的樣子?」

  悄悄把身子湊到孫健身邊,楊默小聲地問道。

  孫健詫異地看了一眼他:「怎麼會?今天走貨走的這麼順利,身為業務經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楊默嗤笑一聲:「老孫,我把你當朋友,你就這麼糊弄我?」

  說著,楊默環視了一圈這個碩大的食堂:「別以為我沒見過村食堂,一般來說,即便是六七十年代建的村食堂,它的飽和客量一般也只有全村人口的1/3左右……以你們夏留村的規模,大概就是容納100人左右的規模;」

  「如果用普通人的視角來看,今天這食堂里的人數沒啥問題,畢竟這一屋子人怎麼也過百了;」

  「但你是不是忘了,你剛才還說,由於工票制在你們夏留村很受歡迎,絕大部分社員都會來食堂吃飯;」

  「那麼問題來了……就算刨去那些害羞不喜歡見人的大姑娘,以及那些腿腳不便的老人,你們村食堂晚飯時候的人數怎麼也得將近小兩百吧……那其餘的大幾十號人哪去了?」

  說到這裡,楊默看著表情已然開始不太自然的孫健冷笑一聲:「不是我楊默人自吹,哪怕你今天下午的那番話是在糊弄我,嚴總並沒有真的把我當朋友,但以我現在特別工作小組副主任的身份,到了你們夏留村,他嚴老西不管如何都該出來跟我打聲招呼吧?」

  「所以……你們的那位嚴總呢?」

  看著楊默那看似調侃的眼神和嘴角的弧度,孫健嘴巴蠕動了幾下,最終卻沒有拿「嚴總出去跑貨源」之類的話來應付差事。

  他很早以前就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只有二十來歲,但你要是敢把他當成小白一樣的來糊弄,絕對有你的好果子吃……就算再傻,他也知道這麼一個毫無背景可言,但卻能在鑽探公司一眾高層之間轉移騰挪的人,不是那麼容易騙過去的。

  不動聲色地看了看正在津津有味看著李世海等人吹牛打屁的張林和白蒙蒙一眼,孫健側眼看了看正在認真對帳的王會計一眼,這才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然後將腦袋往楊默這邊靠了靠:「小楊師傅,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瞞你了。」

  「實話實話,如果放在往日,小李他們貨賣的越多,我這個業務經理自然就越高興;」

  「但現在……說實話,看他們出貨速度這麼快,我的心肝都是在打顫的!」

  楊默皺了皺眉:「哦?為什麼?」

  孫健咬了咬牙,聲音低不可聞:「因為我們快沒貨了……如果小李他們明天的出貨速度還是這麼快,後天我就得強制讓他們休息幾天!」


  楊默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這年頭從來都只怕賣不出去,你竟然還怕沒貨?沒貨再去進就行啊,你不是說嚴總幫你們跑了不少優質貨源麼?」

  孫健臉上湧出一絲古怪的懊惱和擔憂之色,一股凶戾的氣息也不自然地從這頭野生熊貓身上散發了出來:「問題就在這!」

  「其實,早在一個多星期前,我們就已經向那些廠家打款了,而根據電話里的反饋,他們也的確按照我們的要求按時發貨了;」

  「可就在前天,我們忽然接到貨車司機的電話……」

  「那兩車商品,被劫了!」

  說著,孫健的表情陰沉了下來:「而接到電話的當天,嚴總就帶著社裡面的一些社員,開著社裡面僅存的兩張卡車,去出事的地點交涉去了!……要不是因為出了這趟子事,今天我怎麼可能這麼乖乖服軟,向那傢伙承諾就此不再踏足興隆鎮?」

  楊默頓時恍然,他是說這傢伙今天下午的反應跟他印象中夏留通銷社的做派不太相符呢,鬧半天是因為後方出事了。

  只不過,這年頭跑車的都很有防範意識,兩輛車都被扣了……車匪路霸的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麼?

  「是在哪裡出的事?」楊默的表情有些嚴肅。

  需要讓嚴老西帶著大幾十好人過去「洽談」的,自然不會是等閒貨色。

  偏偏默默百炸現在也有自己的配送車隊,配送範圍更是覆蓋了中原三省,提前預知一些高風險地段,實在是有益無害……這年頭攔路的可不會像影視作品裡的那麼斯文,人家連火車都敢動,你區區一家央企下屬單位的車隊又算哪根蔥!

  聽到楊默問起這個,孫健的表情頓時古怪了起來,沉默了好半天,這才嘆了口氣:「這個地方小楊師父可能也聽說過……就是火車到站後,列車員都警告乘客不要開窗的那個地方。」

  額……

  楊默頓時秒懂。

  然後很有些詫異地看著眼前這貨。

  運輸路線需要途經教員老家?

  中原三省嗷嗷待哺的生產廠家不計其數,只要你有經銷能力的話,什麼樣的價格和品標談不下來?

  夏留通銷社進個貨……需要跑那麼遠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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