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番外:洛知意✖️凌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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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冰握著簪子的手仍在微微顫抖,他望著洛知意清澈的眼眸,那裡沒有躲閃,沒有憐憫,只有坦誠。

  她在告訴她,她不認為自己是清辭,若他無法割捨從前,那也不用留戀現在。

  「知意……」他聲音依舊沙啞,卻比剛才多了幾分真切的鬆動,「謝謝你。」

  這句謝謝里藏了太多東西,有對她願意讓他告別過去的感激,有對她終於肯直面他的釋然,更有一絲重新滋生的期盼。

  洛知意輕輕搖了搖頭,收回手時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兩人都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恰到好處的距離,月光落在她發梢,像鍍了層細碎的銀霜。

  「不用謝。」她彎了彎唇角,是那種真正輕鬆的笑意,「畢竟,總活在過去里,大家都會累的。」

  凌冰看著她的笑,冰藍色的眼眸漸漸舒展,漾開圈圈溫柔的漣漪。

  他抬手,想像從前那樣為她拂去發間的落塵,手伸到一半卻又頓住,終究是輕輕落在了身側。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他換了句話,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洛知意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好。」

  兩人並肩走在灑滿月光的石板路上,廊下的風鈴偶爾發出清脆的響聲,打破沉默卻不顯得尷尬。

  凌冰刻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的步伐與她保持一致,餘光里能看到她握著袖角的手指,白皙纖細。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從未真正看清過洛知意。

  恢復記憶之後,他總被「清辭轉世」的影子遮擋,如今那層影子散去,才發現她眉梢的弧度更柔和,笑起來時左邊嘴角有個淺淺的梨渦,說話時習慣微微偏頭,帶著點少女的認真。

  「你明日還想聽故事嗎?」凌冰猶豫著開口,問得格外謹慎,「不是清辭的,是我從前的事。」

  洛知意轉頭看他,眼裡帶著點訝異,隨即笑了:「好啊。無盡之海的海底是不是有很多海洋類魔獸?我很少去海邊,都沒見過幾種。」

  「是,」凌冰眼中亮起光,語氣不自覺輕快起來,「無盡之海有許多魔獸,並不比大陸上的魔獸少,不過他們很少離開無盡之海,所以現在記載的海洋類魔獸也並不完整。就像龍族,在無盡之海就有上百種。」

  他說著,忽然停住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是不是說得太囉嗦了?」

  「沒有,」洛知意搖搖頭,眼底映著月光,亮晶晶的,「很有趣。」

  走到洛知意的院落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轉身對他道:「晚安,凌冰。」

  「晚安,知意。」凌冰看著她推門進去,直到那扇雕花木門輕輕合上,才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月光下,窗紙上漸漸映出她坐下的身影。

  他心裡微暖,轉身離開。

  而洛知意在他離開後,在桌上留了張紙條,便直接離開了諸神城。

  城主府內,帝玄溟稍顯無奈,「知意離開諸神城了。」

  洛璃輕笑一聲,「她已經是領主級了,身上又有我的神魂印記,不用太擔心她。況且,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翌日清晨,凌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早早來到了與洛知意常常見面的露台。

  他準備了新的茶點,甚至調整了好幾次石凳的位置,想讓陽光恰好溫暖她常坐的那一處。

  然而,日頭漸高,露台依舊只有風鈴獨自清脆。

  他心中的期盼漸漸被一絲不安取代。

  正當他猶豫是否要去她院外等候時,帝玄溟的身影出現在廊下。

  「不必等了。」帝玄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威嚴,卻並無責怪之意,「知意昨夜離開了諸神城。」

  凌冰冰藍色的眼眸驟然一縮,下意識上前一步:「她去了哪裡?可是因為我……」

  「與她而言,是好事。」帝玄溟打斷他,目光深遠,「她需要一些獨自的空間,去釐清一些事情,去確認她自己,僅僅是作為洛知意的自己。」

  凌冰怔在原地,所有準備好的話語都哽在喉間。

  他望著空蕩蕩的石凳,心頭湧上一陣巨大的失落,但帝玄溟的話又像定海神針,讓他躁動不安的心緒緩緩沉澱下來。


  他明白了。

  這不是逃避,而是她走向真正成熟的必經之路。

  他確實不該再急切地追逐,而應給她所需的時間和距離。

  「我明白了。」凌冰低聲應道,微微向帝玄溟行了一禮,「我會在此等候。」

  帝玄溟沒再多言,轉身離開。

  凌冰望著帝玄溟離去的背影,在原地站立了許久。

  晨風吹拂,帶來遠處花園的芬芳,卻吹不散他心頭的迷茫。

  他緩緩走到洛知意常坐的那張石凳旁,指尖觸及石面,只感到一片冰涼。

  她走了。

  甚至沒有當面告別。

  甚至屏蔽了他作為本命契約獸對他的感知。

  是因為昨日他那番關於告別的話,終究還是給了她壓力嗎?

  還是她需要徹底遠離他存在的環境,才能呼吸到屬於自己的空氣?

  冰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痛楚,但隨即被更深沉的決心取代。

  可是帝尊說得對,這是她必須獨自走過的路。

  他若此刻追去,便是又一次將「清辭」的影子籠罩在她身上,無論初衷好壞。

  他慢慢坐下,目光落在對面空置的石凳上,似乎還能看到她昨日坐在這裡,眉眼清晰地對他說:「告別之後,請你只看著現在的我。」

  是了,他承諾過的。

  等待,或許就是他學習「只看著現在的洛知意」的第一課。

  不是透過她去看逝去的魂靈,而是尊重她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所有選擇,包括她的離開。

  日子忽然變得極其漫長。

  諸神城的日出日落依舊輝煌,風鈴每日依舊清脆作響。

  凌冰仍會去那個露台,有時一坐便是半日。

  他不再準備茶點,也不再調整石凳,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雲捲雲舒,聽著風聲鈴語。

  他開始回想最近與洛知意相處的點滴,剝離「轉世」的濾鏡,重新審視那個叫洛知意的女子。

  她好奇時會微微偏頭,思考時指尖會無意識地敲擊桌面,聽到有趣的事情眼睛會倏然亮起。

  她有著被寵愛著長大的明朗和自信,也有著身為諸神城繼承人的敏銳與果決。

  這些特質,與記憶中的清辭既相似,又截然不同。

  他試圖用記憶描摹現在的她,而非過去的影子。

  這個過程並不容易,時常伴有神魂深處因習慣性聯想而引發的刺痛。

  但他每一次都強行將思緒拉回,聚焦於「洛知意」本身。

  偶爾,帝玄溟會路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並無言語,卻似一種無聲的審視。

  洛璃也會來,有時會帶來一壺新沏的花茶,與他閒聊幾句諸神城的瑣事,語氣閒散,絕口不提知意。

  凌冰漸漸明白,這也是等待的一部分。

  在她不在的時空里,繼續生活,沉澱自己。

  他有時會去無盡之海邊緣鎮守,那裡曾是他萬年的囚牢,如今卻是他梳理心緒的場所。

  冰冷的海水能讓他保持清醒,浪聲中,他一遍遍回想洛知意的話:「好好跟她告別。」

  他握著那枚小魚簪,站在他曾被冰封的海域之上,第一次嘗試著,對深藏於心底那個刻骨銘心的身影,輕聲訴說告別。

  訴說他的不舍,他的感激,他的懷念。

  海風呼嘯,像是遙遠的過去給予了最後的回應。

  當他再次從無盡之海返回諸神城時,眉宇間的沉鬱似乎被海風吹散了些許。

  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沉重的哀傷正在緩慢融化,雖仍有痛楚,卻多了一份釋然的通透。

  他依舊去露台等候,心境卻已不同。

  等待不再是一種焦灼的煎熬,而變成了一種平靜的堅守。

  他堅守著自己的承諾,也在等待中完成了某種蛻變。

  他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何時歸來。

  但他會等。

  以全新的姿態,只作為凌冰,等待著那個只是洛知意的她。


  而此時的洛知意,正站在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上。

  她離開諸神城並未使用傳送陣,而是憑著一股心意,隨意選擇了一個方向,一路慢行。

  她途徑小鎮,看過喧鬧的集市,穿越寂靜的山林,聆聽過魔獸的啼鳴,也曾在不知名的河邊,學著垂釣的老者,一坐就是半天。

  她沒有刻意去追尋什麼,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這完全屬於「洛知意」的旅程中。

  沒有刻意去注意流逝的時間,只是全身心地放縱。

  她依然會想起凌冰,想起他講述的故事,想起他冰藍色的眼眸。

  心口偶爾還是會澀,但那不再是無法理解的陌生情緒攪動,而更像是一種知曉來處後的淡淡感懷。

  她甚至在一家極小的,擺滿了各種首飾的店鋪里,看到了一枚粗糙的,用藍色石頭雕成的小魚髮釵。

  質地遠不如凌冰珍藏的那枚萬分之一,形態卻有那麼一絲莫名的相似。

  她駐足看了片刻,最終沒有買下。

  她是洛知意。

  她欣賞這份巧合,但無需複製任何過去的象徵。

  她繼續前行,腳步越來越輕鬆。

  直到來到這片廣闊的草原,微涼的風拂過,充滿生機,踏實而溫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腑間都被這種自由的氣息填滿。

  就在這裡,她忽然清晰地意識到:無論神魂深處烙印著怎樣的過往,她此刻站在這裡,為這拂面的清風感到愜意,這份感知和情緒,百分百地屬於「洛知意」。

  她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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