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番外:洛知意✖️凌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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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不遠處,猶豫著是否該上前。

  晨光將他銀白色的髮絲染上一層淺金,冰藍色的眼眸看過來,帶著不易察覺的忐忑。

  洛知意停下腳步,沒有像前幾日那樣避開。

  她看著他,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連日來的沉默:「昨晚,我夢到了無盡之海的海底。」

  凌冰身形微微一僵,眼神驟然變得複雜,期待與惶恐交織。

  「很冷,很黑。」洛知意繼續道,聲音平緩,像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看到了一盞河燈,還有被冰封的你。」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他,「心裡很難受。」

  凌冰的呼吸屏住了,指尖微微發顫。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怕驚碎這突如其來的轉機。

  洛知意走上前幾步,停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我依然不認為我是她。」

  凌冰眼裡的光暗了一瞬,卻立刻用力點頭:「我知道,你是知意。」

  「但是,」洛知意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想,我或許可以嘗試去了解她。了解那段你忘不掉的過去。」

  不是作為清辭的轉世,而是作為洛知意,去了解一段與他相關的故事。

  陽光穿過廊柱,落在兩人之間,空氣中細小的塵埃飛舞。

  凌冰怔怔地望著她,過了好一會兒,冰藍色的眼底像是驟然投入了星火,一點點亮起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深處,是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和幾乎無法承載的愛意。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啞而鄭重:「好。」

  千言萬語,最終只凝成這一個字。

  洛知意看著他驟然亮起的眼眸,心口依舊酸澀,可這一次,卻帶來一絲奇異的暖意。

  她微微彎起唇角,露出了連日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意。

  「那……從今天起,你給我講講吧。」她語氣輕快了些,試圖驅散那過分凝重的氣氛,「講講那場大戰,講講梅林的雪,或者講講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慢慢講,不著急。」她補充道,像是在對他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凌冰深深地看著她,終於也笑了起來,眼底水光一閃而逝,被他飛快掩去。

  凌冰開始講起過往時,總愛在黃昏的露台上。

  那時晚風帶著諸神城的氣息,吹得廊下的風鈴輕輕搖晃。

  他講得極慢,每說幾句便會停頓,目光落在洛知意臉上,確認她沒有不適才繼續。

  他先說梅林的雪,說清辭總愛在雪落時折一枝紅梅,簪在發間,笑稱要讓他看看人間的顏色。

  「她折梅的手法很特別,」凌冰的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虛虛比畫,「總是捏住花枝最細的地方,輕輕一旋,花瓣不會掉一片。」

  洛知意坐在石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石面。

  忽然想起自己前日在花園折月季,也是這樣的手法。

  母親說過,這是她從小就有的習慣。她心頭微澀,卻沒說什麼,只輕聲問:「那她喜歡梅香嗎?」

  「喜歡。」凌冰眼裡泛起溫柔的光,「她說梅香里有傲骨,不像別的花香那樣軟綿。」

  洛知意低頭笑了笑。

  她案頭的香爐里,常年燃著的正是梅香丸。

  日子像檐角的流水,緩緩淌過。

  凌冰講大戰前的歲月,講他們曾在無盡之海的礁石上看了三日夜的潮汐。

  講她總愛偷拿他的龍鱗,磨成細碎的粉,混在顏料里畫他的龍形,畫得龍角歪歪扭扭,卻偏要說「這是凌冰最威風的樣子」。

  他講這些時,語氣里總帶著笑意,可目光落在洛知意發間時,會輕輕頓住,然後極快地移開。

  洛知意都看在眼裡。

  她指尖捏著小魚簪,藍寶石的涼意透過指尖傳來。

  這一次,沒有陌生的疏離,反倒有一絲奇異的熨帖。

  「凌冰,」她忽然開口,「你說,她會怕黑嗎?」

  凌冰愣了愣,隨即搖頭:「她不怕。她說黑暗裡才會有最亮的星星。」

  洛知意笑了,她也不怕黑。


  小時候怕打雷,母親總會溫柔地安慰她,後來她便覺得,所有讓人不安的東西背後,都藏著溫柔的饋贈。

  她忽然起身,「今日就到這裡吧,我去找母親。」

  凌冰有些無措的看著她快速離開的背影,眼裡滿是悵然。

  他微微垂眸,知意……

  城主府內。

  對於女兒近日來的怪異,洛璃和帝玄溟自然不是全然不知,可洛知意沒有開口,他們做父母的總不能追著去問。

  洛璃有些為難地托著下巴,「有了孩子後,總想著要好好照顧孩子的心情,可是還是有些擔心啊。」

  她抬起頭,「你說我去直接問她,知意不會不開心吧?」

  帝玄溟輕笑一聲,吻了吻她的頸側,「知意年紀不小了,她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

  洛知意穿過開滿夕霧花的長廊,腳步在父母寢宮前微微停頓。

  她尚未叩門,那扇雕著並蒂蓮的門便無聲開啟。

  洛璃正站在門內,像是早已料到她的到來,輕笑著拉過她的手:「正想要讓人給你送新制的花露去,沒想到你就來了。」

  洛知意隨母親走入內室,見父親正臨窗而立,手中執著一卷古籍,見她進來,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關切,卻只溫和道:「來了。」

  一切如常,卻又不同。

  空氣中流淌著一種靜謐的等待,等待她先開口。

  洛知意在柔軟的雲錦毯上坐下,指尖無意識蜷縮了一下,終於輕聲道:「母親,父親。關於凌冰,關於……清辭。」

  她沒有隱瞞,將冰宮所見,夢境所感連日來的疏離與試探,以及那份無法認同卻又真實縈繞心頭的酸楚,緩緩道出。

  最後,她取出那枚小魚簪,冰藍寶石在室內流轉著微光。

  「我知道那不是我的記憶,」她抬起頭,眼中帶著清晰的迷茫,「可我這裡,」

  她指尖輕點心口,「總會因為那些畫面而疼。我分不清,那究竟是殘留的情感,還是別的什麼。我還是洛知意嗎?」

  洛璃靜靜聽完,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篤定:「你自然是洛知意,是我看著長大的女兒,是諸神城唯一的繼承人。」

  帝玄溟放下書卷,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他目光落在小魚簪上,緩聲道:「前世如舟,抵岸便該捨棄。舟已舊,而登岸之人是全新的你。神魂深處或許會烙印下最深刻的印記,但那印記是讓你知曉來路,而非定義你的今日。」

  「就像河流經過不同的土地,形態會變,氣息會變,但水脈深處,總有最初的源頭。」

  洛璃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不必抗拒那份熟悉感,那是你神魂曾走過的痕跡。但更不必困惑,因你此刻所思所感,所愛所憎,皆源於你作為洛知意這些年來的所有經歷。這才是真實的你。」

  父親的話如撥雲見日,母親的懷抱溫暖依舊。

  洛知意伏在母親肩頭,多日來的惶惑與滯悶仿佛找到了出口,漸漸消散在令人安心的氣息里。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該如何去做。

  離開父母寢宮時,暮色已深,星河初現。

  她握著那枚小魚簪,步伐卻不再遲疑。

  穿過庭院,遠遠便看見凌冰依舊站在那棵巨大的鳳凰木下。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冰藍色的眼眸正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像是一座沉默等待的望妻石。

  他見她回來,眼中驟然亮起微光,下意識向前迎了一步,卻又突然停住。

  洛知意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眼底映著星輝,清晰而平靜。

  「凌冰,」她開口,聲音輕柔卻堅定,「給我講講清辭的結局吧。」

  凌冰身形微震,眼中閃過痛色,卻在對上她目光的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望向璀璨的星河,聲音沉緩,帶著亘古的悲傷:「她以身化盾,封住了魔淵最後的裂痕。神魂散入了天地間。」

  他說得簡略,那場犧牲的慘烈卻已撲面而來。

  洛知意靜靜聽著,心口那熟悉的抽痛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她沒有排斥,只是任由那情緒流淌而過。


  她抬起手,將那隻小魚簪遞到他眼前。

  「那這枚簪子,」她問,「是她留給你的,對嗎?」

  凌冰凝視著簪子,點了點頭:「是你曾留下的唯一念想。」

  洛知意卻緩緩搖了搖頭。

  她拉起他的手,將簪子輕輕放入他寬大的掌心,然後合上他的手指,讓他緊緊握住。

  「不,凌冰。」她看著他,目光清澈而溫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這是她留給你的。」

  「而我的母親,洛璃,她封印了魔淵,終結了有魔患的命運。」

  她繼續道,聲音不大,卻帶著撫平一切的力量,「清辭的犧牲,你的鎮守,都有了意義。世間已無魔患,這是你們用一切換來的最好的結局。」

  「所以,」她微微用力,握了握他攥著簪子的手,「好好跟她告別吧,凌冰。」

  「告別之後,」她頓了頓,迎上他驟然泛紅,水光氤氳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無比,「請你只看著現在的我。只是洛知意。」

  晚風拂過,鳳凰木的葉片沙沙作響。

  凌冰死死攥著掌心那枚冰涼徹骨的簪子,他望著眼前的女子,她眉眼清晰,神態堅定,沒有一絲一毫屬於過去的陰影。

  巨大的悲痛與巨大的釋然同時衝擊著他,幾乎將他撕裂。

  冰藍色的眼眸中,水汽終於凝聚成珠,沿著蒼白的臉頰滾落,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灼熱滾燙。

  他喉結劇烈滾動,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音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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