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條路,我們會走得更遠也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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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門前,滕諒站在門口,遲遲沒有往前踏出一步。

  鮮紅的油漆沾染了整個門框,撲面而來的是劣質油漆的刺鼻味。

  滕諒試圖牽起嘴角,努力笑著調侃:「這人也挺摳門兒,也不買好點的油漆。」說完,訕笑兩聲。

  他扭頭去看,黎安的表情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有半分的輕鬆。

  滕諒緩緩放平嘴角,下意識咬緊嘴唇,仔細看,還能看見他細微顫抖的身體。

  惡毒的詛咒和話語、露骨的威脅讓他一陣陣噁心反胃。

  但是滕諒並沒有露出那樣的表情,他依然強撐著身體,哪怕顫抖,也不要旁邊的人看出什麼。

  他一手放進兜里,一手拿出手機,在屏幕上點了兩下才順利按下報警的電話。

  簡單說明情況,滕諒跨過門口的一灘油漆,轉動鑰匙,卻發現原本上了鎖的門現在卻一擰就開。

  他們進去過了。

  滕諒垂下眼帘,呼吸變得粗重,額頭前面的髮絲已經被冷汗擰成一股。

  房間裡被翻得亂七八糟,滕諒抬起腳,朝著空隙艱難地移動,他來不及檢查其他東西,只是徑直跑回寢室。

  小東西散落一地,那個密碼盒子也被撬開遺棄在地毯上。

  滕諒蹲下身,顧不上被玻璃碎片扎到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把散落一地的東西撿了起來。

  十八歲的生日禮物——葉擒的筆記本被撕成幾份,滕諒呼吸頓住,拼接筆記本的手指都在顫抖。

  血染到被撕裂的縫隙,像是奏了一曲悲歌。

  「......抬手。」黎安的陰影把滕諒罩住,隔絕了房間外面所有的風景。

  滕諒頹然放下筆記本,一卡一卡地抬起手,露出皮肉外翻的傷口。

  黎安抿唇,半跪在滕諒身前,稍微低頭,確保滕諒能看見自己的視線:「藥箱在哪兒?」

  雖然還沒有到凜冬,但滕諒現在渾身都是冷的,他沒有說話,而是把手略微抬高,然後撲到黎安懷裡,任由草木香把自己包圍。

  再等等。滕諒對自己說。

  給我一點時間......

  滴塔滴塔,腕錶的分針走了兩圈,滕諒才放開黎安,然後朝臥室衣櫃指。

  黎安轉身,這人手長腳長,拿東西也不過是隨便一撈。

  做完消毒工作,滕諒止不住急喘,因為疼痛,眼淚生理性地飆出來,手臂上的肌肉緊緊繃起。

  黎安儘可能放輕動作,偶爾掀起眼皮看一眼滕諒,然後低下頭,吹了吹氣:「......呼呼不痛。」他紅著耳朵,不太熟練地說出這樣一句。

  滕諒瞬間瞪大了眼睛,低頭:「哈?」

  大手罩住滕諒大半張臉,然後他被無情推開:「醫院的家長都是這麼哄小朋友的,我只是試試看,是不是真的有效。」

  滕諒往後仰,倒在床上,旁邊的筆記碎片歪七扭八:「什麼嘛,我又不是小孩。」

  「是嗎?」黎安蓋上急救箱,「那——還疼嗎?」

  滕諒側過腦袋,睜眼望著黎安,嘴角向上一彎:「好像,真的沒那麼疼了。」

  氣氛雖然依舊沉悶,但被這麼一打岔,似乎也沒有最開始的那樣讓人緊張。

  警察來的時候,都被這場景震驚,一個勁追問滕諒有沒有在外面借高利貸。

  好不容易解釋清楚,滕諒又被告知這屋子暫時不要再繼續住了。

  滕諒望著黎安,試探開口:「那我,暫時住酒店?」

  意料之中的回絕,讓滕諒有些不知所措,嘴唇囁嚅幾下,偶爾湊到正在給他收拾衣服的黎安面前,剛和黎安對視上,滕諒又閉上了嘴,立馬直起身體,湯姆貓似的原地打轉。

  把手裡的睡衣擱下,黎安抓住某隻貓的後脖頸,嘆氣,像是知道滕諒心中所想:「不要胡思亂想,你不會連累任何人。滕諒,男朋友是用來借力的,別總把我當成擺設,好嗎?」

  滕諒按下0.5倍速似的眨了眨眼睛,也沒揮開黎安放在頭頂的手,只是乾脆覆蓋住黎安的手背,心裡明明充斥了千言萬語,但滕諒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長長嘆氣,摟住黎安的腰:「你怎麼總這樣啊……」總是輕而易舉讓我動搖。


  收拾好衣物,滕諒跟著黎安回了黎安原本的家。

  之所以說是原本,是因為黎安現在居住的屋子不過是租的,而他自己名下其實已經有了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滕諒雙手抱在胸前,竹竿似的杵在門口。

  黎安拿出新的拖鞋,彎腰放在滕諒面前:「在想什麼?」

  腰上的傷還沒有好,滕諒暫時沒辦法大幅度彎腰,做什麼動作都晃晃悠悠的。

  他摸了摸下巴,眯起眼睛:「在想你明明有自己的房子,離醫院也近,租一個和醫院南轅北轍的地兒……你圖什麼啊?」

  黎安放下他們的仙人球崽,拉開深色的窗簾,徑直走到廚房,挽起袖子,開了火:「明知故問……冰箱裡有阿姨買的雞蛋和蔬菜,幫我拿點出來。」

  滕諒笑得雙眼彎彎,腳步輕快,方才的陰霾在此刻暫時隱了下去。

  把東西放在桌上,滕諒從黎安手裡接過圍裙的系帶,雙手不算老實,流氓似的把黎安能碰的地方都碰了一遍。

  打結的時候,滕諒仿佛是故意的,猛足了勁,把黎安往後拽了下。

  如願聽見一聲悶哼,滕諒得逞地拍了黎安的腰。

  黎安耳垂髮熱,他扭過頭,低聲細語,明明溫柔,卻讓滕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等你傷好了,這筆帳我們慢慢算。」

  意識到事情失控的滕諒,訕笑著退開,乖巧地站在旁邊給黎安打下手。

  說是打下手,但滕諒只是起了個吉祥物的作用,偶爾遞一下勺子,或者遞雙筷子,等菜出鍋了,他再淺淺嘗個鹹淡。

  到底是晚上,黎安擔心滕諒剎不住車,只做了兩個小菜和一碗雞蛋面。

  滕諒吸溜一下,上手就吃,結果沒注意到麵條的冷熱,燙得直嘶哈。

  黎安搖頭,給人倒了杯溫水:「慢點吃。」

  「嘖,還是老味道。」滕諒擱下水杯,忍著麻酥酥的舌頭,埋頭苦吃。

  做飯途中沒有用武之地的滕諒在收碗這一趴,總算迎來了主場,儘管他只是收碗,然後把碗放進洗碗機。

  捧著肚子在沙發上躺屍,滕諒舒服得直嘆氣。

  黎安拿了件毯子,蓋在滕諒身上,擋住了他的肚子。

  滕諒蝸牛似的挪到黎安的腿上,盯著天花板,慢悠悠開口:「黎安,我總有種感覺。」

  「嗯。」黎安應了一聲,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揉著滕諒的腦袋。

  「我好像應該大概馬上就會失業了。」滕諒輕聲說道。

  黎安垂眸,靜靜地等待滕諒的下一句話。

  慢慢悠悠翻身,滕諒閉上了眼睛:「......那些人昨天能找上我家,明天肯定就能找到瑞阿。」

  後面的事情,滕諒就算不說,黎安也能明白。

  滕諒作為記者Key的身份,只有王霸和陳鈺賢知道,一旦他的身份被廣而告之,就憑八年前那場案子,瑞阿就不可能留下滕諒。

  畢竟他身上牽扯的勢力不是瑞阿這家小小的自媒體公司能夠承擔的。

  更何況......

  滕諒暗地裡攥緊黎安的衣角:更何況滕諒不喜歡自己連累其他人,那些人一定不會放過瑞阿。

  因此,明兒個哪怕陳鈺賢不提,滕諒也會主動辭職。

  這麼多年,陳鈺賢對他做的已經夠多了。

  滕諒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床上。

  他只知道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周身都瀰漫著淡淡的草木香。

  醒來睜開眼的瞬間,滕諒看見了眼前被無限放大的帥臉,他揚起嘴角,噩夢裡的場景似乎都沒有這麼可怕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黎安也正好睜開了眼睛。

  「昨晚你夢魘了。」剛剛清醒,黎安的聲音微微嘶啞。

  滕諒把手搭在黎安腰上,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眼睛裡盛滿霧氣:「嗯,就是一些前塵往事。」

  黎安用眼神描摹滕諒的眉眼,沒有追問,只是握緊了滕諒的手,就好像在告訴他,有他在。

  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黎安向醫院請了長假。

  這次滕諒回公司,黎安也陪著他去了。


  回去的路上,公司里的員工都投來各種各樣的目光,有探究也有好奇,唯獨沒有惡意。

  盧郁站在很遠的地方,雙手絞在身前,目光但凡和滕諒對上,立馬就收了回去。

  盼了好幾年的偶像,一朝回頭,竟然是一直陪著自己的老師。

  這無論換作誰,短時間內都沒有辦法接受。

  她怔在原地,明明心裡喊自己走過去,但雙腿就是不聽使喚,怎麼都無法挪動。

  滕諒朝盧郁笑笑,在黎安的攙扶下去了陳鈺賢的辦公室。

  陳鈺賢還是那副高腳伶仃的模樣,哪怕將近一個月沒見面,他也並沒有變得多麼豐滿。

  看見滕諒,陳鈺賢的眼中儘是淡定,就如今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王霸在一邊坐著,看向滕諒的目光情緒複雜。

  滕諒倒是沒心沒肺,嘴角的笑容又向上擴大幾分:「都這麼看著我?看來我這是又帥了?」

  陳鈺賢輕飄飄看了眼滕諒,臉上表情半是無語半是無奈:「你這性子什麼時候能改改?別總什麼都學你那個師父。」

  瞧著陳鈺賢有舊事重提的意思,滕諒急忙讓人打住。

  陳鈺賢搖了搖腦袋,把解約合同推給滕諒:「還記得我和你說過的,如果這次再出什麼岔子,我沒辦法再替你兜底。」

  拿過合同,滕諒甚至都沒有細看,乾脆抽出筆,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我都明白。讓我享受了幾年的米蟲生活,陳總,謝了。」

  陳鈺賢收好自己的那份合同,難得調侃:「不怕我坑你,讓你配個傾家蕩產?」

  聞言,滕諒無所謂聳聳肩膀:「我知道的,您就是嘴硬心軟,讓我傾家蕩產,您捨不得的。」

  陳鈺賢冷哼,起身踱步:「那倒沒有,我倒是挺捨得的。」他轉身,走到書架旁,抽出最頂上的一本書,打開書頁,從裡面拿出一張已經泛黃的老照片。

  他把照片反壓在桌上,往滕諒的方向推過去:「這是他的照片,算給你一個紀念。」

  滕諒愣在原地,眉毛擰在一起,他緩緩抬手,把照片拿過來,望向陳鈺賢的視線儘是疑惑。

  陳鈺賢扒拉著書頁,垂眸呢喃:「你師父不愛拍照,我就這麼一張,還是偷偷拍的。我知道你遲早會走上和他一樣的路。」

  「這照片,就當給你個提醒。」

  照片上的葉擒正在和陳鈺賢打鬧,卻不知道哪裡來的閃光燈閃到了玩耍的兩人,葉擒正伸出指頭,樂呵呵地指著鏡頭。

  分明是兩個時代的人,但滕諒透過這張照片,似乎正在和葉擒對視。

  陳鈺賢不知道照片的事情,他單純地希望給滕諒留下一個念想。

  離開的時候,陳鈺賢單獨叫住滕諒,他撥弄保溫杯,淡淡開口:「路不好走,各自珍重。」

  滕諒揚起嘴角,沒說什麼,揮了揮手,全當說了再見。

  屋外,盧郁還是蹲在熟悉的牆角,眼睛一如既往的紅,看見滕諒的瞬間,她立馬站起來:「老......Key,你真的要走嗎?」

  滕諒皺了皺鼻子,伸出手,把人從地上拽起來:「你好像總是覺得我很老?」

  盧郁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睛,鼻音重得厲害:「我沒有,我只是有點震驚,我的老師竟然是鼎鼎有名的Key,我能不震驚嗎?」

  看得出小姑娘用盡了力氣才敢走過來,滕諒輕笑,開玩笑似的到處問有沒有筆。

  盧郁從兜里拿出來筆,遞給滕諒,問他拿來做什麼。

  滕諒樂呵呵地咧著個大牙,欠嘻嘻地說要給盧郁簽個名,免得到時候盧郁給忘了。

  聞聲,盧郁是哭不出來了,撲哧就樂了。

  還是原滋原味的老師,一切都沒有變。

  見小姑娘心情好了,滕諒把筆還給盧郁,嘆息一聲:「以後跟著你王老師,好好學,你的路還很遠。」

  「你會比我、比更多的前輩都要優秀,都要走得更好更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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