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親愛的,可以給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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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諒在黎安懷裡醒來,看著身前本該在隔壁床的人,他怎麼也想不出來這人是什麼時候移形換影的。

  但滕諒卻能明顯感受到現在抱著自己的人很小心,渾身繃得筆直,絲毫不敢觸碰他的身體。

  他推了推黎安的肩膀,黎安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嘶啞:「早。」

  滕諒嗯了聲,小聲問他怎麼過來了。

  黎安重新閉上眼睛,呢喃:「我做了一個噩夢。」

  滕諒點頭,示意自己在聽,但黎安沒有再繼續說,而是忍著手臂的酸麻,慢慢起身,抬手試了試滕諒的額頭溫度,確認沒有再像前幾日那樣發熱後,便問滕諒想吃什麼早餐。

  後背的傷口密密麻麻的泛癢,滕諒跟著起身,強忍著撓後背的念頭,慢悠悠和黎安一起擠進洗手間。

  嘴裡還放著牙刷的黎安瞬間僵在原地,瞳孔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滕諒假裝沒有察覺,自顧自拿起另外一個牙刷,問了句牙刷的主人以後,極其自然地開始刷牙。

  衝掉嘴裡的泡沫,滕諒透過鏡子和黎安對視,冷不丁開口:「黎醫生。」

  黎安擦臉的手一頓,注視著滕諒,安靜地等他開口。

  「我想——」滕諒拉長聲音,擱下牙刷,隨手扔下一枚重磅炸彈,「重新追求你。」

  「咳咳咳!」黎安忽然咳得厲害,有種誓要把肺都咳出來的感覺。

  滕諒抬手,想要拍拍黎安的後背,卻被黎安握住手腕,他紅著眼睛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手腕上感受到的力度並不小,滕諒發誓,他的手腕現在一定已經留下一圈紅痕,但是他並沒有掙扎,而是鄭而重之地點頭:「我很清醒。」

  目光相對,僵持片刻,黎安緩緩鬆手,沉默著,固執地想要得到一個原因。

  滕諒望著黎安,抬手擦乾淨黎安嘴角的一點泡沫,低聲道:「抱歉,我忘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你總說是你一廂情願,但實際上,我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是命運好像很眷顧我,讓我能和你重新相遇。」

  「我知道很多事情已經沒有挽回的餘地,只是我依舊很自私,我想再試一次。」

  「所以,親愛的黎安、黎醫生、黎同學,你願意給我一個重新追求你的機會嗎?」

  洗手間裡的空氣被沉默充斥,得不到回答的時間越發的長,滕諒的心也被高高吊起。。

  其實說這些話,他的心裡並沒有底,他只是想賭一把。

  如果黎安答應,那是他的幸運;如果黎安沒有答應,卻也是他自食其果。

  但滕諒並不會選擇放棄,他在不打擾黎安的前提下,依然會堅定選擇追求黎安。

  這樣聽起來他的詢問似乎只像是走了一個過場,雖然事實就是如此。

  時間一點點流逝,滕諒心裡的不安越發強烈,他好像知道了答案。

  滕諒不希望黎安繼續為難,他努力牽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吸吸鼻子:「黎安,我知道答案了,但是我不會放棄的——」

  「剛剛反思完,怎麼又知道答案了?」黎安輕輕嘆氣,擦去滕諒眼角的一點點淚花,「先聽我說,好不好?」

  滕諒望著黎安,眼睛水汪汪的。

  「我只是在想,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美夢。」黎安聲音放得很輕,仿佛但凡語氣重一些就會驚醒夢中的自己,「滕諒,告訴我,你不是因為同情,對嗎?」

  滕諒眼睫微顫,搖頭:「當然不是。」

  黎安肉眼可見的鬆了一口氣,笑意在他的眼底緩緩鋪散開:「你不用追我。」他輕聲道,「我一直都在原地,只要你願意回頭,就能找到我。」

  兩人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都是懵懵的,尤其是滕諒,腦海里不斷回放黎安的最後一句話。

  儘管黎安是這樣說的,但滕諒還是堅持要追黎安,一如往初。

  拿了午餐來看望滕諒的范載陽,眼神在他們之間瘋狂逡巡。

  「諒仔。」直男的思維時常轉不過彎,「你和黎醫生之間......?」

  滕諒把頭從一桌子好菜里抬起來,臉上的疑惑格外明顯。

  范載陽從滕諒碗裡搶了只雞腿,口齒不清的解釋:「你倆的氛圍乖好奇怪,就好像......我和你嫂子——」他的話戛然而止,嘴裡的雞腿忽然不香了。


  滕諒又一次把頭埋下去,鴕鳥似的不和范載陽對視。

  黎安抬手擋住滕諒的額頭,不讓人直接鑽進碗裡面:「小心頭。」

  滕諒胡亂嗯了聲,腦袋還嗡嗡的。

  范載陽看著兩人的互動,一臉痛心:「諒仔,你倆是真的?」

  「請對面的警官,注意用詞。」滕諒吃完,表情正經,「是馬上是真的。」

  范載陽捂著胸口,往後倒去,一手顫顫巍巍地指著黎安和滕諒,半晌說不出話。

  滕諒吸了一口氣,乾脆攬過黎安的肩膀:「范哥,正式向你介紹一下,這是我以前的男友,現在暫時的朋友,還有未來的男朋友。」

  一連串的話傷得范載陽大半天都喘不過氣,連帶著看黎安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片刻,滕諒斂了神色,追問范載陽來醫院是為了什麼。

  聞聲,范載陽也立即變得正經起來,他掏出林雅蝶的資料,重新鋪在兩人面前:「昨晚上我們去酒吧查林雅蝶時間線,可以確認的是,她確實有一段時間是空白的。」

  黎安收了桌子,安靜坐在滕諒身邊,垂眸斂目的模樣,和平日裡在外人面前的高冷截然不同。

  「我們找到林雅蝶,但是她非常不配合,指名道姓要你去。」范載陽不算友好地看了眼黎安,還附帶一聲冷哼。

  這會兒,滕諒也皺起眉頭,看向黎安。

  黎安把資料合上,按了按鼻樑,略微頭疼:「我這次不會去見他了。」

  范載陽蹙眉:「為什麼?」

  黎安的目光落到滕諒身上,語氣隱隱含著笑:「家裡人管得緊。」

  明明也是有家室的人,但范載陽竟然有種被餵狗糧的錯覺,他拍拍桌面,讓對面兩人認真點。

  黎安沉吟片刻:「好,認真地說,我真地不需要再見她。」說著,他順手拿過床上的毯子,搭在滕諒肚子上,「11月9日晚上,林雅蝶的空白時間線應該是去祭奠什麼人。」

  范載陽抬眸,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催促黎安繼續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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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老闆曾經說過,林雅蝶每年11月9日都會請假,說明這一天她參加的是一個常規性的活動。」

  「審訊當天,我看過她的美甲。在美甲的縫隙里,有火燒的黑色痕跡,還沾上了泥土,說明她近段時間應當去過野外之類的地方。」

  「把所有的細節串在一起看,祭奠他人是最有可能的活動。」

  聞言,范載陽臉上還是有不解,他撓了撓後腦勺:「但是我們審訊林雅蝶的時間距離案發時間將近過去一周,她指甲縫裡的痕跡為什麼還在?」

  黎安沉吟片刻,拿出手機,翻開地圖,推到范載陽面前:「安河山上的泥土很特殊,裡面含有的化學物質導致泥土的附著性很強,如果不是用汽油等液體專門清洗,是很難處理乾淨的。」

  「或許你們可以從這裡開始調查。」

  得到猜測的范載陽,二話沒說,一陣風似的消失了。

  病房裡重新只留下滕諒和黎安。

  上一秒還說這要追人的人,現在慫的不行,吭哧吭哧半天,還在床上卷著被單。

  黎安笑著走過來,讓人趴下。

  滕諒身子一僵,震驚看著黎安,滿臉都寫著你要幹什麼。

  見狀,黎安無奈嘆氣,輕輕點了下滕諒的額頭:「想什麼呢?該換藥了。」

  滕諒反應慢半拍地哦了聲,乖乖趴下。

  病房門被推開,醫生帶著幾個護士走進來,他戴上手套,因為黎安從開始到現在,每次換藥都陪著滕諒,如今的醫生已經熟練地不會再去問黎安是否要留下。

  黎安跟隨醫生一起消毒雙手,然後從背後解開了滕諒的病號服,露出後背被包紮起來的傷口。

  滕諒是個很怕疼的人,換藥對他來說無異於在地獄走一遭再回來。

  他緊緊握著黎安的手,眉毛凝成深深的川字,至於黎安,表情更加不好看,仿佛換藥的人不是滕諒,而是他。

  紗布被揭開,牽帶著傷口痛感明顯,就好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傷口的地方啃噬。

  滕諒咬著嘴唇。悶哼出聲,額頭滲出冷汗,眼裡是生理性的眼淚,完全不受控制。


  黎安抬手,力度不重但卻不容拒絕地分開滕諒緊緊合在一起的雙唇,將無名指放入滕諒的嘴唇:「別咬自己。」

  感受到口腔里的觸感,滕諒不願意黎安受傷,強忍著沒下口。

  最後,黎安靠近滕諒的耳邊,呢喃:「我想要獨一無二的戒指,只有你可以送給我。」

  「所以,別害怕,滕諒,你永遠不會傷害到我。」

  迷迷糊糊的滕諒終究還是下口了,黎安的無名指上多了一圈咬痕,似乎還有一丟丟血痕。

  滕諒艱難睜開眼睛,把黎安的手扒拉下來,盯著那一圈咬痕和上面的小痣,目不轉睛。

  黎安擦乾淨滕諒的臉,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輕柔:「傻了?」

  「疼嗎?」

  黎安搖頭:「不疼。」擔心滕諒不相信,黎安又道,「真的,我很開心。」

  滕諒咕噥,悄悄罵了聲笨蛋,對此,黎安並不反駁,只是撥開擋住滕諒眼睛的頭髮。

  「笨蛋和鴕鳥。」他壓低聲音,「天生絕配。」

  在徵得醫生的同意以後,滕諒終於獲得了出門曬曬太陽的權力。

  他坐在輪椅上,渾身不自在,雖說被人推著,腳不沾地的感覺倒是不錯,但一路上都被人注目還是讓他有些不自然。

  「黎安,我一定要坐輪椅嗎?」滕諒仰頭,問。

  黎安把他的帽子壓下去:「你現在傷口還沒有完全恢復,下地走路可能會牽扯到傷口。」

  見沒有商量的餘地,滕諒只得訕訕應好。

  樓下來來往往的病患很多,滕諒偏偏在後花園裡遇見了散步的燒烤攤老闆——劉志強。

  劉志強傷得不重,但因為患處是腿,因此只能先住院一段時間,好進行復健治療。

  看見劉志強的瞬間,滕諒其實是想離開的,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劉志強竟然率先叫住了他們。

  黎安看向滕諒,徵求他的意見,沉默半晌,滕諒點了點頭。

  他被推到劉志強身邊,兩人誰都沒有開口。

  幾分鐘過去了,劉志強率先打破了僵局:「......你的事情,我聽說了。」

  滕諒不輕不重地嗯了聲,再沒有下文。

  劉志強瞧著肩膀:「你倒是和以前一樣,什麼都要衝在前面。」

  「八年前有關礦場員工失業的事情,我很遺憾。」滕諒忽然開口,「那天晚上你和我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我確實動搖過。但是後來我想明白了,老闆,我依舊認為我當初的所作所為沒有錯。」

  聞言,劉志強看向滕諒,和他對視,過了很久很久,他輕笑:「可是我們又有什麼錯呢?」

  「你知道嗎?當時礦場裡有個工人,叫李明國。他家裡有個癱瘓的小孩,住院治療、復檢都要不少錢。」

  「礦場確實黑,但是能給李明國不少錢,如果他一直幹下去,他的兒子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療,也許就還有站起來的希望。」

  話音落地,滕諒臉上表情僵硬片刻,南省發生的一幕幕都被一條線穿了起來。

  劉志強嘆氣:「不過就像你說的,你沒有錯,但我們也沒有錯。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又有誰知道自己自以為是的好事情,對別人來說不會是滅頂之災呢?」

  他撐著拐杖,站起身,轉身離開。

  滕諒望著劉志強的背影,眼底情緒如厚重濃墨,讓人看不清楚。

  雙手泛著涼意,直到手背被黎安的手心覆上,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默默地牽著滕諒,無聲陪伴。

  叮咚。

  電話信息的聲音打破這片寧靜,黎安拿出手機,按下一串熟悉的數字。

  滕諒無意中瞥見,數字是「150623」,他頓了頓,那是他們確認關係的一天。

  不過黎安似乎沒注意到滕諒的反應,而是皺著眉把范載陽發來的信息放到滕諒面前。

  林雅蝶的空白時間線確認了,她那天晚上確實去了安河山。

  去那裡不為別的,只為了祭奠一個人。

  一個還未成型,就被親生父親親手扼殺的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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