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皇家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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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6章 皇家工匠

  火辣的陽光照耀在東地中海的海面上,微風拂起碎浪,藍天下的碧海一片金黃。

  威尼斯共和國覆滅後,東地中海幾乎成為了東羅馬帝國的自留地,衰弱的穆斯林諸王朝難以組織起一支能夠與帝國海軍相抗衡的艦隊,過去有些猖獗的伊斯蘭海盜也遭到了全面清剿,東羅馬帝國的艦船壟斷了東地中海上幾乎所有的商貿來往和人員流通,有時候,馬穆魯克商人都必須依賴東羅馬帝國的商船把貨物從敘利亞運往埃及。

  克里特島和賽普勒斯島是東地中海上最重要的兩座島嶼,針對這兩座島嶼的行政管理在幾十年裡經歷著不斷的調整與規範。

  克里特島屬於歐洲,更傾向於充當北非和巴爾幹之間的橋樑,賽普勒斯島則屬於亞洲,更傾向於控扼黎凡特,安納托利亞和埃及之間的商貿,兩座島嶼的貿易往來和人員流通算不上頻繁,彼此間也看不上眼,曾經的「東地中海行省」很快便被廢除,克里特島成為了愛琴群島行省的中心,賽普勒斯則由於極為迅猛的發展速度和極為重要的戰略價值被單獨列為一個行省。

  1478年初,馬穆魯克蘇丹喀伊特貝趁著東羅馬帝國忙於安納托利亞戰爭之時,率領三萬大軍進逼亞歷山大港,以內戰結束,合同到期為由,要求兩大傭兵團離開埃及,回歸帝國本土。

  經過外交斡旋後,東羅馬帝國與馬穆魯克王朝達成協議,兩國之間簽署為期五年的互不侵犯協定,馬穆魯克王朝將不會向安納托利亞諸貝伊國提供任何幫助,依舊承認《開羅通商條約》,並把亞歷山大港的一部分區域劃為東羅馬租界區,允許東羅馬商人自由貿易。

  作為回報,除駐守租界區的兩百餘名衛兵外,兩大傭兵團共計兩千八百人的主力軍全部撤離馬穆魯克,東羅馬帝國將停止對馬穆魯克商船的打擊,並繼續從亞歷山大港進口糧食等商品。

  加泰隆尼亞傭兵團和納瓦拉傭兵團暫時離開了埃及,從亞歷山大港乘船抵達賽普勒斯,幾支海軍陸戰隊也同時在賽普勒斯道等待調遣,一時之間,賽普勒斯變成了一座大軍營和大軍港,軍隊和艦隊的到來讓這裡的商品貿易迅速繁榮,又一座羅馬行省吃到了戰爭紅利。

  賽普勒斯行省,尼科西亞城,圓形的城牆修建在平原上,正北和西南的山峰遙遙對望,城外是大片的果園和農田,城內則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尼科西亞城是賽普勒斯行省的首府所在地,位於島嶼中北部的梅索里亞平原上,自特羅多斯山脈發源而來的派迪亞斯河為這座城市提供了優良的灌溉便利和航運便利。

  賽普勒斯島是東羅馬帝國復興以來最早收復的亞洲領土,距今已有近三十年,三十年的和平發展讓賽普勒斯島發生了很大變化,全島人口超過十二萬,主流人口是希臘裔羅馬人,其中近三分之一生活在首府尼科西亞周邊。

  尼科西亞雖然不是沿海城市,但這裡距離海洋並不遙遠,農耕潛力也十分出眾,「帝國高速公路」將尼科西亞城與島嶼上的重要海港連接起來,派迪亞斯河能夠允許小船通航,這使得尼科西亞城可以很輕鬆地與其他地方完成商品交換。

  寬敞而潔淨的街道上,一位僱傭兵打扮的年輕人向城市裡最高級的酒館快速走去,他棕色的捲髮與褐色的眼睛倒是與希臘裔羅馬人相差無幾,但蒼白的膚色和辨識度極高的鷹鉤鼻則顯示出來者的身份——一個西歐人。

  年輕傭兵腳步匆匆,排開擁擠的人群,進入喧鬧的酒館,在酒客與侍者間尋找著自己的目標。

  「喬治,這裡!」

  勞埃德·斯塔福德在二樓呼喊著他,揮舞著手中的餐叉,用拉丁語說道。

  喬治沖勞埃德招招手,跑上木台階,一屁股坐在他的對面,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

  喬治·卡文迪許暢快地叫著,再飲一杯。

  「據說,獅心王理查曾經就十分鐘愛賽普勒斯的美酒,這幾天可算是喝了個痛快!」

  「得了吧,喬治,文雅一些!」

  勞埃德故意皺著眉,打趣著,繼續說拉丁語。

  「我們可是貴族出身,不能讓別人看扁了,來,嘗嘗路易波士茶,這才是正宗羅馬貴族該喝的東西!」

  「還有,以後別說英語了,說拉丁語吧,以後我們可是得混跡上流圈子的,說英語會被他們恥笑!」

  「呵呵,我可比不了您,尊敬的勞埃德·斯塔福德·白金漢爵爺!」

  喬治大著舌頭,也用拉丁語回應道。


  「我父親連個男爵都不是,家裡只有一座小莊園,如果皇帝真的像你所說那樣,願意封我們為貴族,再來談這些吧!」

  說罷,喬治抓起一根雞腿,看向一旁的醬料,眼神一亮,蘸了蘸,大口啃著,嘖嘖稱奇。

  「英格蘭的食物果然不能與地中海諸國相比,國王的餐桌上都沒有這種好東西!」

  「這是咖喱,印度傳過來的,被羅馬人學了去,很難腐壞,可以用工坊大量生產。」

  勞埃德將烤雞推給喬治,自己則拿起一片麵包,把產自康斯坦察的黑海魚子醬塗抹上去。

  「事情辦好了?」

  「嗯,韋爾斯利來信了,他已經把一千六百個流民運到了安塔利亞,正在回都柏林拉第二趟。」

  喬治含混不清地說道。

  「他說,他準備依靠家族關係從愛爾蘭招募一些伽洛格拉斯勇士,添加到我們的小傭兵團里。」

  「哪怕你不想真的上陣打仗,真的只想當大農場主和大牧場主,我們也絕對少不了和突厥人打交道,適當的軍事力量是必須的。」

  「還有,最近幾年的天氣實在不怎麼好,南愛爾蘭的科克郡下了整整半個月的暴雨,農田全給沖沒了,韋爾斯利準備也把那些難民拉過來。」

  「行吧,他辦事,我一向是很放心的。」

  勞埃德點點頭。

  「相比於英格蘭人,皇帝的移民局官員反倒更傾向於那些野蠻的愛爾蘭人,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就因為他們落後而愚昧唄,越愚昧的族群,羅馬人就越喜歡。」

  喬治聳聳肩。

  「移民局的重心全放在立陶宛,還不是因為那些羅斯農奴又蠢又溫順,哪怕到了東帝國,骨子裡還是把自己當成農奴,只不過是換了個對他們相當好的主人。」

  「也許吧,反正這與我們沒什麼關係,招引流民是有大功勞的,我們只需去戰場上混混樣子,爵位和土地肯定會有。」

  勞埃德無所謂地搖搖頭。

  「但是,你不覺得愛爾蘭的人口增長速度在這些年有些快麼?」

  「嗯,是的,不少愛爾蘭人已經開始把小麥田換成土豆田了,土豆適合愛爾蘭,沒有小麥和大麥那麼嬌貴。」

  「埃律西昂的疆域已經擴大到西海岸了,幾個探險家乘船到南方去了一趟,在那裡發現了一個比較強大的土著政權,叫做印加。」

  喬治想起了前幾天翻過的過時報紙。

  「他們從印加土著那裡搶來了更高產的土豆,等這些土豆在歐洲大陸上流傳後,愛爾蘭的人口還會迅速增加……愛爾蘭人麼,只要有口吃的,就會一直生。」

  「呵,每個族群都一樣。」

  勞埃德笑了笑。

  「你看這尼科西亞城,年輕人的數量竟然如此之多,幾乎都是1453年之後出生的。」

  「在過去,拋開早夭外,一對夫妻生六個孩子,也許只能活兩個,其他的都被饑荒,戰爭和瘟疫奪走了生命,皇帝讓他們吃飽了肚子,讓他們遠離了戰爭,替他們改善了城市衛生,現在,同樣的六個孩子,也許就能活五個。」

  「我去過巴黎,光論城牆內,巴黎的人口其實不遜於君士坦丁堡,但那裡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糞便與垃圾。」

  「然而,哪怕在尼科西亞這樣一座三級城市,他們都有嚴厲的衛生法律,要是誰敢像法蘭西佬那樣隨地潑糞,孩童會被警告,成年人第一次鞭刑,第二次就是流放,根本不聽你解釋的。」

  喬治看著酒館下方的熱鬧場景,深有感觸地點點頭。

  「充裕的物資,長時間的和平,嚴苛到殘忍的衛生管控……我敢說,只要皇帝還在,再過幾十年,東帝國的人口絕對會超過法蘭西。」

  「如果他們繼續招引移民,也許還會更快。」

  勞埃德啃完麵包,端起一杯路易波士茶。

  「懷表的事情怎麼樣了?」

  「啊,你不說,我還搞忘了。」

  喬治拍拍腦門,從口袋中掏出三個精製木盒,將最大的一個遞給了勞埃德。

  「彼得·亨萊因大師親手打制,蛋型懷表,比君士坦丁堡的曼弗雷德懷表精準很多,但藝術性上差了一些。」

  喬治說著,也打開自己的懷表盒,摸了摸黃銅製造的外殼。

  「亨萊因是個德意志佬,他只在乎精準度和精細程度,不搞雕刻,家徽方面還得尋找其他工匠。」

  「嗯,找誰?有眉目了麼?」

  勞埃德取出懷表,撥開銅罩,看著緩緩轉動的指針。

  「君士坦丁堡的貴族都戴懷表,我們也得入鄉隨俗。」

  「亨萊因推薦同為紐倫堡人的金屬工匠阿爾布雷希特,他也在尼科西亞城中。」

  喬治說道。

  「據說,凡是在亨萊因工坊拿到懷表的富商貴族,一大半都會去阿爾布雷希特工坊繼續雕刻。」

  「嗯,好,我們這就去。」

  勞埃德站起身,要來手帕,擦擦嘴,結完帳,與喬治一起離開酒館。

  「我們去尼科西亞的德意志區,除了希臘裔資本家居住的聖約翰區外,就屬德意志區最富庶了。」

  走出酒館,喬治環顧四周,尋找著方向。

  「德意志區有西儀教堂,十字軍時代留下來的,前幾年重新啟用,我們也可以去那裡進行禮拜。」

  「哦?我還以為東帝國會對十字軍懷有惡意呢。」

  勞埃德隨口問道。

  「那法馬古斯塔的十字軍禮拜堂也保留下來了?」

  「東帝國的教科書已經對十字軍東征做出明確解釋了,承認前三次十字軍東征為科穆寧王朝收復小亞細亞領土提供的幫助,堅決否認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同時也感激包括瓦爾納十字軍在內的西方教會為抗擊奧斯曼人進行的聖戰行動,瓦爾納城還修建了瓦迪斯瓦夫三世的紀念碑,願上帝保佑他年輕的靈魂。」

  喬治在胸前畫了個十字,繼續說道。

  「皇帝向來恩怨分明,匈牙利王國的匈雅提家族曾經對東帝國有恩,皇帝發過誓,只要匈雅提家族依然戴著匈牙利的王冠,他就絕不會踏足匈牙利的任何一片土地,如果渡鴉之王馬加什硬是要進攻東帝國,皇帝會命大軍退後三羅馬里,以示尊敬與感激。」

  「至於法馬古斯塔的十字軍教堂,老舊的禮拜堂已經被全面翻修,夏洛特女親王出的錢,現在也已經十分莊嚴肅穆了,一些自稱為十字軍後裔的公教徒特別喜歡那個地方,因為那裡曾是十字軍王侯們加冕的禮拜堂之一。」

  「皇帝為這座禮拜堂賜予了一個新名字,叫做「候王禮拜堂」。」

  「那倒不錯。」

  勞埃德笑了起來。

  「沒想到皇帝如此厚待公教徒。」

  「沒辦法,東帝國經歷了兩百多年的亂離,近些年才迅速恢復,不僅人口不夠,人才也不夠。」

  喬治淡然說道。

  「皇帝需要我們。」

  「比如尼科西亞城的德意志區,擁有三千多名德意志基督徒,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使用西方禮儀的。」

  「皇帝還不是同樣為薩拉森人才授予了宗教豁免權,但他們不比幾百年前了,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經天緯地的人才,一幫子學者全是研究伊斯蘭教法的,沒什麼用。」

  「東帝國雖然吸納了薩拉森文明的大量成果,一些薩拉森書籍甚至成為了東羅馬帝國的標準教科書,但那些基本上都是幾百年前的東西,那時的薩拉森文明無比璀璨,賈比爾·伊本·哈揚更是直接被東帝國的鍊金術士尊為化學之父,追授他為榮譽羅馬人。」

  「你倒是對這些事情十分了解。」

  勞埃德有些驚訝地看著喬治。

  「這些天,你該不會一直在尼科西亞城到處打聽吧?」

  「那倒不必。」

  喬治笑了笑。

  「我直接去了尼科西亞大學的圖書館,裡面有近十年來的《每日紀聞》和各種舊報紙,有拉丁文版的,我全給看了。」

  「沒辦法,您這位爵爺總喜歡待在旅店裡,我總得替您分擔一些。」

  「不錯,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不僅武藝高強,還懂得讀書看報。」

  勞埃德眉開眼笑,使勁拍著喬治的肩。

  兩人繼續走在明亮乾淨的大街上,路邊的建築風格逐漸變化,一些建築擁有著鮮明的拜占庭——哥特混合風格,街頭的叫賣聲也夾雜著希臘單詞和德語單詞。


  如果說雅典是義大利移民的夢中情城,尼科西亞便是德意志移民的「風水寶地」,這裡的德意志社區繁榮興旺,在這裡定居的德意志移民也比較富裕,並不是窮苦流民出身。

  在東羅馬帝國剛剛收復賽普勒斯島時,這裡的發展水平十分一般,東西方貿易線路的轉移讓賽普勒斯的中轉地位不復往昔,蔗糖種植園在殖民地蔗糖的擠壓下大片倒閉,曾經名揚天下的銅礦也因為近兩千年的瘋狂開採而大不如前,表層銅礦幾乎完全枯竭。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賽普勒斯的經濟只能依靠葡萄酒,橄欖油和各種農產品,這些東西雖然也不錯,但整個東羅馬帝國有一大半地區都能生產,實在算不上什麼珍貴特產。

  但是,15世紀末期,德意志地區的礦業狂潮拯救了賽普勒斯經濟低迷的現狀,德意志諸邦國的採礦技術突飛猛進,人們有能力開採更深的礦石,有能力達到更高的效率。

  於是,在商務大臣富格爾的牽頭下,一大批德意志技術人員來到賽普勒斯島,開始勘探新的礦脈,建立新的礦場,他們有些人是礦業工程師,有些人是嫻熟礦工,有些人則是資深的礦場經營者,在他們的幫助下,賽普勒斯島的采銅業逐漸恢復,重新成為了東羅馬帝國最重要的銅礦中心。

  在長時間的協作中,德意志移民和希臘裔公民達成了一種行之有效的分配模式,希臘裔資本家負責承包礦場,德意志經營者和工程師分別負責具體運作和礦坑建設,德意志的熟練礦工則成為了隊長和工頭,負責統帶管轄穆斯林奴隸勞工。

  隨著越來越多的銅礦場被開闢出來,慕名而來的德意志移民越來越多,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都來自於薩克森,他們和他們的家眷成為了尼科西亞德意志區的第一批移民。

  接著,依託於銅礦開採的各種工坊在尼科西亞迅速建立了起來,比如使用銅礦伴生物作為主要原材料的阿德里安液生產坊,比如使用銅為主要材料的鑄炮坊,比如東羅馬帝國一向鼓勵的鐘表作坊。

  鐘錶業是精密製造之母,包括彈簧,發條在內的一大堆精密器件的革新與創造都是由鐘錶匠來率先完成的,15世紀末和16世紀初正是歐洲鐘錶業大發展的第一個黃金期。

  與此同時,鐘錶業的發展還會促進生產工具的革新,古老的木製工具機滿足不了鐘錶工匠的需求,諸如螺紋車床,齒輪車床,水力鏜床,內圓磨床等手工業母機在15世紀末期先後迎來大革新,曲柄,飛輪,項尖,軸承等一系列細密機構很快被運用到手工業母機上,歐洲的各種工具機開始由木製向金屬過渡,主要金屬材料便是銅與銅合金。

  當然,以上的幾點革新同時帶來了算術學和幾何學的進步,追根溯源,這些進步與鐘錶行業分不開關係。

  由於在幾個成熟文明中,僅有歐洲人對鐘錶有如此龐大的需求,也僅有歐洲人擁有大規模製造機械鐘的先進工藝,鐘錶業和細密機械製造業成為了歐洲文明為數不多的在15世紀末大幅領先於阿拉伯文明和東亞文明的幾個產業之一。

  不過,在這個時代,歐洲的鐘表業領頭羊可不是什麼瑞士人,而是德意志人和北義大利人,德意志人的工藝以精準細緻聞名,義大利人則更傾向於華麗的裝飾。

  為了扶持鐘錶業發展,東羅馬皇室從很早便邀請了義大利鐘錶匠曼弗雷德來到君士坦丁堡,並請他為皇室成員量身定做了一套高級懷表,試圖發揮引領作用,讓懷表熱潮刮向其他的富商貴族。

  十幾年的扶持下,東羅馬鐘錶業首先在君士坦丁堡發展壯大。高檔懷表幾乎成為了東羅馬貴族富商的標配。

  連懷表都沒有,還好意思來參加宴會麼?

  賽普勒斯銅業復興後,尼科西亞的鐘表業和精密機械製造業被提上了日程,這裡的銅價僅有君士坦丁堡的六分之一,有利於批量生產和商業化製造。

  由於義大利工匠曼弗雷德不想離開君士坦丁堡,不想繼續從事技術革新,只願意絞盡腦汁地構思更加華麗的鐘表殼子,以撒沒有派他來到尼科西亞,而是向紐倫堡鐘錶匠彼得·亨萊因發去了邀請函,以豐厚利潤聘請他到尼科西亞開辦工坊,授予他「皇家工匠」的榮譽頭銜。

  「皇家工匠」是東羅馬帝國對於高級工匠的最高榮譽獎賞,獲准在元老院旁聽,目前,東羅馬帝國的「皇家工匠」僅有不到二十人,包括鑄炮匠烏爾班,造船匠曼斯雷蒂。

  為了幫助尼科西亞的鐘表業和精密機械製造業解決精細度問題,以撒還根據記憶為他們提供了一些靈感,製造出了銅標卡尺,用以機械測距。

  這種東西並不是什麼高級工業品,東方王朝在漢代就發明了這種卡尺,其餘成熟文明也有類似工具。


  與此同時,尼科西亞市政府還在東羅馬帝國「燈塔計劃」執行署的幫助下繼續從德意志招攬高級工匠,金錢,榮譽,住宅,土地,美女……要什麼就給什麼。

  這便是第二波德意志移民的由來,他們與第一波移民不同,大多來自於紐倫堡這種工商業發達城市,綜合素質也更高。

  在物資,人才和政策的三重鼓勵下,尼科西亞的採礦業,鑄炮業,鐘錶業,金屬雕刻業和精密機械製造業迅速發展,由尼科西亞生產的鐘表占據了東羅馬鐘錶市場的半壁江山,由尼科西亞出產的各種工具機更是以精準和耐用聞名全帝國。

  「喬治,不知你發現沒有,這裡雖然是德意志區,但不少商店和工坊的名字具有濃厚的希臘文風格。」

  勞埃德環顧著街道,挑了挑眉。

  「它們的主人顯然都是希臘裔。」

  「嗯,那些德意志工匠死板而固執,他們在商業和資本上玩不過希臘裔。」

  喬治點點頭。

  「我看一份舊報紙上說,他們對君士坦丁堡的不同族裔的孩童進行了一些問卷調查,發現羅斯裔和突厥裔想當兵,拉丁裔想當工程師和藝術家,但超過一半的希臘裔孩子都想當資本家和航海家。」

  「尼科西亞的希臘裔資本家往往會出錢招攬著名工匠,幫助他們解決店面,原材料和銷售問題,工匠只需要盡情生產,也能分到一些利潤。」

  「還有些希臘裔資本家開設的懷表工坊採用模塊化生產,外殼,指針,彈簧,表鏈……這些部件由不同工人來製造,最後再統一組裝。」

  「這種東西實際上質量很差,用幾個月就會出問題,但勝在量大便宜,是專門為那些附庸風雅的中產市民打造的,他們平時也不怎麼需要看時間,專門拿來裝點門面的。」

  說到這裡,喬治有些忍俊不禁。

  「亨萊因大師對這種懷表破口大罵,說希臘人只會玩弄這種小計謀,說這是對工藝品的一種玷污。」

  兩人邊走邊聊,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比起平時,尼科西亞城多了幾分肅殺之氣,街道上的僱傭兵明顯增多,幾家武器店和盔甲店的門口擠滿了人群。

  「啊,親愛的勞埃德爵爺,我們到了。」

  喬治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門店的牌匾,拉丁文的店名上方是一頂皇冠,很顯然,這是一間擁有皇家工匠坐鎮的工坊。

  「阿爾布雷希特金屬雕刻坊。」

  喬治輕聲念著。

  兩人走向門店,店裡的牆壁上掛滿了雕刻出的成品,鎏金火槍,鑲銀短劍,嵌銅手杖……

  靠近店門的櫃檯上,一位七八歲的孩童正趴著畫畫,用來練習金屬雕刻的廢銅錠和刻刀扔在一邊。

  聽到腳步聲,孩童手忙腳亂地藏起繪畫,揀起銅錠與刻刀,裝模作樣地雕刻著。

  見到來者是兩個陌生面孔,孩童鬆了口氣,扔下刻刀。

  「怎麼不敲門呢!我還以為是父親回來了呢!」

  孩童用希臘語抱怨著,見兩人聽不懂,又換成了拉丁語。

  「喂,說你們呢,剛來尼科西亞嗎?連希臘語都聽不懂?」

  孩童兩手叉腰,站在椅子上。

  「我剛來兩年,已經學會了最純正的賽普勒斯方言!」

  「我是來自於斯塔福德家族的勞埃德,來找阿爾布雷希特大師。」

  勞埃德沒興趣與小孩扯皮,直接表明來意。

  「阿爾布雷希特·丟勒。」

  「我就是。」

  小丟勒大大咧咧地揮著手。

  「阿爾布雷希特·丟勒,一字不差。」

  「那就是找你的父親了。」

  喬治走上前,從口袋中摸出一塊糖漬柯拉果,遞給小丟勒。

  「麻煩你幫我們通報一聲,我旁邊的這位爵爺可是名門之後。」

  小丟勒眼神一亮,接過糖果,塞進嘴裡。

  「我買得起,但父親不讓我吃,老師也不讓我吃,說是晚上睡不著覺……」

  小丟勒含混不清地解釋著。

  「父親不在家,你們可以先等著,名門我們見多了,別忘了,我父親可是皇家工匠,皇帝親自寫信從紐倫堡請來的呢!」


  「那好吧,他去了哪裡?」

  勞埃德嘆了口氣,看向小丟勒。

  「你老師也是雕刻大師嗎?」

  「不,我老師是教版畫的,皇帝也把他請過來了,工作室就在對面呢……」

  小丟勒搖搖頭。

  「我父親去給大學生上課了,估計馬上就會回來。」

  「給大學生上課?」

  喬治有些興趣。

  「雷格蒙塔努斯國立尼科西亞大學?」

  「對,雷格蒙塔努斯校長也是德裔羅馬人,他是數學家和天文學家,是大牧首貝薩里翁的好朋友,大牧首親自邀請他來這裡辦學。」

  小丟勒點點頭。

  「我父親代教金屬課,這是雷格蒙塔努斯大學除數學和機械學之外的第三強項呢!」

  「大學生雖然大部分都是希臘裔,但任課教師可大多都是德裔!」

  「怎麼,你對自己的族裔很驕傲?」

  喬治笑著問道。

  「那當然!德裔羅馬人雖然不多,但都是一等一的人才!」

  小丟勒自豪地說。

  「十八個皇家工匠里,有六個都是德裔,如果加上被追授的古滕堡先生,那就超過了三分之一!」

  「尼科西亞城本來有四個來自德意志的皇家工匠,前些陣子,鍊金術士瓦倫丁先生似乎發明出了什麼東西,被授予皇家工匠和化學院士的榮譽頭銜,但也直接被徵召到君士坦丁堡去了。」

  「我父親說,德意志盛產人才,可惜諸侯們不會用,全跑到東帝國來咯!」

  說完這些,小丟勒看了看兩人,又看向店裡的幾個正在打瞌睡的學徒。

  「如果你們真是貴族,那大概只能等我父親來雕刻了,他的手藝好,帶出來的學徒卻很笨!」

  「那好吧,但我們還有其他事,沒辦法在這裡久等。」

  勞埃德掏出幾人的懷表盒,放在桌台上。

  「三個懷表,都要用最好的工藝來雕刻,斯塔福德紋章,韋爾斯利紋章,卡文迪許紋章,都在這裡。」

  勞埃德看向喬治,後者將三枚刻有紋章的戒指遞給小丟勒。

  「戒指算作抵押物了,還請你們儘快,我們馬上要作為僱傭兵參與奇里乞亞戰爭,到時候肯定會有慶功宴的,可不能讓我們丟人。」

  小丟勒接過戒指,掂了掂分量,點點頭。

  「放心吧,保准你們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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