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掙脫拉丁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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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掙脫拉丁枷鎖

  黑海之濱,眾城之母,萬城之皇,君士坦丁堡。

  一年前那場震驚世界的戰爭幾乎將君士坦丁堡打成廢墟,堅固的狄奧多西城牆多處坍塌,靠近城牆的塔樓和教堂也難逃厄運。

  街道上彈坑密布,城郊的泥土透著暗紅,幾門被奧斯曼破壞的皇家巨炮依舊擺在聖羅曼努斯門外的道路旁,訴說著戰爭的激烈和殘酷。

  但是,君士坦丁堡之戰的確改變了很多事情。

  帶領羅馬人民贏得戰爭的巴列奧略家族獲得了巨大聲譽,不少民眾開始提議將君士坦丁父子封為聖人。

  不少來自基督教世界的朝聖者和吟遊詩人來到君士坦丁堡,參拜大戰的遺蹟,寫下慷慨激昂的史詩篇章。

  於是,原來使市民們惶恐不安的「天降異象」瞬間變味,新月被看做奧斯曼最後的絕唱,血霧被視為大戰的序章,聖索菲亞大教堂上空的詭異火光則被證明是神的賜福。

  他們還列舉出一大堆證據,發誓所言非虛。

  市民們開始興致勃勃地向前來考察的詩人,遊子和歷史學家們講解君士坦丁堡之戰的詳細情況,仿佛自己也登上了城牆,與奧斯曼人奮戰到底。

  此戰過後,君士坦丁堡雖然沒能在經濟上發生質的好轉,但君士坦丁堡市民們的心氣直接提升了一個檔次。

  君士坦丁堡受神祝福,堅不可摧,每一個迷信的君士坦丁堡市民都這樣想。

  君士坦丁堡受神詛咒,是安拉降下的處罰,這是穆斯林的內心寫照。

  要知道,在這個宗教氛圍尚且濃厚的時代,這種潛意識中的信心或是恐懼往往能改變很多事情。

  或許在不遠的將來,穆罕默德二世會再一次以真主安拉和先祖奧斯曼的名義發動聖戰,號召穆斯林們拿起刀槍,進攻君士坦丁堡。

  到了那時,穆斯林們還會像1453年一樣雲集而響應,還會奮不畏死,對虛無縹緲的奧斯曼之夢深信不疑嗎?

  誰知道呢。

  噠,噠,噠——

  通往君士坦丁堡的道路上,一列輕騎正在向城市緩緩走來,所有人靜默無聲,抬起頭,震驚於連綿不絕的狄奧多西城牆和龐大恢宏的城市輪廓。

  他們走過城郊,走過戰場的遺址,時不時能在泥土中發現破損的布料,也不知來自衣服,頭巾還是軍旗。

  這裡已經被城中市民翻了個遍,值錢的刀劍盔甲碎片早就被一掃而空。

  他們走近城市,道路上來往的市民和商人紛紛讓路,站在一邊,驚奇地看著這一支與眾不同的騎兵。

  這些人不僅外貌奇特,口音奇怪,裝備也說不出的怪異。

  他們穿著血紅色的軍衣,身上的鎧甲和武器五花八門,鏽跡斑斑,像是來自繳獲或是搶劫。

  他們大多騎著矮個子的柏布馬,身後跟著一大群負責駝運物資的駱駝和騾子,不像是正規騎兵隊,倒像是安納托利亞半島上的突厥遊牧民。

  他們的軍衣上,一直吊著染血利劍的老鷹正在展翅飛翔。

  「這就是君士坦丁堡,帝國的首都。」

  騎兵隊前列,負責擔任嚮導的西奧菲勒斯笑呵呵地說。

  「很大吧,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像你一樣。」

  他從年輕騎兵隊長的眼睛中看到了驚訝和敬畏,顯得頗為高興。

  「毫不誇張地說,君士坦丁堡鼎盛時期,全歐洲沒有任何一座城市比得上她。」

  「現在落寞了,但也不是隨便一個城市可以比擬的。」

  騎兵隊長點點頭,熟練地在胸前畫了一個正教十字。

  這一舉動讓篤行正教的西奧菲勒斯好感大增。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阿菲夫,是斯拉維斯軍團的一位千夫長。」

  阿菲夫友善地笑笑,用流利的希臘語說道。

  「承蒙陛下寵愛,將這一支千人隊交給我統帥,前來君士坦丁堡協防。」

  君士坦丁堡之戰結束後,哈夫斯王朝的軍隊如潮水般退去,北非領地的西部邊疆防務壓力大減。

  於此同時,斯拉維斯軍團擴招之後,新加入的士兵質量良莠不齊,忠誠度和戰鬥力都令人擔憂。


  在這種情況下,以撒提出輪戍政策,在六支斯拉維斯軍團中抽出三支,分別前往君士坦丁堡,比林奇和蘇爾特戍防,為期一年,過時輪換。

  其中,輪戍君士坦丁堡的千人隊任務最重,將前往梅森布里亞地區,與前來襲擾的奧斯曼游騎相互搏殺,也會深入敵境,劫掠偵查。

  西奧菲勒斯就是梅森布里亞地區的最高行政長官,負責協調糧草事宜,供給前線軍需。

  阿菲夫是柏柏爾人,林頓鎮難民出身,早在1448年就已經加入斯拉維斯軍團,六年以來,屢建功勳,還是少有的精通希臘語的高級人才。

  這次軍團擴編之後,阿菲夫從百夫長升為千夫長,正式掌管一個斯拉維斯千人隊。

  由於斯拉維斯軍團的特殊性,軍團長艾爾多什僅有戰時統轄權,平日裡,千人隊便是軍團的最高軍事單位。

  六年過去,他憑藉著自身的努力,從一個籍籍無名的鄉下小子,成長為一位備受矚目的高級將領,還受到皇帝的親自接見。

  「我聽說,以撒陛下將自己的戰馬和寶劍送給你,是真的嗎?」

  阿菲夫拍拍座下的安達盧西亞馬,抽出手中的寶劍。

  他十分清楚,皇帝之所以對他格外器重,是想將他塑造成一個底層柏柏爾人的典範,引導其餘柏柏爾人和貝都因人向他學習。

  這幾個月來,他的故事通過發達的驛站系統和道路網絡在蘇爾特和昔蘭尼加地區傳了一個遍,保民官的花名冊上,以阿菲夫為名孩子的數量開始暴增。

  對於這些事情,他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盯著這個位置的人可是多得很。

  阿菲夫望向狄奧多西城牆,心中驚嘆,像是來自鄉下的孩子第一次見到恢宏的城市。

  「兩位陛下準備將狄奧多西城牆翻修,新增加了不少高聳塔樓作為突出部,使其能夠安裝大型火炮和投石機,並且將城牆下的敵人置於交叉火力的打擊之下。」

  「我看過新城牆的圖紙,著實是天才般的構想。」

  西奧菲勒斯感慨道。

  騎兵隊走近城市,立馬有守城士兵跑上前,核對文牒,校驗身份。

  「君士坦丁堡很大,伱若是感興趣,可以找人帶你轉轉,紫衛軍第二軍團的奧爾汗就很合適,他一輩子都幾乎沒離開過這裡,是正兒八經的君士坦丁堡人……」

  西奧菲勒斯一邊行進,一邊絮絮叨叨。

  他們從第三軍用城門進入城中,走上中央大街,立馬就被熙熙攘攘的景象感染了。

  人們似乎很高興,正在舉行盛大的慶典。

  阿菲夫望向西奧菲勒斯,他顯然也有些疑惑。

  一位懂希臘語的士兵上前詢問,阿菲夫從口型中得到了答案。

  又一位皇子誕生了,紫衣貴族宮迎來了新主人。

  ……

  紫衣貴族宮中,以撒抱著剛出生的兒子,嘴角咧開。

  萊昂諾爾已經渡過了最虛弱的時期,正平靜地躺在床上,任憑正午的陽光照在臉上。

  這一次,又是在萊昂諾爾的強烈要求下,以撒派遣最安穩的船隻,將她和查士丁尼接到君士坦丁堡,在紫衣貴族宮中完成分娩。

  君士坦丁十一世牽著小查士丁尼,站在一邊,嘴角也帶著笑意。

  君士坦丁的新皇后,來自布蘭科維奇家族的瑪拉夫人站在牆角,面無表情,小腹也是微微隆起。

  有時候,子嗣的數量也能反應出王朝的興衰,這種東西玄乎其玄,但總是出人意料得準確。

  自己新得一子,君士坦丁十一世也是抖擻精神,這樣來看,羅馬復興有望。

  「你懷著身孕,就先回去吧。」

  君士坦丁平靜地對瑪拉夫人說。

  後者點點頭,如釋重負地離開產房。

  君士坦丁看著瑪拉夫人蹣跚的背影,心情一時有些複雜。

  為了避免刺激到以撒,他將婚禮的流程極力簡化,在聖索菲亞大教堂中走了流程後,只是簡單地舉辦了一次宴會,根本沒有驚動國內市民和國外王公。

  要知道,現在東羅馬帝國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軍事力量掌控在以撒手上,想對瑪拉夫人和腹中孩子做些什麼簡直太容易。

  這也是一種變相的保護。


  瑪拉夫人嫁給君士坦丁之後,一直鬱鬱寡歡,心情低落,懷孕後才稍微好一些。

  作為父親和皇帝,君士坦丁知道兒子的謀劃,也知道這是為了帝國的未來,自然全力支持。

  「給他起個名字吧。」

  君士坦丁說道。

  以撒思慮片刻,聽見了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鐘聲。

  「就叫他,阿萊克修斯。」

  今天是四月一日,三百多年前的這一天,阿萊克修斯·科穆寧在聖索菲亞大教堂中加冕稱帝,在曼齊刻爾特戰役中大敗虧輸的東羅馬帝國迎來了復興的第一縷曙光。

  以撒懷中,小阿萊克修斯似乎有所感應,哭得更加賣力。

  將次子遞給乳母,以撒對著萊昂諾爾耳語一聲,和君士坦丁一起來到紫衣貴族宮中的一處偏殿。

  「父親,我的使節團已經正式前往義大利,準備參加米蘭公爵主持的和平會議。」

  「我知道。」

  「我覺得,這一次,我們可以試著在拉丁商人的免稅特權上做些文章。」

  君士坦丁眉頭一挑。

  「你準備怎麼應對他們的詰問?」

  「要知道,拉丁商人在這件事上歷來團結一致。」

  拉丁商人在君士坦丁堡的免稅特權由來已久,一度強盛的阿馬爾菲共和國第一個在君士坦丁堡建立僑民區,享受商業特權,當時的希臘船商還沒有衰落,拉丁人的貿易特權也十分有限,情況大抵還在掌控之中。

  在此之後,比薩共和國,熱那亞共和國和威尼斯共和國先後崛起,在地中海上各領風騷。

  與之同時,東羅馬帝國日薄西山,對於拉丁商人的依賴越來越嚴重,幾方勢力將君士坦丁堡作為明爭暗鬥的戰場,將一道道不平等條約拍向皇帝的書桌。

  當時的東羅馬皇帝還特別喜歡「以夷制夷」,將各種拉丁商人引入君士坦丁堡,試圖挑起共和國之間的內鬥,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結果是,他們之間的確內鬥頻繁,比薩被熱那亞擊敗,熱那亞又被威尼斯壓制,義大利的商業共和國反倒在一次次內鬥中集中了資源,造就出威尼斯尊貴共和國這樣一隻地中海怪獸。

  咄咄逼人的突厥人使得皇帝迫不得已,只能繼續依靠拉丁商人的金錢,傭兵和艦隊,簽下一道道賣國條約。

  直到現在,賣無可賣,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君士坦丁堡還死死攥在皇帝的手中。

  「我覺得現在的時機已經成熟。」

  以撒說道。

  「第一,不得不承認的是,君士坦丁堡的貿易已經大不如前,除了威尼斯和熱那亞外,其餘拉丁邦國在君士坦丁堡的利益少得可憐。」

  其實,早在新航路開闢之前,君士坦丁堡的貿易就已經開始走下坡路。

  一百多年前,黑海貿易興盛,金帳汗國開明的貿易政策使得拔都薩萊城成為貿易中心,來自波羅的海沿岸的皮毛和寶石順著伏爾加河南下,來自東方的香料和絲綢沿著草原絲綢之路西行,在拔都薩萊進行集中,再通過黑海流入君士坦丁堡,繼而銷往歐洲腹地。

  帖木兒的強勢崛起將盛極一時的金帳汗國直接打崩,莫斯科大公國的反叛和割據不斷的局勢使得拔都薩萊城的商路徹底斷絕,東西方貿易線路自此從北轉南。

  在這一時期,路上絲綢之路走上衰亡,海上絲綢之路則繼續繁榮。

  也就是在這一時期,香料貿易開始走紅海航線,埃及和黎凡特代替了拔都薩萊,成為東方商品的集散地。

  威尼斯人成功抓住了時機,歷經數場戰爭,成功確立了他們在東地中海上的絕對權威,達成壟斷。

  這就是歷史,牽一髮而動全身。

  「現在博斯普魯斯海峽被奧斯曼掐斷,繼續進行黑海貿易的拉丁商人銳減,君士坦丁堡的貿易利益在他們心中還有多少分量,真的很難說。」

  「第二,我已經與熱那亞共和國達成了妥協,他們不會成為我們的阻礙。」

  「哦?」

  「你許諾了什麼?」

  君士坦丁有些好奇。

  「黃金海岸的經營權,奴隸貿易的減稅權。」

  「現在的皇后港南邊,熱那亞商人正在興致勃勃地建設他們的殖民地,準備將其命名為『新加拉塔』。」


  以撒的神情有些古怪。

  看來,這些熱那亞人對於加拉塔的大火仍舊耿耿於懷。

  「第三,我們剛剛與威尼斯人打了一仗,現在的他們四面受敵,國內君臣相疑,是近幾十年來最為衰弱的時候。」

  「洛迪城的和平會議,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君士坦丁看著執著的以撒,突然有些欣慰,也有些驕傲。

  「父親,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一定會給你一個好消息!」

  以撒篤定地說。

  在歐洲歷史上,洛迪和會鮮少有人知道,但是影響卻極為深遠。

  作為穿越者,以撒的最大優勢並不是領兵作戰,也不是治國理政,而是對於歷史大勢和歷史人物的充分了解。

  在自己的干涉下,原本的洛迪和會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心潮澎湃。

  自此,拖欠的章節補完了,謝謝諸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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