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渡鴉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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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渡鴉之王

  匈牙利王國,特蘭西瓦尼亞,科爾溫城堡。

  科爾溫城堡建造在岩石頂部,極其高大而宏偉,塔樓高聳,繽紛屋頂,樓台飛窗,帶有精美的石雕裝飾。

  城堡有雙層牆,防禦力很強,兩側為矩形和圓形塔樓,可以容納不少士兵。

  這幢城堡的建築風格天馬行空,不拘一格,主體部分採用波西米亞式,但又能從中看出明顯的特蘭西瓦尼亞風格。

  城堡的城牆上不時有士兵巡視,士兵們武器裝備精良,鎧甲鋥亮,胸前繪著一隻渡鴉。

  渡鴉,在世人眼中,這種烏黑的鳥雀一直充滿著神秘,仿佛被蒙上一層陰影,琢磨不清。

  有人認為渡鴉充滿智慧,總是披著純黑的紗衣冷冷注視著人類,給予人們警示和預告。

  也有人認為渡鴉是不詳之鳥,因為它總是出現在剛剛死去的生物周圍,叫聲尖利而瘮人,仿佛是死神的化身。

  但是,在15世紀中葉的東歐,渡鴉的紋章總是在各處頻繁出現,伴隨著戰爭,榮耀和威名,所有人都對它另眼相看。

  因為,這是匈雅提家族的徽記。

  匈雅提家族的起家充滿了傳奇色彩,短短十幾年時間內,匈雅提家族在「白騎士」亞諾什的帶領之下,在各處戰場之上屢建功勳,從一個下級騎士家族一躍成為整個匈牙利王國最大的地主,在特蘭西瓦尼亞地區城堡無數,農田千頃,根深蒂固。

  現任家主匈雅提·亞諾什號稱「白騎士」,勇武剛硬,嫉惡如仇,軍事經驗豐富,指揮能力出眾,曾經多次率領劣勢兵力以弱勝強,博得了前幾任國王的青睞,先後擔任特蘭西瓦尼亞總管和匈牙利攝政王。

  或許是出身較為微末的原因,匈雅提·亞諾什在軍事上才華出眾,在人際交往上卻顯得有些低能,他跋扈而專橫,剛愎自用,自恃勇悍,經常欺壓同僚。

  這就導致在匈牙利國內,厭惡他的人與愛戴他的人幾乎一樣多。

  由於匈牙利位於天主教世界對抗奧斯曼的第一線,是目前唯一一個可以在巴爾幹半島上與奧斯曼掰手腕的大國,能夠帶領基督教軍隊獲取勝利的匈雅提被視作英雄,在這樣巨大的光芒下,一切的缺點和瑕疵都被暫時掩蓋,討厭匈雅提的貴族們也只能將這份厭惡暗藏心底。

  他們還指望著匈雅提帶著他們抵抗奧斯曼人的入侵。

  可是,自從瓦爾納十字軍的失敗後,匈雅提在對抗奧斯曼的戰場上接二連三地大敗虧輸,拋下士卒獨自逃回,這使得反對派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匈雅提迫不得已,辭去攝政王的職位。

  目前,匈牙利王位由來自哈布斯堡家族的遺腹子拉迪斯勞斯擔任,匈雅提仍任特蘭西瓦尼亞總管。

  但是,無論反對派們是否承認,白騎士匈雅提都是整個東歐最優秀的將領之一,也只有他擁有著指揮大軍與奧斯曼對壘的能力。

  「站住!什麼人?」

  一隊巡邏騎兵呵斥道,將馬刀指向陌生的使團。

  「我們來自君士坦丁堡,奉羅馬皇帝伊薩克和君士坦丁之命前來,希望得到亞諾什殿下的接見。」

  使團中,安德爾森騎馬出列,用匈牙利語說道。

  安德爾森揮手示意,阿爾伯特掏出一份國書,遞給騎兵隊長。

  「你們暫且等候,我們前去匯報。」

  半晌,騎兵隊長帶著給更多人趕來,將使團迎進城堡。

  大殿寬大而肅穆,四周的牆壁上除了匈雅提的渡鴉紋章,還懸掛著不少武器,刀劍,斧子,戰錘,釘頭錘,一應俱全。

  「他們都來自我的敵人。」

  「我每戰勝一支軍隊,就會將敵方主將的武器收集起來,懸掛到這裡,供眾人觀看。」

  安德爾森抬頭望去,只見大廳中的王座上,一位中年人高居其上,

  他的頭髮短而整齊,就像是一片剛毅的青松,眉毛濃密而略帶彎曲,猶如兩把鋒利的寶劍,眼睛炯炯有神,打量著來客。

  「尊敬的特蘭西瓦尼亞總管,科爾溫城堡的主人,耶穌基督的聖戰士,匈雅提家族的亞諾什殿下,您好,我僅代表吾主向您致意,感謝您的慷慨招待,願您武運興隆。」

  「武運興隆,說得好!」

  「我這座城堡接待了不少客人,比你富裕有不少,比你尊貴的也很多,但是,祝我武運興隆的,伱還是第一個。」


  匈雅提顯然對於這種誇讚很高興,滿意地捻捻鬍鬚。

  他就是這樣的人,直來直往,將喜怒哀樂全都表現在世人面前,根本不屑於隱瞞。

  「吾主一直對您的傲人戰績非常仰慕,可惜軍務繁忙,一直沒有時間前來拜謁,此番特令我攜帶禮物,前來祝賀。」

  「祝賀?」

  「祝賀什麼?」

  匈雅提愣了一下,隨即興致盎然地望著安德爾森。

  「祝賀您即將橫掃巴爾幹半島,收復基督的故土,傳播主的福音。」

  「想必您也知道,奧斯曼二十餘萬大軍雲集君士坦丁堡,國內無比空虛。」

  「數月以來,我軍在君士坦丁堡擊斃奧斯曼軍隊無數,將狄奧多西城牆化作突厥人的夢魘之地。」

  「吾皇在加拉塔大敗奧斯曼的軍隊,第二維齊爾扎甘帕夏孤身逃離。」

  「我軍艦隊實力強勁,將奧斯曼的所有艦隊牽制在馬爾馬拉海。」

  「只要您能夠出兵西進,定能將奧斯曼的留守軍隊逐一殲滅,您的軍威定能更加鼎盛。」

  安德爾森說完,靜靜等待著匈雅提的回覆,堅定不移地望著匈雅提烏黑的眼睛。

  「你可知道,我已經辭去匈牙利攝政王的職位,現在的布達城屬於哈布斯堡家族。」

  匈雅提慢慢地說。

  「正是如此,我才並沒有前往布達城或是布拉格城,而是直接來到您的領地,雄偉的科爾溫城堡。」

  「我並沒有向拉迪斯勞斯陛下求援,他雖然是匈牙利,波西米亞和奧地利的主人,但卻並不是理想的援兵和堅定的盟友。」

  「我代表君士坦丁堡的二位皇帝,請求您,耶穌基督的白騎士,突厥人的克星,偉大的亞諾什殿下的增援!」

  安德爾森擲地有聲。

  「在此之前,我曾到過阿爾巴尼亞的克魯耶城堡和塞爾維亞的貝爾格勒,兩位君主給了我不同的回答。」

  「喬治·卡斯特里奧蒂殿下堅定地相信,您會一直站在聖戰的一方,只要您出兵,他定當跟隨在您的身旁。」

  「杜拉德·布蘭科維奇大公卻是對您的狀況加以嘲諷,認為您熱衷於政治鬥爭,早已忘了自己的信仰和為基督而戰的誓言。」

  「布蘭科維奇那個混帳東西,他怎麼敢說這些!他……」

  果不其然,匈雅提聽到布蘭科維奇的言辭,立馬勃然大怒。

  這兩人仇恨頗深,起初,布蘭科維奇是瓦爾納十字軍的堅定支持者,為匈雅提和教宗的聖戰出錢出力。

  可是,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匈雅提收到了錢糧,卻對布蘭科維奇大加諷刺,兩人的梁子就此結下。

  後來,布蘭科維奇抓住了孤身逃跑的匈雅提,本欲立刻處死,在貴族和教士的反對下將他放回,索取了一大筆贖金,算是報了當年的仇。

  「不過,布蘭科維奇大公還說,一碼歸一碼,在聖戰的戰場上,他與您的方向是一致的。」

  匈雅提的怒罵戛然而止,表情有些複雜。

  「你剛剛說的這些話,有多少是真的?」

  「還是說,這些都是你為了勸我出兵而編織出來的謊言?」

  「如此大事,豈敢戲言!」

  安德爾森正色道。

  「君士坦丁堡城下,奧斯曼還有多少軍隊?」

  「我要確切的數字!」

  匈雅提的語氣開始嚴肅起來。

  「從杜拉德大公那裡得到的數據是,截止到5月19日,奧斯曼還有將近十五萬軍隊,其中大約還有四萬戰兵。」

  「還是有些多……」

  匈雅提心中估算片刻,小聲自語道。

  「這樣吧,你回報君士坦丁堡,現在國內形勢不穩,我暫時無法抽身,請守軍繼續堅持片刻,如果……」

  「這話不對!」

  一個略帶稚氣的聲音從角落中響起,瞬間吸引了大殿上眾人的注意。

  「二十餘萬大軍圍攻君士坦丁堡,城中軍民苦戰日久,繼續等待,將復何及!」

  一位身著貴族服飾的少年從人群中走出,他皮膚蒼白,眉清目秀,由於有些激動,臉頰上略帶幾分紅暈。


  他的胸前,也繡著一隻渡鴉。

  「這是我的次子,馬加什。」

  匈雅提向使團介紹道,臉上的驕傲和歡喜溢於言表。

  匈雅提家族的兩個兒子拉斯洛和馬加什都是早慧之人,勇武和智慧均不遜於其父。

  長子拉斯洛與白騎士亞諾什不僅外貌相似,性格也一模一樣,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次子馬加什顯得較為文弱,更喜歡從文藝和書籍中汲取力量。

  「父親,我認為,我們應當出兵救援君士坦丁堡。」

  「奧斯曼久攻不下,疲敝交加,正是我們進行聖戰的大好時機。」

  「現在的君士坦丁堡攻守雙方,就像是兩個拼盡全力摔跤的巨人,已經在長久的戰爭中耗盡了體力和士氣,只需輕輕一碰,便會轟然倒塌!」

  「我們不需要獲取哈布斯堡家族的支持,也不需要多麼強大的軍隊,甚至不用攜帶充足的補給。」

  「我們只需點起自家軍隊,穿過瓦拉幾亞大平原,威脅奧斯曼人的側翼。」

  「我們要做的,是襲擾奧斯曼的本土,劫掠奧斯曼的鄉間,擾亂奧斯曼的軍心,使其不攻而自破!」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片沉寂。

  「殿下,現在我們的主要精力應當放在神聖羅馬帝國內,哈布斯堡家族來勢洶洶,國內不少貴族被他們拉攏,我們不可不防……」

  匈雅提旁邊,一位老臣耐心地向小公子解釋道。

  「此言差矣!我們家族的領地大多位於特蘭西瓦尼亞,位於對抗奧斯曼入侵的第一線,如果放任突厥人坐大,領地將永無寧日,更何談插手西邊的事務?」

  馬加什昂起頭,驕傲地看向父親。

  「父親,您與哥哥都必須將注意力放在布達城中,抽不開手,我願帶三千輕騎,繞道瓦拉幾亞平原,直趨保加利亞,奧斯曼在巴爾幹半島上的核心區,解決東邊的威脅。」

  「至於維也納和布拉格的幾位,恕我直言,再給他們三十年,也絕不會是我的對手!」

  「說得好!這就是我亞諾什的兒子!」

  匈雅提一拍腦門,也激動地站了起來。

  「取地圖來!」

  一捲地圖在匈雅提的手上展開,他找到科爾溫城堡的位置,斜斜畫出一條曲線,越過喀爾巴阡山脈隘口,抵達瓦拉幾亞公國和摩爾達維亞公國的交界平原。

  正值夏季,喀爾巴阡山脈已經不再大雪封山,幾處隘口均可正常通行。

  接下來,通往保加利亞的道路,將是一片通途。

  「安德爾森閣下,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

  「公子殿下果然不同凡響。」

  安德爾森讚嘆道。

  他知道,這已經是自己能夠爭取來的最優方案,匈雅提家族的確不可能為了君士坦丁堡孤注一擲,三千輕騎兵,已經是他們所能接受的極限。

  如果計劃成功,奧斯曼軍隊會軍心大失,匈雅提家族也能獲取財富和名聲上的巨大利益。

  匈雅提看著地圖,細細思考,以自己縝密的軍事思想為這個計劃查漏補缺。

  計劃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但還是有著不少難關。

  如何確保成功度過喀爾巴阡山脈隘口?

  如何確保瓦拉幾亞和摩爾達維亞坐視旁觀?

  匈雅提有了打算,目光移向人群,望向其中的兩人。

  兩人對上他的視線,走出人群,一左一右,站在馬加什身邊。

  「殿下,我想,您缺幾位嚮導。」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傳來,屬於那個中年人。

  匈雅提點點頭,轉向安德爾森。

  「請允許我將這兩位貴族介紹給您,他們暫時失去了國土,帶著一眾追隨者寄居在我的宮廷。」

  「他們一樣是基督的偉大戰士,對當地地形了如指掌,一定能夠在接下來的聖戰中大放異彩。」

  匈雅提先後指向陰沉的中年和微笑著的青年。

  「瓦拉幾亞公子,來自德拉庫里家族的弗拉德。」

  「摩爾達維亞公子,來自穆沙特家族的斯特凡。」

  「願你們合作愉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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