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旱地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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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旱地行舟

  君士坦丁堡城,普勞斯菲利安港。

  議事廳中,以撒高居主位,海軍將佐們分居兩旁,依照從屬陣營的不同很自然地分為幾個小圈子。

  昔蘭尼加地中海艦隊,原東羅馬帝國艦隊,賽普勒斯王國艦隊,威尼斯部分商人的艦船,熱那亞加拉塔艦隊……

  「巴多羅買,你先來匯報。」

  熱那亞加拉塔艦隊指揮官,加提盧西奧家族的巴多羅買站起身,面向以撒和諸位同僚。

  「上一周,我艦隊出擊三次,最遠抵達馬爾馬拉島,不出我們所料,哪裡已經被奧斯曼軍隊完全占據,戒備森嚴。」

  「我們遇到了小股奧斯曼編隊,他們也發現了我們,但是並沒有與我們糾纏,迅速離開了。」

  君士坦丁堡圍城以來,東羅馬聯合艦隊一直憑藉著金角灣鐵鏈的防護免於奧斯曼帝國艦隊弗斯特戰艦群的直接打擊。

  可是,加拉塔城的一場大火直接改變了奧斯曼艦隊的作戰策略,在掌控金角灣的計劃失敗後,奧斯曼艦隊開始採用封鎖政策,在馬爾馬拉海上巡邏,配合著割喉堡和安納托利亞堡壘將君士坦丁堡脖子上的絞索一再收緊。

  為此,東羅馬帝國聯合艦隊在以撒的命令下,以金角灣為基地,以鐵索為依託,派出小型快速戰船前往馬爾馬拉海,偵查敵軍艦隊的蹤跡,尋找機會進行艦隊決戰。

  在波濤洶湧的馬爾馬拉海上,打一場艦隊決戰對於以小型弗斯特戰艦為主的奧斯曼艦隊非常不利,這一點奧斯曼的海軍將領也非常清楚。

  雙方艦隊在馬爾馬拉海上一直相互試探,時不時爆發小規模的衝突,點到為止,沒有過多糾纏。

  奧斯曼帝國艦隊主要停靠於位於君士坦丁堡北面的雙柱港,位於割喉堡和安納托利亞陸基火炮的的防護範圍之中,東羅馬聯合艦隊無法對其直接打擊。

  由於雙方艦隊實力差距不大,對於決戰的時間,地點,天氣和風向的選擇都非常謹慎,像是兩隻張牙舞爪的野獸,分別以金角灣和雙柱港為巢穴,互不相讓,卻不敢貿然越出雷池一步。

  都在等著對方先露出破綻。

  「米洛托執政官。」

  「陛下,我們將馬爾馬拉海上所能觀測到的的所有奧斯曼艦船進行了一次匯總,這裡是匯總的結果。」

  米洛托將一份文件遞給以撒。

  「我們發現,雖然奧斯曼艦隊在馬爾馬拉海上的艦船總數基本沒有變化,但是大型槳帆戰艦的出動頻次有所增加,小型弗斯特戰艦出動頻次貌似正在逐步減少。」

  以撒接過文件,定睛看去,發現果真如此。

  從5月3日開始,觀測到的弗斯特戰艦數目雖然有所波動,但在大方向上的確開始減少,本來應該用於決戰而非偵查的大型槳帆戰艦突然開始增多,仿佛是為了刻意掩蓋什麼。

  以撒心中咯噔一下,突然轉過頭,望向負責金角灣巡邏的菲德爾艦隊長。

  「菲德爾,巡邏時是否出現過異常現象?」

  「一切正常,陛下,」

  「依照您的要求,我們每天會進行兩次巡邏,您重點關注的幾處地方則是四次,都沒有發現什麼反常現象。」

  以撒點點頭,他相信菲德爾的專業素養,但心中的疑慮卻怎麼也抹不去,反而越發濃重。

  或許,奧斯曼只是正常換防?

  「繼續觀察,一有情況立馬匯報!」

  「巴多羅買,下午陪我去一趟加拉塔!」

  ……

  那一場震驚歐陸的大火之中,加拉塔城徹底化作一片廢墟,東南角的幾處塔樓由於風向問題倖存下來,奧爾汗的紫衛軍第二軍團和倫斯特市長的城市衛隊殘部奉命駐守這裡,配合海軍艦船守衛金角灣鐵鏈。

  「陛下,加拉塔之戰結束後,奧斯曼軍隊開始逐步進占加拉塔城的其餘地段,並嘗試對我們進行進攻,遭到阻攔後當即退去,沒有選擇強攻。」

  「就在前天,我們觀測到奧斯曼的火炮部隊開始出現在西城區,但是暫時還沒有進一步動作,可能是畏懼我們的海軍艦隊。」

  加拉塔東南側的塔樓中,以撒聽著奧爾汗和倫斯特的匯報,心緒紛亂繁雜,對於奧斯曼人的反常舉動毫無頭緒。

  相比於原時空中,自己造成的影響已經非常之大,很難再對奧斯曼軍隊的下一步動作進行預測。


  「現在駐紮在加拉塔城中的奧斯曼軍隊人數大概有多少?」

  「不算很多,陛下。」

  「戰兵三千餘人,民夫四千餘人,還有不少傷兵,基本上不可能將我們從這裡驅除。」

  「但是,他們的營帳駐紮得很近,剛好位於我們的最遠射程邊緣。」

  倫斯特市長說道。

  「你們是否派出遊騎前去探查?」

  「奧斯曼軍隊散得很開,對探子和游騎查得很嚴,我們派出去的游騎大多一去不返,回來的也沒能發現什麼有用的情報。」

  「繼續盯著吧,尤其要注意奧斯曼火炮部隊的動向。」

  「一有異動,立馬快船報知君士坦丁堡!」

  ……

  1453年5月27日,深夜。

  加拉塔城正北面,泉源谷。

  「真是偉大的設想!」

  奧斯曼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望著夜幕下若隱若現的龐大輪廓,不禁讚嘆道。

  遠方的漆黑天空下,平緩的山坡微微起伏,勾勒出美觀的形狀,就在這平坦的陸地上,幾十艘艦船緩緩移動著。

  地面上平鋪著抹了牛油的滾木和木板,每一艘艦船的前方都被強壯的犍牛牽引,緩慢卻堅定地向西南方行進著。

  桅杆林立,艦船成群,旱地行舟。

  主持旱地行舟的人群龐大而無言,一切波瀾壯闊都隱藏在夜幕的寧靜之下。

  穆罕默德二世看著在旱地上緩慢行進的艦隊,心中充滿豪情。

  旱地行舟的計劃很早就已經制定,目的是繞過金角灣鐵鏈的封鎖,直接通過陸地進入金角灣,對君士坦丁堡北面脆弱的海牆進行直接打擊。

  這個計劃耗時耗資甚重,需要尋找一處較為平坦的谷地和低矮的山坡,並對其進行二次施工,使戰船在經過軌道時,易於隱蔽且便於運輸。

  除此之外,犍牛,油脂,滾木,支架,滾軸等物資也需要時間來準備。

  加拉塔之戰後,穆罕默德二世又將這個瘋狂的計劃提上日程,並開始逐步實施。

  二十六天前的那場大火破壞了扎甘帕夏進軍加拉塔城的謀算,但也間接為旱地行舟計劃提供了便利。

  加拉塔城淪為一片廢墟,殘餘的守軍龜縮在東南角的金角灣鐵鏈處,只要派出部分軍隊死死盯住他們,他們就很難探查到加拉塔城北奧斯曼軍隊的具體動向。

  為了使計劃萬無一失,穆罕默德二世將三個炮兵連調往金角灣北岸,就地搭建陸基炮台,以防止船隻入水時遭到攻擊。

  除此之外,穆罕默德二世還將部分船隻拆卸,準備運輸至靠近金角灣的地方進行二次組裝。

  經過二十天的努力,已經有將近七十艘小型弗斯特戰艦和將近十艘中型槳帆戰艦被運上陸地,躲藏在泉源谷附近的小山腳下,數量還在持續增多。

  依照這種方法,君士坦丁堡守軍就算發現了異常,在旱地行舟完成之前,也無法對工程進行有效的干涉。

  「蘇丹陛下,準備工作已經全部完成,我們距離金角灣只差最後一座小山丘。」

  「萬事俱備,只待您的命令!」

  負責統籌旱地行舟工程的是海軍統帥巴爾托格魯,這位經驗豐富的海軍將佐望著遠處的艦隊輪廓,也是激動萬分。

  「暫時還不急。」

  「馬哈茂德的地道已經完成,卡拉加的巨型攻城塔也快了,你們繼續準備,等待我的命令。」

  穆罕默德痴迷地看著停靠在陸地上的海軍艦船,眼眶通紅,雙拳緊握。

  自君士坦丁堡圍城以來,他承受了常人難以想像的壓力,各支軍隊的任務,軍需的調配,士氣的鼓舞,兵源的補充,在一場戰爭之中,這些都至關重要,誰都不敢懈怠。

  他生性多疑,城府極深,打心眼裡不想把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自己的下屬,凡事必須親力親為。

  加拉塔城戰敗之後,從四面八方而來的失望,痛苦,懷疑和不滿向他襲來,或明或暗,隱隱約約。

  穆罕默德二世抗住了這一切,憑藉著超乎尋常的心理素質和頑強毅力將所有的質疑聲通通壓下,繼續著聖戰的事業。

  隨著戰爭日漸殘酷,雙方傷亡激增,死屍幾乎將壕溝填滿,奧斯曼軍營中再也不復從前的簡潔與明了,人畜尿液,固態垃圾和傷殘士兵引發了小規模的疾病,夏日的酷暑大大增加了穆斯林們在物質上的不便,奧斯曼人的決心也在一分一秒地軟化。


  事實上,在六周的激戰過後,雙方都已經疲憊不堪,人們的神經已經到了崩潰的臨界點,爭奪君士坦丁堡的戰爭已經演化為雙方主帥維持部下士氣的對決。

  這幾天,他命軍隊刻意放緩了進攻的節奏,將最後的一點炮灰投入戰場,將耶尼切里撤下休息,擺出一副頹勢,一邊養精蓄銳,一邊迷惑敵軍。

  穆罕默德二世是個堅強的人,越是壓力巨大,他的頭腦越是清醒,他罔顧了一切反對的聲音,堅定不移地將自己的幾個計劃推進到底。

  南段城牆的地道,北段城牆的巨型攻城塔,中段城牆的皇家巨炮,金角灣海牆的旱地行舟……

  時間逐漸流逝,在眾人面前,穆罕默德二世依舊波瀾不驚,處事自若,但他心中的焦慮和躁動一樣與日俱增。

  對於攻守雙方而言,戰爭已經打得太久,傷亡太慘重,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折磨讓人發瘋,消磨了意志,只留下一具具保留著戰鬥能力,只會麻木揮刀的軀殼。

  穆罕默德二世轉過頭,遙望東南邊的君士坦丁堡,夜幕低垂,城市睡得很深。

  是時候打一場決戰了。

  ……

  「陛下,奧斯曼人異動!」

  大皇宮中,以撒看著匆匆趕來的菲德爾艦隊長,心中暗叫不妙。

  「怎麼了?」

  「敵軍開始在金角灣最西邊設置陸基火炮,數目不少。」

  「沒有試著去干擾他們的行動嗎?」

  「他們選擇的位置很巧妙,炮台位於一座高地之上,我們的火炮無法對其進行有效打擊,他們卻可以對水面進行火力覆蓋。」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失,我們暫且撤回港內。」

  以撒拿起筆,翻出地圖,在加拉塔城北的和緩平地上畫出一條線,連接了位於博斯普魯斯海岸的雙柱港和位於金角灣沿岸的泉源谷。

  「陛下,這是什麼?」

  以撒沒有回答,眼光低垂。

  沒想到,哪怕自己已經將世界線變動得如此劇烈,奧斯曼人還是選擇出此險著。

  「菲德爾,伱聽著,立馬率領艦隊前往金角灣西北部,在奧斯曼陸基火炮的打擊範圍外巡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慌。」

  「把軍械全部備好,準備戰鬥。」

  「陛下,奧斯曼人到底有什麼謀劃?」

  菲德爾見以撒如此焦急,也有些慌亂。

  「接下來幾天,你隨時可能看到一副奇景。」

  「奧斯曼的艦船,成群結隊地從谷地攀升至小山丘之頂,又從山丘滑落,滑入大海。」

  「將這些事情告訴我們的水手,讓他們做好準備,不要慌張。」

  基本上確認了奧斯曼軍隊的意圖之後,以撒的心情非常複雜,除了對於戰局惡化的擔憂,還有著些許解脫。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知道奧斯曼旱地行舟的方法,大致時間和地點,但是卻根本無從阻止。

  泉源谷的地形西南高東北低,這使得奧斯曼艦隊從雙柱港登上陸地後,一直隱藏在低矮丘陵之後,旁邊大軍雲集,自己壓根沒有辦法對其進行反制。

  奧斯曼人專門選擇了一處淺灘進行戰艦下水,並調集火炮進行防禦,自己的大型戰艦吃水太深,無法去往該處,小型戰艦又很難對奧斯曼艦隊造成實質上的威脅。

  奧斯曼作為主攻方,天然具有主動權,可以妙計百出,四處突破,而自己作為防守方,只能困守孤城,被動挨打。

  這就是君士坦丁堡在戰略上的絕對劣勢,哪怕在戰術上打得再好,戰局卻總是會向著對自己不利的一方滑落。

  「陛下,您是說,奧斯曼人將在陸地上行船?」

  菲德爾皺起眉頭,努力想像著那一幕奇怪的畫面。

  「對。」

  「如果這都是真的,我們豈不是要在金角灣與奧斯曼的戰艦集群打一場決戰?」

  「怕了?」

  菲德爾哈哈一笑。

  「我們這一輩子跟著您東征西討,在西非的樹林裡和野獸搏鬥,在浩瀚的海洋上接受暴風雨的洗禮,在突尼西亞的漫長海岸上和穆斯林海盜們鬥志鬥勇。」

  「榮華富貴已盡,妻子兒女平安,已經別無他求。」

  「我們不是逐利的拉丁人,不是膽小怕事的賽普勒斯人,我們是羅馬帝國的無敵艦隊。」

  「何來害怕一說?唯有死戰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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