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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陪老爺子用過晚飯,其他人各自回了營房,佟穗、蕭縝被老爺子留了下來。

  天冷,屋裡就算點著炭也顯得冷清,而且營房裡陳設簡陋,老爺子也沒有叫人添置東西。

  就著一盞昏黃的燭台,老爺子當中坐,佟穗夫妻倆一左一右地陪著。

  蕭穆看向佟穗「凝芳那宅子還在嗎」

  旌善坊是富貴地,多少官員富商想方設法地想住進去,林家人搬走了,光靠一家忠僕能守得住

  最近蕭穆、蕭縝都在忙軍務,抽不出空去打聽林家的情況,包括佟穗也是今日才騰出的時間。

  佟穗就把那個小廝的話講了一遍「三弟妹人還沒到,我便沒去叩門。」

  蕭穆點頭「要是感情深的長輩,肯定高興聽說凝芳一家的消息,可既然是鬧僵的親戚,林家大房強占了二房的宅子,自然不高興凝芳要回洛城了。見到凝芳他們無法抵賴,光聽咱們說,人家憑什麼信,倒顯得咱們著急去攀親戚一樣。」

  蕭縝「我試探過三弟,南下前他問過三弟妹林家在洛城還有無親戚,三弟妹說沒有,可能是不想跟三弟說那些舊事,也可能是怕三弟脾氣火爆惹出是非來。」

  蕭穆「凝芳沒過來之前,這事咱們三個知道就好,不用告訴老三。」

  佟穗「現在三弟待在軍營,沒路子得知城裡的事,可等咱們搬進去了,他或許會自己打聽,林家是洛城望族,又鬧出過父親逐子、兩房兄弟爭搶祖宅之事,知情的百姓應該不少,很容易被三弟打聽出來。」

  蕭穆「搬進城前我會跟他談談,也會讓老四寸步不離地盯著他。老二,若是你在城裡見到林大老爺,你會怎麼做」

  蕭縝笑「他是三弟妹的伯父,與咱們就算親家,三弟妹進京前我不會冒然與他相認,但也該以晚輩之禮敬他幾分。」

  佟穗「」

  她知道蕭縝跟林凝芳這個弟妹沒什麼情分,畢竟林凝芳在蕭家只跟她與柳初親,平時除了吃飯幾乎見不到蕭縝、蕭野兩兄弟的面,雙方也不會主動與對方攀談,形同陌路。

  可佟穗清楚,蕭縝對林凝芳再淡漠,林凝芳都是蕭家的一員,蕭縝又怎麼可能真的把一個與竇國舅同流合污又欺凌親弟一家的林大老爺當長輩敬重

  所以,蕭縝那笑容一定不懷好意。

  佟穗剛嫁進蕭家就能體體面面地鎮住賀氏母女,足以說明她在處理人情世故上還是有些天分的。

  稍微思索,佟穗就明白了蕭縝的意思。

  自家肯定會幫林凝芳要回祖宅,但如何要卻有講究,罵街吵鬧,那是村里人的做派,有理也顯得沒理,聰明人自有聰明人的法子。

  距離韓宗平登基已經過去十天了,現在洛城的百姓都稱他為興平帝。

  十天的時間,在兩位丞相的輔佐下,興平帝順利組建了比較完整的文武兩系朝臣。

  文官那邊,蕭家一派只有蕭姑父、孫緯進了戶部,

  前者任正六品的主事,後者任正九品的典史。雖然上面有一批品階更高的洛城舊臣,可大家心知肚明興平帝更器重誰,只要蕭姑父等從龍官員表現得好,升上去是早晚的事。

  武官這邊,興平帝封馮籍為禁軍東營都指揮使,封魯恭為禁軍西營都指揮使,封蕭穆為禁軍南營都指揮使。

  這三個都指揮使都是正一品的武官,其中東營、西營最終將各自統領十五萬步軍,南營是興平帝決定新建的,計劃要訓練出五萬騎兵精銳。

  羅霄、趙瑾分別在東營、西營任從一品的副都指揮,蕭縝自然是在老爺子的騎兵南營當副都指揮。

  馮籍、魯恭都是四旬年紀,羅霄、趙瑾這兩個年輕的副都指揮還有的熬,反觀南營這邊,蕭穆到底年邁,蕭縝名義上是副都指揮,其實南營里的實事肯定都是他來做,一旦老爺子干不動了,蕭縝就會直升為正職,足見興平帝對蕭縝的偏愛勝過另外兩個小將。

  東營、西營、南營都在洛城郊外,洛城裡面還有兩萬三的御前軍,其中兩萬分別駐守三處城內營,三千負責守衛皇城。

  御前軍統領也是正一品的官職,興平帝選了范釗來當,范釗或許有勇少謀,但他對興平帝的忠心日月可鑑,君臣之間是一種近似父子的情分。

  新朝初立,每日都有朝會。

  臘月十八這日,戶部那邊上呈了這次三市出售空鋪的匯總摺子。

  剛上任不久的大太監劉公公將摺子送到了興平帝面前。


  興平帝打開,一目十行地看過,發現兩百多間鋪面賣了近十三萬兩銀子,再看後面的買主,有七成都是文武官員,官員裡面,其中又有五成是跟著他打過來的武官。

  武官們剛領了軍功賞銀,不說頂層的將領,就是稍微厲害點的百戶,一口氣拿出五百兩也不是問題。

  興平帝笑了笑,看向站在蕭穆後面的范釗「范釗,朕看你買了三處鋪面,三市各一個,你什麼時候會做生意了」

  范釗出列,憨笑道「臣不會做生意,但可以租出去嘛。」

  興平帝「那你怎麼沒多買幾處鋪面」

  范釗「臣倒是想多買,左相把我訓了一頓,說您賣鋪子是為了讓三市儘快恢復繁榮,應該多給商賈留一些,臣買太多只會耽誤時間,臣就只買了三處。」

  興平帝「還是左相更明白朕的苦心啊,可你范釗只買了三處,所有官員加起來卻買了一百七十多間,只給商賈留了七十多間,怎麼,你們都當官當膩了,都想做生意或收租去」

  此言一出,有資格站在朝堂上又搶買了鋪子的文武官員立即跪了下去。

  范釗往後看看,再看看憤怒得將奏摺摔在地上的興平帝,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連忙跪下了。

  興平帝見這批朝官裡面還站著七成,他親封的勛貴大將更是只跪了范釗一個,心中略感安慰,對戶部尚書道「把官員們的銀子都退回去,重新召集商賈來買,膽敢幹涉商賈競價或是事後逼迫商賈賤賣的,一律按抗旨查辦。

  」

  「臣等知罪,必不敢再犯」

  散朝之後,文武官員們陸續退出大殿,再走遠一點,漸漸分成了三派。

  洛城舊臣與新臣是兩大派。

  舊臣又按照這次有沒有競買鋪子分成了兩小派。

  現任正三品吏部右侍郎的林綬就站在舊臣小派的最中間,身邊圍了幾個神色憂愁的文官。

  「這可如何是好啊,皇上剛登基十來日,咱們就先觸怒了皇上。」

  「之前也沒說不許咱們買啊。」

  洛城的鋪子,地段好的能賣千兩銀子,現在由官府出售,商賈們不敢跟官員們搶,價錢比繁榮時期的行情便宜了一半,就算他們已經交出去了大筆貪銀,百兩於他們而言也只是小數目。

  「林大人,您怎麼說」

  林綬擺擺手,嘆道「皇上賢明,我等還是做得不夠,以此為鑑,知錯就改吧。」

  不想跟這群人湊在一起,林綬加快了腳步。

  他也算個老滑頭,根本沒想參與此事,是家裡夫人看別家買鋪子眼熱,背著他去買了一處。

  因為擔心新帝會不會為此給他記上一筆,擔心自己的官階能不能保住,林綬腳步有些亂,一個台階沒踩准,人就往下栽去。

  沒等林綬反應過來,一雙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了他,林綬臉色蒼白、心有餘悸地抬頭,發現出手相助的竟然是新封的永安侯蕭縝。

  洛城的舊臣們早把這批新貴的來歷打聽清楚了,林綬便知道蕭家原本只是一個沒落的千戶之家,撞上大運跟了新帝,又確實有些本事才有了今日的高官厚祿。

  「多謝侯爺,不然老夫這條命怕是要交待在這裡了。」

  瞥眼下面還有幾十層的台階,林綬誠心地感激道。

  蕭縝笑道「舉手之勞,林大人客氣了,大人面色如此憔悴,可是身體有所不適」

  林綬用袖子擦擦額頭,慚愧道「許是早上起晚了,怕耽誤朝會沒吃早飯,這會兒腿有些軟。」

  蕭縝本來都要鬆開手了,聞言道「那晚輩扶您下去。」

  林綬受寵若驚「豈敢勞煩侯爺,我慢點走不礙事的。」

  蕭縝堅持要扶。

  前後的官員們都注意到了這一幕,新貴們納悶蕭縝為何要如此禮遇一個老貪官,舊臣們暗暗猜疑林綬何時搭上了永安侯這條門路。

  無論如何,蕭縝都將林綬扶到了下面的平路上。

  林綬再三拜謝才走了,沒走出多遠,他聽見忠勇侯齊恆的大嗓門「蕭縝,你沒事去扶他作甚你在我面前都沒那麼謙和恭敬過。」

  林綬悄悄豎起耳朵,聽蕭縝答道「您一直看晚輩不順眼,晚輩又何必委曲求全,而林大人待我以禮,我便以禮還之。」

  齊恆「胡說,別的文官想巴結你,你明明沒給過他們好臉色,就對這姓林的特殊。」

  後面就沒聲音了。

  林綬只好帶著同樣的疑惑離去。

  回到旌善坊的家裡,他將此事說給妻子唐氏聽。

  唐氏「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人家永安侯只是隨手幫了你一把」

  林綬「不可能,永安侯在那幫清流面前還算謙和,對我們這些有過前科的素來都是不假辭色,他突然對我好,肯定另有緣故。」

  唐氏歪著腦袋琢磨一番,嘀咕道「能有什麼緣故,蕭家現在銀子比咱們多,官比咱們大,你雖然還擔著吏部的差事,也是岌岌可危,他還不至於為了提攜自家人來巴結你。要說是為了結交洛城望族,蕭家也該去拉攏有待嫁女兒的望族,咱們就仨兒子還都成了家,最大的孫女才八歲,訂親也太早了。」

  林綬仰面靠著椅背,就是因為猜不出蕭縝的心思,腦袋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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